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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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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值以後,徐衛回到府中換了穿戴,告訴家人要去張慶府上赴宴,只帶了一個親近的小廝,也不騎馬,坐著轎前往。到了張府門前,門子們一時還沒把他認出來,看仔細以後,才慌忙請進府中。

張慶沒想到他來得這麼快,迎出來笑道:「大王來得好麻利,我這酒席都還沒備上,中午剩飯湊合吃兩口?」

徐衛哈哈一笑:「也成,你就是把涮鍋水端上來又能怎地?」他們兄弟,只要不是在公開場合,一直都玩笑慣了,並不以為意。當下,張慶的妻子出來見了面,自去準備酒飯,兩人在廳上坐著,說些閒話。

張三本來還有些疑huò,大王怎麼主動叫自己在府中設宴?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但見徐衛言行舉止一派從容,並沒有什麼異樣,因此也就不問了。過了一陣,馬擴、劉子羽、吳拱先後到了,但酒席還沒有齊備。徐衛見人到齊,遂問道:「有說話的地方沒有?」

張慶一聽,心知有事,也不多問,直接道:「請大王隨我來。」出了廳,到後頭左廂最末一間房前他開啟門,道:「這裡最清靜。」

「嗯,讓你家大哥在外頭院子裡坐著,任何人不能過來。」徐衛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

張慶與經過身邊的馬擴和劉子羽面面相覷,心說這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作得如此神秘?但徐郡王既然如此小心,想必是有原因的,當下他便喚了兒子,照話吩咐他。等茶水送進來以後,張三便掩了門窗。

徐衛已經坐下,馬擴和劉子羽站在他面前,想問又不知從何說起?張慶過來後,只聽太原王道:「都坐下吧,吳大,你也坐。」

吳拱等前輩們都坐了,他才落座。雖說他一直在徐衛身邊辦事,並且也參與過一些機密,但像今天這種場合還是頭一次,足見太原王對他的信任,並沒有將他當成外人。四人都圍坐在徐衛面前,靜待下文。

「我長話短說,日前我兩個堂侄徐嚴徐煥自杭州給六哥拜壽返回,帶來一個訊息。六哥,被迫辭職了。」徐衛開門見山道。

話一齣口,其他四人本來微微低著的頭同時抬了起來,互相看著旁人,都感意外。這怎麼回事?徐相在朝中已經執政多年,突然之間被迫辭職?這是何故?馬擴想了片刻,忍不住問道:「大王,這是什麼緣故?訊息確實否?」

當下,徐衛便把兩位堂侄報告他的話又說了一遍,眾人聽罷,張慶質疑道:「雖有這些事情,但他二人也並不確定徐相就會辭職吧?」

「不瞞你們說,六哥早就有這想法了,只不過我一直勸著。此番,官家如此作,已經把他逼得沒有退路。先是扶持折彥質起來分權,然後又處處打壓六哥,排擠他的人馬,再加上我那侄女的事,六哥沒得選擇。以我對他的瞭解,此時,他必然已經去職了。」徐九非常肯定地說道。

房裡一時沒人說話,眾人都思量著此事。徐良被迫去職,恐怕不是偶然事件,裡頭必然是有緣故的。有些話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但大家心裡都清楚。徐家號稱天下第一大將門,其實這個表述不完全準確,「將門」並不能形容徐家的地位和權勢。徐六在朝中為相執政,徐九在西部鎮邊,手握川陝兩地的軍政大權,兩兄弟互相呼應,豈是「將門」就能說了去?

當然,這也並不奇怪。幾十年來,局勢的變化迫使朝廷改變一些陳規,造就了幾大家族勢力。數得著的便有徐家、折家、劉家,再往前推,還有何灌在職時的保家,張叔夜以及他兩個兄弟當權時的張家等等,只不過這幾家因為主事當家的人,或致仕或去世,實力已經大不如前罷了。

現在天下暫時太平,莫不是朝中那些人以為可以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於是迫不及待地要收拾幾大家族了?

