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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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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回來了,禁中來了人,已經等候多時了。…徐良剛回到家,長子徐翰就迎上來說道。

「宮中?」徐良感覺有些意外。今天散值以後,他去探望了朱悼,因此回來得晚了些。這若是無事,宮中怎麼會來人?心頭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他立在原地想片刻,這才抬步往裡走去。

偏廳上,坐著一個,雖然穿著便服,但仔細看仍不難發現此人面白無須,很有些女相。見徐良進來,他起身行禮道:「小人見過徐相。」

「不必客氣是宮中內shì省的一個小內shì,見過兩回面徐六有些印象。

那內shì坐了,又道:「小人是奉錢都知的命,專程前來向相公稟報一樁要緊的事。」內shì省多名都知裡頭,錢成一直跟徐家要好,儘管新君繼位,他在內shì省的影響力不比從前了,但仍舊是內省舉足輕重的人物,便是沈擇也輕易不會得罪他。

徐六聽這語氣像是不善,趕緊問道:「什麼事?」

「昨日夜裡,劉皇后親自到了繡春堂,斥責徐婕妤shì寵而驕,目無君上,隨後便把徐婕妤逐出繡春堂,身邊的人一個不許帶,只有一個宮女隨shì,現在已經遷居到園子裡了。錢都知也是今天才得知的訊息,怕這裡頭有什麼文章,所以命小人趕緊來給相公稟報一聲。」那內shì道。

徐六一把抓住椅子扶手,臉頓時垮了下來。壞了,侄女進宮很得官家寵愛,本就讓劉皇后爐火中燒,逮著這麼個機會她又怎會放過?秀娘被逐出繡春堂,等於是打進冷宮了!唉,原來是指望她進去,若能得到官家的喜愛,也不至於讓劉皇后專寵,若說得長遠些,要是生下一男半女,那就又不一樣了。可誰曾想,這幾進宮多久,就出了這檔子事!

「多謝你卒苦走一趟,回去轉告錢都知,我承他的情。」徐良半晌後說道。

內shì應了一聲,觀徐六神情,忽地問道「相公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總要先把人弄回去再說吧。」徐六道。想是因為朱妃的死,秀娘對皇帝有些情緒,言語上有些不恭敬,所以劉皇后借題發揮,才有這事。得去勸勸官家,把這事了了。

那內shì一聽,大搖其頭,徐六不解地問道:「中官這是何意?」

「小人來時,錢都知就吩咐過。一是向相公報信,二是讓徐相和徐太尉都有個準備,免得措手不及。」那內shì沉聲道。

本來,徐良聽說這事時,只是有些煩惱,並不慌亂。

因為在他看來,這不是多大的事,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跟皇帝說說情也就是了。但聽這內shì的話,事情比自己想像得嚴重得多!可怎麼會?大不了,劉皇后就是說侄女不懂規矩禮儀之類,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罪過,甚至連罪過都不能算,只能算是過錯,還要牽扯家人?

「到底怎麼回事?煩請中官明示。「徐六此時話說得軟多了。

那內shì只二十多歲年紀,如今看來倒有些閱歷,嘆道:「徐相大概還不清楚。劉皇后逐徐婕妤出繡春堂後,昭告後宮,歷數婕妤多項不端。」

徐良心跳加快,低聲道:「願聞其詳。」

「這第一,就是shì寵而驕,目無君上:第二,便是結連前朝,yù行不軌:第三,便是倚仗家中權勢,橫猝後宮。徐相,恕小人直言,這三條,有一條輕的麼?」那內shì道。

徐良手掌心冒出了冷汗來,他是知道規矩的,這三條,若只是第一條還好辦。後兩條,便不是「過錯」就能搪塞過去的。劉皇后這是想借機讓秀娘翻不了身!而且!還要牽連徐家!想明白這些,他再也輕鬆不了。好一陣沉默之後,他叫徐翰取了謝儀來,交到那內shì手上,道:「請中官回去,轉告錢都知,宮中但有事,一定叫我知道。我也儘快想辦法!」

內shì也不推辭,收下東西,又道:「有一點請相公放心,官家不發話,皇后也不能將徐婕妤怎麼樣,只是中宮肯定是不會就此罷手的。」

「這個我曉得。」徐良點頭道。

送走內shì後,他回到廳上坐定,左思右想,此時不能去出頭。劉鳳娘給秀娘羅織的罪名裡就有「結連前朝」一條,說白了,就是將矛頭對準自己。若此時去向聖上求情,不是往刀口撞麼?劉皇后恨毒了自己,逮著這個機會,她一定還會有後手,且先看著再說。

果然不出徐良所料,第二日,作為徐婕妤的父親,徐勝便被免去了御營副使的差遣,改為「提舉萬壽宮」的閒職。開始牽連家人了。

當天下午,禁中又來了上諭,朱悼因病不能理事,他原先分管的政務都交由參知政事範同負責,而且特別說明,範同名在李若樸之前!

