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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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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正當壯年,該不是真想退隱泉州,寄情山水吧?」祝季蘭問道。

「沒錯,我是不想把川陝攪得一團糟。若我不主動請辭,朝廷那幫人必然是一手接著一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到時候,非止是我,我的大帥們,我的弟兄們,都將受到牽扯。我在川陝多年經營的成果也會遭到破壞。到時候我就算是贏了,保住了權力地位,所作的犧牲未免過大。與其如此,不如我自己下來。」徐衛認真地說道。

祝季蘭大概是還沒有完全明白徐衛的用意,不解道:「如此一來,朝廷也未必體諒相公的苦心。而且相公這一走,其他也未必不受牽連。」

「以退為進。」徐衛道。

「以退為進?」祝季蘭還是弄不清楚。

徐衛正要解釋,嘴都已經張開了,卻突然像是出了神,一動不動。張九月祝季蘭兩個正疑huò時,只見丈夫緩緩站起身來,右手朝下按了幾按,示意她們別動,也別說話,自己則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案桌邊,徐徐從旁邊的架上取下了佩刀。

一見這陣勢,祝季蘭當時就慌了。張九月出身行伍之家,倒沉得住氣,立即朝外望去。但外頭黑茫茫一片,並沒有什麼異樣。就在此時,遠遠地傳來幾聲頗有節奏的鳥叫聲。這個時辰,就是洲上的白鷺也早歇了,什麼鳥在叫喚?

徐衛聽到那聲音。本來已經搭上刀柄的右手放了下來,對妻妾道:「不早了,你們去歇息吧。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張九月最是曉事,當下什麼也不多問,便拉了祝季蘭離開徐衛的書房。她們一走。徐衛回到書案後,拉開抽屜。從裡頭取出一個小玩意兒來,也就指頭般大小,來到窗邊。將那東西含進嘴裡。立即,幾聲清脆的鳥鳴聲從他嘴裡傳出,似乎在回應著方才的聲響。

不一陣,便瞧見一條黑影出現在不遠處,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過來。徐衛見狀,回去吹熄了燈。當他回身時,一個人影已經立在徐衛窗戶外頭。徐衛過去時,那人抱拳道:「相公。」

「你親自來了?你父親還好麼?」雖看不清對方面容,可一聽聲音。徐九就知道來的是李貫的兒子。而正是李貫,當年網羅了江湖上大批奇人異士,組成了徐衛特殊部隊的雛形。即使後來徐衛將這股力量納入正途,由張慶親自統率,李貫也是得力干將之一。

「謝相公掛念,家父的病好是好不起來,醫者言,帶病延年。」那人回答道。

「嗯,回去代我問候他。」徐衛道。

那人應下,在身邊mō索片刻取出一物來。雙手呈到徐衛面前:「這是吳機宜親筆所書。」

徐衛接過,又問:「還有其他事麼?」

「吳機宜派遣卑職來時說了,詳細情況都在書信裡,相公看了便知。」那人回答道。

「行了,沒事你回去罷。轉告他們,小事不必報我,儘量減少往來。我這裡雖有人護著,但也不知能護到幾時,還是小心為上。」徐衛吩咐道。

那人領了命,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徐衛等了一陣,這才重新掌上了燈,坐在案桌後,動手拆開油紙封皮,取出裡頭吳拱的書信來。

信中,吳大向徐衛報告了自他離開興元府以後,陝西發生的大小事件。先是鄜延徐五經略按照原定計劃,向金人交還降軍,結果降軍們果然叛逃,都投夏境去。接著是劉光世準備裁撤環慶軍,向朝廷奏請暫時關閉環慶邊境上的榷場。哪知朝廷一道政令下來,所有陝西邊境的榷場全部關閉,由此,觸怒了契丹人。

因沒有官方往來,蕭朵魯不委託了一位商人前來興元府拜會劉宣判。在交談之中,雙方鬧得很不愉快,最後劉宣判下令,將使者亂棒打出,驅逐出境。此事徹底jī怒了蕭朵魯不,不久前,他發兵攻佔了金肅軍,將守軍全部繳械放還。鄜延軍上下大怒,皆yù請戰。劉光世惟恐事態鬧大,推託給朝廷……

徐衛看罷,便將那信紙放燭火上點了。拍拍手,起身踱步到窗前,迎著撲面的河風,儘量讓自己清醒一些。

大體上,陝西的局勢還是向著自己預想的方向發展。只是沒想到,朝廷還來「幫」一把。沿邊的榷場養活了多少人難道朝廷不知道麼?有多少官員牽扯到裡頭的利益朝廷也不知道麼?竟然搞一刀切!