朝廷這樣作,且不說誤判局勢,大錯特錯,單從個人利益來講,在場的人,恐怕也容不下。徐衛在川陝經營多年,這兩地的文官武將,乃至地方上的豪強甚至商賈,都已經團結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利益集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挑明瞭說,如果徐衛下野,這在場的有哪一個能逃得掉?說遠些,西軍幾路大帥,只怕都得跟著倒霉。所以,這不僅僅是徐家的事!

「大王怎麼看?朝廷接下來會怎麼作?」劉子羽問道。

「那不是和尚頭頂的蝨子,明擺著麼?先動在朝中的徐六,再動在川陝徐九。否則,他們怎能安心?」徐衛說道。

眾人一想,也確實是這樣。徐良的被迫去職,便等於是向徐家發出了訊息。不可能只將徐良的權力削去,攆出朝廷,而不管徐衛。一個手握兩地大權,帶甲數十萬的地方勢力甚至家族勢力,朝廷怎會放過?

張慶突然笑了一聲:「飛鳥盡,良弓藏,朝廷是以為從今以後高枕無憂,用不著我們這些人,便嫌我們礙眼,準備動手收拾了。」

馬擴接過話頭:「這也不奇怪,早料到有此一日。本以來怎麼著也得擊敗了金賊,收復了河北再說吧?沒想到,朝廷卻已經等不及了。」

「我估mō著,接下來,朝廷會有這麼幾步。」劉子羽已經想了許久,此時方才發話。

他在陝西幾年,方回宣撫處置司,又是頭一次對大事發表意見,因此旁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他身邊,想聽聽有什麼高見。

「這第一,本司宣撫判官空缺著,朝廷一定會派個得力的人來,監視掣肘我們。」

「有道理,這幾乎是肯定的。」馬擴點頭表示贊同。

「第二,以大王的威望、權力、根基,朝廷想輕易削除,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徐徐圖之。據我猜測,派了宣撫判官以後,就要收回‘處置’大權。凡遇大事,必先請求朝廷定奪,除此之外,錢糧人事,想必大王也不能干預了。」

徐衛微微點頭。

「第三,就有可能是將川陝分治,為避免過度刺jī大王,有可能將四川分出去,只讓大王擔任陝西宣撫使。卑職能想到的,暫時就這麼多。」劉子羽道。

他的話,都是根據事實出發,作得合理推測。因此眾人聽罷,並無異議。太原王在川陝的勢力是根深蒂固,想一舉剪除沒有那麼容易,只能一步一步來。

但張慶提出異議道:「就算你說的全部實現,但是西軍終究還是在我們控制之中。而且軍隊不比地方行政,想削軍權只怕不容易吧?」他這並不是自大,想西軍當年,因為朝廷和統帥的瞎參謀亂指揮,幾乎被金軍打殘。是徐衛一手再造西軍,他在西軍中擁有絕對的威信!再則,秦鳳軍是他的嫡系;永興軍就是從虎兒軍中分出去的;鄜延軍在原鄜延帥張深投降金國以後,舊班底幾乎dàng然無存,是徐洪重新組建的;涇原軍,是徐茂、徐原、徐成三代人經營,絕對可靠;要說西軍中相對而言,生疏一些的,也只有環慶軍和熙河軍。

但是,儘管環慶軍的統帥劉光世是皇帝的親戚,但他軍中李彥仙劉錡等人卻是太原王一手提拔的,而且環慶軍兵力最弱,根本無法同其他幾路抗衡。

只有熙河軍在西軍中獨樹一幟,姚家在熙河鎮守的歷史非常久遠,其軍隊完全可以視作sī軍。萬一到了那種地步,也只有姚平仲具備「反水」的可能。別說什麼徐衛對姚家,對姚平仲,乃至整個熙河軍有恩這些話,到了生死存亡關頭,人情算條俅。

但又說回來,熙河所處的位置,註定其難有大的作為,它在大宋最西北邊境,退路是被其他帥司堵著的,姚平仲真想幹點什麼,先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分量,別偷雞不成蝕把米,先讓別人給吞了!