範同是什麼東西?從翰林學士剛剛提到副相,他是根本沒有資格和老臣李若樸並肩的。皇帝此舉,其實是在針對徐良。

李若樸本來已經到了致仕的年紀,他本人也有意向退休,是因為徐良的極力挽留才幹到現在。上回有大臣彈劾他,他就想退,因為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這次,皇帝讓一個資歷甚淺的後學末進排在他前頭,李若樸非常不滿,直接向徐良挑明,打算自請辭職,退休養老!

中書三名參知政事,秦檜去職後範同補了缺,朱悼又因為哀痛女兒一病不起,如果李若樸再走,徐良在政府的班底基本就完了。徐良此時才明白,對方是想逼他辭職!事發以後,皇帝一直沒有召見自己,他之所以不把事情挑明,可能是礙於這麼多年的君臣情面。因為這些事情,必然是出自皇帝的授意!

現在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就是自己辭職,要麼就是裝作不知道,繼續埋著頭幹。若是選擇前者,自然顯得光明磊落,表示自己不貪戀權位。但徐良一想,這麼多年來苦心經營才有今日之局面,要是辭職,這一切都打了水漂。再者,自己一走了之,在朝中的追隨者們不免也要遭殃!思之再三,他選擇了後者。既不主動去見皇帝說明,也不上表請辭。

他這麼一來,倒讓那些等著他滾蛋的人有些手足無措。因為歷來朝廷裡都有一些習俗,比方說宰相如果遇到皇帝的主張和自己的政見相左,又或者是自己的執政出了過錯,導致了不良後果,再或者自己的政敵上了位,一般都會選擇辭職,不用等人來攆。只因宰相即使辭職,不在臺面上執政了,但他的級別待遇不會變,要麼作閒職留在京城,要麼乾脆到地方上作行政長官,遠離是非。

但徐良愣是紋絲不動「死皮賴臉」

朝著相位不走便叫他的政敵們有些意外了。劉皇后見此情形。聽沈擇建議,便想把事情挑開,讓皇帝斥責徐良,叫他辭職。

這些天趙謹因為哀傷朱宸妃的不幸,一直沒有上朝。勤政堂也不去,只在自己的寢殿。劉鳳娘進去的時候趙官家正捧著一本書在看。說是看書吧,他眉頭擰成一團,目光渙散,心思根本沒在

皇后走了過去,輕輕從皇帝手中把書本取了,關切道:「官家,人死不能復生還是保重御體。」

趙謹半躺在塌上,此時翻了個身側向另一面,也沒說什麼只顧嘆氣。劉鳳娘坐在他身邊,一時也不好開口,想了一下,忽道:「這幾日小公主哭鬧個不休,官家可要去看看?」

聽到女兒,趙謹才有了些精神,頭稍稍抬了一下,問道:「怎麼了?可是不好?」

「可憐她小小的人兒,一出生便沒了親孃,官家又不看管,她自然要哭了。」劉鳳娘說道。

趙謹又嘆一聲,道:「朱妃臨去的時候求朕,說是她死,孩子便由秀娘扶養,以後便是徐婕妤的女兒。怎知又出這事,也只能暫時委屈你了。」

劉鳳娘聽到「暫時」二字,心頭不喜,進言道:「官家,徐秀娘遷出了繡春堂,尚自桀驁不馴,現在都還主動認錯,可見其氣焰囂張!根本沒把官家放在眼裡!她這是仗著自己的親叔叔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員,堂叔又是朝廷宰相,以為沒有誰能奈何得了她!官家,可不能心軟吶!」

趙謹想到徐秀娘就頭疼,他下詔免了徐勝的差遣,又安排範同這些,無非是向徐家施加壓力,倒不是針對徐勝徐良,而是希望徐婕妤能知道輕重,甚至不是要她認錯,只要她服軟就行。哪知道,她雖是個女兒身,xìng情卻如此剛烈!