邊境貿易一旦中斷,走sī必然猖獗!而且宋夏邊境的走sī,不僅僅是為了獲利,更是為了生活,為了生存。說到底,損失的,還是官府!而且,以前宋夏邊境的走sī,往往都是「武裝走sī」,這一下子,邊區可要熱鬧了。

這些都是小事,大宗的,則是遼軍。大宋方面這一系列的舉動,在杭州那幫人看起來或者還覺得這是我內政,想怎樣就怎樣。但在契丹人看來,卻是明白無誤地釋出了敵意。契丹人牢忘亡國之痛,志在東征,恢復舊疆。一旦感受到威脅,其反應之jī烈,不是旁人可想的。再者,邊境貿易的禁絕,等同於對夏境進行經濟制裁。蕭朵魯不若撐不下去,就會鋌而走險。

吳拱的信裡,倒沒有提到女真人。看起來,完顏亮一則受困於自己篡位所帶來的負面效應,暫時隱忍,二則也在觀望。宋遼雙方,有任何一方先動了手,女真人立即就會有所反應,這是肯定的。

杭州如果聰明,就完完全全按照自己往日的方針路線來經營川陝。不是我徐衛聰明,而是我的政策,完全是經過十幾年實踐才制定下來的。符合各方的利益,大家都能互惠。如果非要「標新立異」,後果堪憂。

但是,朝廷又豈會新瓶裝舊酒?整吧,儘管亂整。你整得越亂,我收拾起來越快。

六月。杭州行在,禁中。

皇帝趙謹下朝之後,漫無目的地宮中走著。本來。他一向習慣下了朝直接奔往中宮皇后處。但近來實在是煩心。接連著處理兩位重臣的去留問題,惹得朝中暗潮湧動。如今偏又生出禍事來,契丹人襲擊了大金國送予大宋的金肅軍。朝中有大臣說,此舉,形同宣戰!

這可怎麼得了?剛剛和女真人的關係緩和了,以為狼煙不起,化干戈為玉帛,誰料契丹人又挑出事來。真是一刻不得消停!

有大臣公開在朝堂上說,如果徐衛在。契丹人絕沒有這個膽子。雖然這個大臣立即遭到了宰執的訓斥,和朝上其他大臣的反駁,但說句實在話,如果徐衛沒有去職,或許,契丹人還真不敢這樣。據說,遼軍當初想取河清、東勝、金肅等地,還事先派人向川陝宣撫處置司通報情況。當時,徐衛直接告訴他們,金肅擋在大宋邊境豐州的北面。不容外人插手,這地方是大宋的了。遼人,還真就沒取。

徐衛在西部多年,諸夷對他深為敬畏,許他去職,會不會是自毀長城?又聯想起這件事最初的源頭,皇帝不禁懊惱,如果當初不針對徐良,興許,這一連串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想到此處時,趙謹抬頭一看,卻是個熟悉的所在。繡春堂。

「官家,回吧,已經走了這許久,想是也累了。」跟在後頭的沈擇進言道。

皇帝沒有作聲,猶豫片刻,竟抬腳往繡春堂裡面去。沈擇一見,也不可能阻攔,只能跟進去。自徐婕妤遷出此間後,繡春堂便沒有人居住,只留了兩個宮女負責日常維持。見皇帝來,都跪在一旁。

趙謹踏入裡間,只見屋裡所有的陳設都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就是在這裡,他曾經和徐婕妤,朱宸妃談笑風生,好不快活。如今,一個去了,一個走了,其他嬪妃要麼唯唯諾諾,要麼徒有其表,實在不想親近。

皇后本是極好的,奈何xìng子急了些,操心的事太多。見了面,溫存沒有多少,有時倒惹些氣受。

趙謹坐在徐婕妤原先的寢室中,一切如舊,卻為何這般冷清?唉,前朝事情不斷,後宮也沒甚念想,這日子,怎麼打發才好?