所以說,要想收徐衛的處置權、行政權、人事權、財政權都容易,獨獨這兵權是難中之難。說句難聽的,就算徐衛下野,你換誰來,都指揮不動這虎狼一般的西軍!退一萬步!就算你不光針對徐衛,你把西軍所有大帥都撤了,西軍中下級軍官大部分還是徐衛栽培提拔的。只要他在,他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就在!你怎麼弄?

「是不容易。」劉子羽承認道。「但是,聽過鋌而走險,孤注一擲麼?」

「你的意思是……」張慶、馬擴、吳拱都吃一驚!

「他的意思是,真到了緊急關頭,朝廷若奈何我不得,便讓我從這世間消失。」徐衛道。

一語驚滿堂!張慶站了起來:「這可能麼?」

「怎麼不可能?朝廷要剪除我們徐家,動六哥是最容易的。動我卻最難,也最麻煩,想要避免麻煩,最好就是釜底抽薪,直接幹掉我,豈不省事多了?我一死,西軍群龍無首,他們再各個擊破,換成我,也這麼幹。」徐衛正sè道。

眾人默然無語,因這事情來得突然,昨日再還好好的,今日太原王竟有xìng命之虞了!

身為後輩,吳拱一直旁聽,不敢輕易發表意見,此時見狀,大著膽子說道:「大王,幾位前輩,恕晚輩直言。朝廷若真對大王動了殺心,恐怕覆巢之下,難存完卵。」

徐衛看著這個後輩,頗有些讚許的味道。

「不錯,大王若有不測,鄜延徐五哥,涇原徐經略自不用說,便是在場的我們幾人……」張慶邊說這話,邊看著馬擴和劉子羽。

劉子羽迎著他的目光,正sè道:「張參議不必看我,我如今身為川陝總領,還能置身事外不成?」他不說sī人情義,不表忠心,單這一句話,便說明了自己的立場。

馬擴一拍大tuǐ:「我本是個罪人,當年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今天是怎麼來的,我清楚。」

徐衛掃視全場一眼,笑道:「老哥幾個不必如此,我徐九並沒有裹脅你們的意思。倘若除掉我一個,你們所有人的身家xìng命,榮華富貴都能保全,那我也沒說的。只怕,人家不會放過你們。」這不能不說是實話,除了鄜延和涇原兩位徐經略以外,在場的便是和他綁得最緊的人,朝廷怎麼可能會放過?也不說都會掉腦袋吧,但最輕,也得落個遠竄偏僻,編管監視的下場。

馬擴看著徐衛,有些當年在五馬山中頭一次見徐衛時的眼神:「大王完全不必說這話,我們這此人並肩作戰,同生共死多年,屍山血海裡淌出來的,要麼同生,要麼共死,就這麼簡單。」

徐衛笑笑,並沒有說話。

劉子羽嘆口氣,又道:「本來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若官家如此對待功臣,人心怎服?」

徐衛聽到這裡,朗聲道:「你錯了。」

「嗯?卑職錯在何處,請大王明示?」劉子羽問道。

「不是君叫臣死,當今天子仁慈,世人共知,之所以有這一樁,完全是因為朝中大臣的mén衛道。「有些事你們不知道,我卻清楚。如今朝中,折家一派,劉家一派,還有那秦檜也興風作浪。我六哥被迫辭職,固然也有官家的原因,但並非出自聖上本意,實是受這幾家的挑唆。他們的用意,也是明擺著的,搞掉我們徐家,他們幾家自然就得利了。」

徐衛真這麼認為?恐怕未必,他只不過不願意把趙官家樹成敵人,好比歷史上一些造反的主,從不說我是想搞掉皇帝,都要用「勤王室,清君側」作為藉口。因為皇帝是沒錯的,錯的只能是大臣。

他如果歸錯於趙謹,那帶著這些人跟朝廷對抗,無異於造反。而歸錯於折劉秦等勢力,就是和朝中jiān臣對抗,要守得雲開見青天。說到底,給自己一個道德制高點,以減輕這些和他不同時代的人心中壓力。

