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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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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都知的sī宅,在杭州最繁華的東華門內,一溜青瓦磚牆,門戶並不軒敝,裡頭也只有兩進一齣。畢竟,這是見不得人的事,太高調了不好。

沈擇回了家,府裡的丫頭都迎出來,接的接帽,端的端茶,因天冷,又有拿來暖爐的。沈老爺愜意地享受著生活,末了還問一句,今晚家裡吃啥?卻聽說鄭仲熊送了年貨來,那廝,倒真是個機靈人。

在廳上茶吃足,手烤暖,困勁上來,正想去打個盹,聽得外頭門人報說:「秦相公來拜。」

得,這盹是打不成了,沈擇強作精神,便叫請了進來。秦檜顯然是這裡的常客,輕車熟路,一進來便笑道:「我本還擔心沈都知不在家,可好來得正巧了。」

在公,秦檜是開府儀同三司,從一品大員,而內shì省最高只是五品,差得不是一點半點。因此沈擇須得起身上前執禮道:「相公大駕未曾出迎,恕罪則個。」

秦檜笑道:「都知何必如此客氣?檜也不是頭一回登門,倒見外了。」

沈擇也不再饒舌,便分賓主坐下,而後問道:「不知相公此來,有何見教?」

「非得有事,才登都知的門?不瞞你說,如今我雖作得御營使說著好聽,主管全**務。其實,軍隊都在大帥們手裡握著,有我什麼相干?終日坐在衙門裡,不過吃茶看書罷了。與其如此,還不如到都知這裡竄竄門的好。」秦檜笑道。

「歡迎之至。」沈擇輕笑道。不難看出,一個是曾經作過副相的一品大員,一個只是內shì省區區五品都知但沈擇對秦檜,只是表面上的尊重,而秦檜,卻是打心底裡對沈擇的籠絡巴結。

說了一會兒閒話,沈擇忽然想起先前在宮裡碰到皇后那事遂道:「相公,眼下倒有一樁事,想聽聽相公的意見。」

「都知但講。」秦檜點頭道。

「近來後宮和前朝的事想必你也有所耳聞。徐婕妤逐出了繡春堂,看模樣,是回不去了。前朝呢,徐相接連碰了幾回壁,可終究是穩如泰山,沒有反應。娘娘為這事很煩心,今天看徐衛本子的時候還對我說沒奈何呢。相公有甚法子?」沈擇道。

秦檜其實不消他說,對朝中局勢瞭若指掌。他跟徐良這麼些年深知其為人,不到萬不得已徐六是絕計不會主動辭職的。如果要罷他的相位,官家下不了決心,又沒有什麼事實,不好弄。所以,只有把徐良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這才是唯一的法子。但是,徐良在朝中根基甚深,想逼他到絕境,談何容易?

聽沈擇這麼問,秦會之也是一時不語,而後問道:「徐衛的本子?

說什麼?」

「大約是說金遼戰事,遼軍把金國河西的地盤拿下了,然後金肅軍和寧邊州兩處走投無路,向徐衛投降了。」沈擇道。

聽到此處,秦檜笑了:「辦法就在這了。」

「哦?」沈擇來了精神,身子往前一探「願聞其詳。」

「不是秦某自誇,我隨徐相多年,最是清楚他的品xìng。要扳倒此人,靠官家是沒有辦法的,只能逼他自己辭職。而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走這一步。要逼徐良,與其抓他把柄,還不如破他的政綱。之前,我就曾經提議過,與金人重新締結和約,劃定疆界,斷了徐良北伐的念想。可惜,麟王不肯。如今,倒有一個法子。」秦檜賣起了關子。

「請相公明示。」沈擇假意作個揖道。

「徐良之所以執意北伐,倒不全然是腦袋發熱,而是他有所倚仗,那便是他這位堂弟。想必都知也清楚,川陝當年何其兇險,金軍一四川了。四川一完,金軍就可沿長江進攻襄漢,進而取江南。

但就是這太原王,硬是撐起川陝一片天,非但把金軍趕了出去,連河東也幾乎全境光復。正是有他在西部,所以徐良有shì無恐,因為徐九時刻威脅著金國。要副徐良,此番,須在徐九身上打主意。」秦檜道。

沈擇本以為他有什麼良策,搞了半天,是想動太原郡王?趁早收了此心罷!他連連擺手道:「相公休提這事,太原王那是輕易能動的?他一面防著契丹,一面防著女真,有他,川陝才安寧,南方才得安寧,要是動了他,豈不亂套?」