劉皇后見皇帝不言語,繼續鼓動道:「徐婕妤強硬便也算了,有官家寵著她。可那徐良,一連串事情下來,他連個表示也沒有,仍舊裝聾作啞在中書理政,著實可恨。他該不是也以為,這朝廷離了他就不行?若換了旁人,只怕早就自請外放了。」

皇帝聽到這裡,在榻上坐了起來,想一陣,搖頭道:「罷了罷了,秀娘非要倔著,就由著她去。但是,這後宮和前朝還是不要牽連著了。畢竟,這裡面的是家事,外頭的是國事。」

劉鳳娘聽皇帝這意思好像是說事情就此打住,哪裡肯依,當即道:「官家,當初召折彥質入朝就是為了對付徐良。如今有這機會,何不趁勢……………」

趙謹不等她說完就把手一揮:「唉,趁什麼勢?徐良歷經三朝,聲望極高,朝中大臣支援他的不少。若是真將他怎樣,朝中勢必震動,何必尋這些麻煩?」

劉鳳娘仍舊不依:「天下是官家的天下,徐良怎麼說也只是個臣子,何至於讓官家如此忌憚?官家若不趁這機會削了他的權,只怕養虎為患。」

趙謹嘆一聲,閉著眼睛道:「坐天下的是朕,但治天下的是大臣。

祖宗早就說過,與士人共治天下,不是朕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語妻此處,他停了停,繼續道「當初召折彥質入朝,是因為擔心徐良獨相多年,怕尾大不掉。如今他已經有了掣肘,何苦多事?若真依你,罷了徐良的相位又能怎麼樣?誰來接任?那些朝中支援他的大臣又怎麼辦?都貶了出去?他上臺執政以來,功績是擺在那裡的,若是沒有個說法便罷了相位,天下是要議論的!」

從這些話裡,再傻的人也應該聽出來皇帝並沒有要打倒徐良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他一家獨大。劉鳳娘是皇帝的枕邊人,她自然也瞭解皇帝的品xìng。這位趙官家是沒有什麼雄心壯志的,只希望大家太平。

你若是讓他大刀闊斧,他沒有那個魄力。

但是,你沒有那個魄力,我推你一把就是!

「怎就沒有說法……」

「哎呀!那些莫須有的拿不到檯面上來,趁早休提!」趙謹知道她要說什麼。

劉鳳娘毫不氣餒繼續道:「徐良他一直力主對金強硬,數次倡議比伐,這與陛下的心思相左,難道不是說法?」

「這怎麼叫說法?他力主對金強硬,要北伐中興,這難道是錯的?

朕拿這個去罷免他,朕不成昏君了?傳出去,天下人都要罵朕!行了行了這些事你少管。」趙謹不耐煩地說道。

皇后見他這態度,也不再一味用強,只嘆道:「臣妾一門心思為官家著想,到頭來,倒落了不是。臣妾知罪以後在慈元殿閉門思過就是。」

趙謹聽她這麼說,作難道:「朕也不是怪你,而是罷了不說了不說了。這幾日,朕不都想上朝,下面呈上來的事,讓沈擇來報朕。」

劉鳳娘此時只得退去,但心裡終究不甘。她極力想整倒徐良,倒未必是出於門闕之間爭鬥緣故,更多的是因為個人sī怨必yù除之而後快!但皇帝明顯是護著徐良,這倒不好辦了。

出了宮門正碰到沈擇捧一疊奏本過來,待行了禮後劉皇后問道:「朝中可有甚要緊的事?」

「回娘娘的話,並無甚要緊事。倒是有川陝徐郡王的本。」沈擇回答道。

劉鳳娘直接伸出手去:「拿來本宮看。」

沈擇竟也毫不猶豫,從中撿出徐衛的本子呈上,皇后接過開啟一看。太原郡王向朝廷報告稱,遼軍拿下了河清軍東勝州,金寧邊州向神武右軍投降,金肅軍也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向川陝宣撫處置可投降,得降卒七千餘人,器械物資若干。

劉皇后對軍事沒有興趣,將本子遞回去,口中道:「官家保著徐良,沒奈何。」沈擇好似有什麼話想說,但此處又不是說話的地方,遂沒再言語,恭送皇后走後,便捧著本子進了皇帝的寢殿。

皇帝沒心思過目,便都叫他讀,若不是十分緊要的,也懶得去想,便都問他。草草把本子都批了,趙謹睏乏,便叫他不必伺候。沈擇正中下懷,下去換了行頭,竟直接出了宮去。他是皇帝的皇后面前的紅人,宮中跺一跺腳,那地也上震上三震的人物,誰敢問他出去幹什麼?

其實,宮中有人知道,這沈都知在外頭置了房產,而且還買了丫頭僕fù,作起老爺來。這自古以來,閹人因為身體上的缺陷,都不可能成家。但上天生出男女來,自有他的道理。宦官雖然生理上不能成家,可心裡到底還是盼著能像正常人一樣,娶個媳fù,過過日子。所以,宮中長久以來,便有太監和宮女「對食」之說。當然,這都是下面的人偷偷mōmō作的事像沈擇這種級別的,大可在宮外安個家,甚至還可以娶幾房妻妾過過乾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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