眾人聽了,紛紛稱是。

徐衛頓了頓,又道:「而且,說句老實話。在場的,除了吳大以外,哪個不是我的老兄弟?我們當初起事勤王,抗擊金賊,為的是什麼?難道就為了升官發財?那年月,幾時死都不知道,還有閒心管這個?我們無非就是為了赴國難,驅北夷,保黎民百姓,保華夏河山。當然,作為獎勵,我們如今的權勢、地位、財富,也是應得的,不必裝清高。如果說,真的天下太平了,朝廷要刀槍入庫,馬放南山,我們也認了。但問題是,如今的局勢,杭州那些人不知道,我們卻是清楚的!北面,遼軍幾十萬人馬!東北,金軍也是幾十萬人馬!大宋哪裡最亂不得?就是我們腳下這片地!川陝一亂,我徐九敢說這話,不管是女真人還是契丹人,必然伺機而動!到時候,我們弟兄浴血奮戰打下來的局面,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我去他媽地!」馬擴爆了粗口。

「不錯,個人榮辱事小,這天下安危事大!若朝中jiān侫之臣méng蔽聖聽,真要倒行逆施,西軍不會答應!」張慶大聲說道。

劉子羽擺擺手:「張參議,真到了西軍不答應的地步,事情只怕已經無法挽回了。現在我們要作的,就是想對策,不讓事情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張慶聞言一怔,隨即笑道:「我說彥修啊,你想得倒是簡單。朝中勢力méng蔽著官家,佔據著上游,我們哪有說話的機會?如果朝廷下令,我們不遵,那就是有異心;如果朝廷派員,我們不接受,那也是有異心。這種情況,我們完全被動,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怎麼整?」

「那朝廷作任何決定,不得考慮實際情況?總不能愣頭愣腦,想怎樣就怎樣吧?」劉子羽反駁道。

「你還真說對了,趙官家是個仁主,對朝政也不太上心。如今徐六哥去職,折家劉家把持著權柄,那還不是想怎樣就怎樣?」張慶怒道。

劉子羽聽了,無言以對。

徐衛趁著這空檔,發話道:「我前思後想,我們不能和朝廷公然對抗,唯一一條路,就是以退為進。我們必須掌握主動,不能被動,一被動就完蛋。不能在這裡坐著等人家來對付咱們,得主動出招。」

聽到這話,張慶插話道:「我倒是有一個主意。」

「說來聽聽。」徐衛點頭道。

「既然以退為進,大王莫如先試探一下朝廷。」張慶點著桌面道。

「怎麼個試探法?」馬擴追問。

「徐六哥不是去職了麼?大王可以此為由,向朝廷上表,請求入覲。這一來,可以表示忠誠,二來,也可試探態度。」張慶道。

馬擴當即反對道:「不成不成,萬一朝中那幫人借這機會,同意大王所請,將大王誆騙至行在,那豈不壞事?」

「不會!現在他們沒有任何準備,絕不敢輕舉妄動!大王一上奏,反倒會讓他們措手無及。」張慶十分自通道。

「這沒有必要吧?除了表示一下恭順之外,沒有其他意義,人家有心針對你,又豈會因你示弱而罷手?」劉子羽質疑道。

「這示弱是其一,同時也是向朝廷顯示我們有備,知道嗎?」張慶解釋道。

見他們爭執不下,徐衛站起身來:「行了,此事再議吧。總之,大家心裡有個底,這才是最緊要的。這裡,我宣佈一項任命,吳拱!」

眾人一聽這話有些mō不著頭腦,什麼任命?吳拱也是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之後,起身上前道:「卑職在!」

「即日起,任命你為川陝宣撫處置司主管機宜。這一攤事,你參與過,但不甚熟悉,要多多向張參議請教。」徐衛道。

吳拱大喜過望!從準備差使,一躍成為主管機宜,這可是越級提拔!對徐衛深深一揖道:「謝大王!卑職定當以張參議為師,多多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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