「哈哈!」秦檜聞言大笑。「都知以為秦某如此糊塗?這麼說吧,相較起來,要動徐良易如反掌,但要動徐衛,卻是難如登天,我還沒有蠢到去捅這馬蜂鼻!罷,我也不賣乖,直說了吧。」

喝了。茶,秦檜繼續道:「之前聖上不是集自下了御札給徐衛麼?」

「是啊,有這事,叫神武右軍不要介入金遼戰事。」沈擇點頭道。

「這就是了,金人與我們有和約,遼人雖說棄了同盟,但到底也不能去得罪,所以我朝中立,不介入戰事。

但太原王居然接收了金國的一州一軍,還接納了金軍降卒這怎麼說得過去?這能是保持中立?我們大可拿這事作文章,奏請官家下詔,命徐衛把這一州一軍,以及金國降將降卒交還女真。」秦檜道。

沈擇聽了半信半疑:「這能打擊到徐良?」

「都知有所不知,多年以來川陝一直是自治,無論行政、兵務、

財政,中樞都不直接干預。又特別是兵務,全由徐郡王自己裁奪。此番,只要官家詔命一下,便十數年來頭一遭,二徐焉得不驚?徐良在朝中,必然動用一切手段阻攔但只要我們把這事促成,對他的打擊可謂不小!」秦檜自得地笑道。

沈擇聽得頻頻點頭:「嗯,確是這個理。官家仁慈,素不喜征伐之事。若是告訴官家,徐郡王接收城池降軍,便會結怨金國,想必官家會同意的。」

「那就要靠沈都知多多費心了,我一個坐清水衙門的在聖上面前說不上話。」秦檜道。

沈擇看他一眼,笑道:「相公何必自謙?當初若不是麟王橫插一槓子,首相之位,早已是相公囊中之物。不過,官家也沒有忘記相公的好處時常與我提起,說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秦檜作個揖,感jī道:「承受聖上不棄臣才得以效命君前,要不然,早被人攆出朝了。」

「你放心,徐良但凡要是出了朝,次相的位置,舍你其誰?」沈擇隨口道。

秦檜卻是上了心,正sè道:「若果真如此檜必不忘都知好處!」

「好說,好說。」沈擇點頭道。

沈擇將秦檜這法子轉告了劉鳳娘皇后一聽大喜。,直誇秦檜不愧是作過副相的,到底有見識!便讓沈擇待訊息傳給前朝的人,讓他們照此辦理,又讓沈擇去勸趙官家。

果然不出沈擇所料,本不當回事的趙謹,一聽說極可能結怨女真,便坐不住了。他或許不怕女真,但他怕麻煩,怕生多事,怕戰端再起。要是為那麼一兩個城池,千把降兵,導致宋金關係急轉直下,

那就真得不償失了。

但又一想,這回是金軍主動向徐衛投降,若是交還回去,會不會不太合適?他自己拿不定主意,沒辦法,只得重新上朝,讓大臣們討論。

這一日的朝會,一開始氣氛就不太對。秦檜那一夥早就知道了底細,因此作了準備,反倒是徐良和折彥質兩系人馬渾然不知,還以為皇帝是走出了痛失愛妃的yīn影,振作起來呢。

皇帝升了座,群臣大禮參拜畢,殿頭沈擇也不喊有事早奏,只聽趙官家道:「日前,收到川陝宣撫處置司徐卿奏報,言金遼戰事已有結果。遼軍攻陷金人之河清軍,東勝州兩處。那寧邊州和金肅軍的金軍,見走投無路,便向神武右軍投降。得城兩座,降卒七千餘。這本是一件好事,但朕想來,亦有隱憂。想我朝與金人締結和約,之前完顏褒來賀,又再三示好。此次,太原王接收了金國城池,接納了金國降軍,是否,有些不合時宜?」這事徐良作為次相,當然是知道的,卻沒料到皇帝有此一慮!這算事兒麼?遼軍集重兵攻金河西地區,那寧邊州和金肅軍,你不要,遼軍也會取去。與其給契丹人,為什麼自己不拿了?哪有這樣的道理?