「沈擇啊,徐婕妤最近怎麼樣?」感嘆良久,趙謹還是開口問道。

沈擇回答道:「小人一直在官家跟前,對徐婕妤的事並不知情。」

「唉,當初朱妃死時,懇求朕,將公主由徐婕妤撫養。結果……現在皇后雖養著,可朕看,她的心卻不在孩子身上。公主時常哭鬧,身子又瘦弱多病,叫朕擔心吶。」趙謹一張臉苦得滿是晦氣。朱妃所生女兒,是他頭一個孩子,哪怕是在重男輕女的時代,也不可能不疼。

沈擇此時,當然要替皇后說話,因此道:「娘娘對公主視如己出,百般遷京,精心照料,便是親孃,也未必如此。陛下,其實不必擔心的。」

趙謹沒說話,又重重地嘆了口氣,身上也像是沒有力氣,癱軟地靠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沒精神。沈擇惟恐他胡思亂想,又想起不該想的人來,便有意岔開話題道:「官家,今日在朝上,有言官彈劾徐良,說他在泉州且不思悔過,時常抨擊朝政,並不斷地上書大放厥詞,含沙射影。請陛下將他遠竄海島,陛下為何不發一言?」

趙謹果然被這話題吸引了注意力,搖頭道:「朕是不想作得太絕啊。不管怎麼說,徐良也是有大功於社稷的,而且又是擁立朕登基的主要功臣。朕不想逼他上絕路。他喜歡說,就讓他說去吧。左右,朕不理就是。」

「可是……徐良上書中,卻有言辭是直接批評官家的!這怎麼能容忍助長?」沈擇道。

趙謹又搖了搖頭:「昔年仁宗孝皇帝在位時,殿中shì御史包拯因故勸諫,說到jī動處,直唾君面。仁宗不以為忤,傳為美談,朕沒有祖先的大才,但這一點,還是能作到的。徐良本權傾一時。如今放到泉州作個知州,發發牢sāo也難免,由得他去吧。」

說到此處,他又想徐衛來,遂問道:「有徐衛的訊息麼?」

沈擇想了想。回答道:「只聽說他舉家遷入四川,好像在梓州定居?哦。是了,就是初唐陳伯玉的家鄉。」

「都幹些什麼呢?」皇帝又問。

「這小人倒沒關注過,好像聽說閉門謝客。終日垂釣什麼的。作漁翁去了罷。」沈擇道。

皇帝聽在耳裡,有些不是滋味。想徐衛向來忠於朝廷,事君得體,幾代君主都對他稱譽有加。如今,威震南北的軍事統帥都去作個漁翁。想來,他是知道朝廷針對他,嚇得趕緊放下所有權力,躲到窮鄉僻壤去避禍。可大臣們還不放心,總說要監管他……

一想起這些煩心的事。皇帝就頭疼,此間也坐不住,遂起身離開。沈擇一見,這才悄悄鬆了口氣,趕緊跟在後頭。出了繡春堂,皇帝突然停下腳步,回身道:「徐婕妤現在何處?」

「官家……」沈擇正要搪塞。

「帶路。」皇帝大袖一甩,不容分說。

沈擇見皇帝態度堅決,乾著急也沒用,只能前頭引路。那徐婕妤遷出繡春堂以後。住進了遠離此處的迎陽門麗澤軒。那本是太上皇當年的陳太妃生前所居,太妃死後一直閒置。徐婕妤頂撞官家,得罪皇后,遂被安排在那裡,只有一個宮女shì奉。

因迎陽門已經是後宮最後一道門,再往後,就已經是苑林了,所以非常偏僻。沈擇引著皇帝走了許久才到。

此處雖是皇家園林的一道入門,但通常皇帝妃嬪們都不會走這一道門,因此常年鎖著,那麗澤苑的冷清可想而知,趙謹到的時候,甚至看到麗澤苑院牆的牆根底下,靠近迎陽門的地方,竟然長了草!皇帝面上罩了一層yīn氣,便叫沈擇去喚門。後者上得前門,正要伸手,卻發現大門上門環都不見了,只能攥了拳頭,咣咣地那個砸。

好半晌,才聽到裡頭一個女人的聲音道:「沒了!沒了!要讓人活嗎!明日再來罷!」

這話聽得外頭趙謹和沈擇都是一頭霧水,什麼玩意沒了?誰不叫誰活了?沈擇見不開門,又咣咣地砸一陣,朝裡喊道:「開門!官家駕臨!」

「哼哼!官家駕臨?你休拿這話來哄!門我是不開的!哪怕真是官家來了,也要有個說道!」那女子仍舊高聲喝著,也不知哪來這麼大的怨氣。

沈擇怒了,往後退一步,正要liáo起衣襬踹門,哪知臺階上長了青苔,滑得很,一個仰面下來,叭一聲摔在古板上,著實捱得不輕。皇帝上前伸手要扶他,嚇得沈擇顧不得痛,一骨碌爬將起來,連稱不敢。

皇帝沒奈何,搖了搖頭,親自上前喚門道:「秀娘開門,朕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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