可正當化納悶時,已有開府儀同三司,御營使秦檜出班奏道:「陛下,臣認為,此事確實不妥。想我朝與北朝,締有和約在,完顏褒來賀時,又再三約定,不介入戰事。現在,太原王接收城池,接納降軍,便是有違兩國約定,失信於人還小,結怨女真事大。」

「陛下,臣也認為,此事確實不該。金遼交戰,我朝正好作壁上觀,避之唯恐不及,怎還牽連其中?況且,地不過兩處,城不過兩座,降軍也不過數千,為這蠅頭小利,壞了大局,誠為不智。」鄭仲熊出來幫腔。

話音落下,魏師遜等秦檜黨羽陸續出班,眾口一詞,都稱此事不妥。然這些人,都不甚緊要,須得有一個說話極具分量的出來附議。

參知政事範同出班奏道:「陛下,此事非但不妥,而且蹊蹺得緊。

那金軍即使走投無門,是遼軍在進攻,為何不向遼軍投降,反倒向西軍?這裡頭,只怕也有內情。」

徐良一直旁聽著,似秦檜等人〖言〗論,只當他見識淺薄就是。但範同之言,純粹胡說八道,而且極其愚蠢弱智,簡直臭不可聞!

他有心出班駁斥,但近來氛圍不大對,他不太好出面。正當此時,便聽一個雄渾的聲音道:「範參政是在說笑麼?」

眾人尋聲望去,見是兵部shì郎胡詮。原先軍務歸樞密院管,後來歸中樞管,兵部一直就是掛個虛名,真正管的,只是少數民族官員升遷名鼻,以及廂軍調撥等雜事。胡鈴身為兵部主事官之一,原本應該精於本司事務才對,可這位胡shì郎在朝裡是出了名的愛搭腔,什麼事情他都要插幾句嘴,而且非常敢說,語不驚人死不休,久而久之,朝中同僚給他取個綽號,叫「胡放袍」「放袍」是他說喜歡大膽地發表意見,抨擊權貴,在前面加個「胡字」一是他的姓,二也是諷刺他胡亂發言。

範同近來在朝中混得風生水起,誰不捧著他?聽了這話,心頭有氣,又見是胡栓,便越發怒了:「胡shì郎,這殿堂之上,何等莊嚴?怎是說笑?」

「參政,遼軍攻金,隔斷大河聯絡,圍困不攻,個個擊破。金軍卻始終不降,負隅頑抗,契丹人必然怨恨!若是向契丹投降,一則失了先前氣節,二則未必有好下場!與其這般,還不如向徐郡王投降。這是最簡單不過的道理,參政怎還說得有模有樣,聲稱其中有內情?」胡栓還真不愧「放袍」之名,真就沒有給這位當紅炸子雞留顏面。

胡栓被他說得紅了臉,口中仍舊不服輸:「這軍中之事,我便不懂,又怎地?」說罷,退了回去。

胡栓也不理他,直接向皇帝道:「陛下,徐郡王也上奏,遼軍進攻,旨在取河西諸地。那寧邊州和金肅軍哪怕是徐郡王不接,契丹人也得拿了去。與其如此,還不如我們收了,說到底,還是〖中〗國疆土。」

胡放袍的話得到了不少人的贊同,確實有理。

趙謹聽了,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倒是自己多心了。

哪知,秦檜又出班來,駁斥胡栓道:「胡shì郎,這兩處土地,遼軍取了去,那是他的事,與我朝無關。要打要鬧,自有遼金自己去管。

但我朝一沾手,這事就說不清楚。女真人定然以為,西軍介入了戰事,甚至有可能懷疑我朝與遼人暗中聯結。倘若金國作此誤判,後果堪憂!女真人要是以為宋遼之間還在聯手,情急之下,會作出什麼事情來,誰能猜到?」這話明著是向胡栓,實則是嚇皇帝,趙謹聽在耳中,驚在心裡!

胡栓瞄他一眼,冷笑道:「說不清楚?我堂堂大宋,需要向誰說清楚?」「話不是這麼說,你試……」秦檜本來還卯足了勁,憋著一肚子的話想說。但剛說到這裡,忽然看到胡栓徑直回了班,竟不聽他說了!

頓時,秦會之大感尷尬,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好在他反應快,立即道「陛下,如今和平局面來之不易,不宜為小利而壞大局。」朝臣們爭論不休,一些人漸漸感覺不對。為何?按說這朝議,確實是百官各抒己見,但宰相往往代表一方觀點。怎麼今日之事,全是各省各司各衙的大臣們在說,首相次相居然一言不發?兩人都低著頭,好似老僧入定一般?

趙謹也發覺這異常情況,由是問道:「折卿,徐卿,兩位賢卿怎不發表意見?」折彥質因為站在隊伍最前頭,無法迴避,出班道:「陛下,此事,其實不足為慮。一州一軍,數千降卒,收也就收了,總沒有交還回去的道理。」

這句話一出來,趙謹像是被噎著了,半晌說不出話!

徐良見折彥質都這麼說,也出班道:「臣附麟王之議,此事,陛下大可不必憂慮。便是金國使人來問,只管推在徐衛身上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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