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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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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子充也是個直來直去的人,當即道:「太尉要另置一司,節制這七萬馬步軍。不知,這一司駐防何地?」

劉光世看著他回答道:「自然是駐紮在宣撫司駐地周邊,這又何必問?否則,如何叫宣撫司直轄?」

馬擴又道:「陝西諸路帥司,分駐各地,是為戰事需要,所以如此。其轄下部隊,莫不是駐於道路要衝,山林險要之處。這宣撫司周邊,已是強軍林立,宣判置七萬兵力於此,這是何必?」

劉光世當然不會說,我是想把這七萬精兵控制在自己手裡。他冠冕堂皇地回答道:「置司在興元,是將這七萬步騎,作為後備力量。倘若戰事起,哪一路需要,便投往該處,以備不時之需。」

「這又怪了。」馬擴很像一個「打假鬥士」,跟劉光世較起真來。「若說後備兵力,關中的永興經略安撫司,隴右的秦鳳經略安撫司,都是作為諸路策應存在的。太尉集七萬兵力於興元周邊,除非是敵人已克關中,直逼四川,否則……」

劉光世面不改色,問道:「否則怎樣?」

「否則,便有多此一舉之嫌。」馬擴並未退讓。

劉光世聽了,並沒有表態,又問其他人:「你們還有何看法?」

張慶一張黑臉上,也看不出來任何表情,問道:「太尉,倘若另置一司,卑職倒很想知道這一司的建制。是增設一個經略安撫司麼?」

劉光世不多說,只兩個字:「不是。」

「如果不是增設一個經略安撫司,那恕卑職孤陋寡聞,還有什麼機構能夠統轄下七萬精銳步騎?」張慶道。

劉子羽此時也道:「如今金人勢力,已經完全撤過黃河。河東亦在我掌控之中。跟我們接壤的,唯契丹而已。若說要防邊,已有沿邊三帥司。置司興元?下官委實不解。」

劉光世看來是被這些人逼得下不來臺,好一陣沒有言語,臉上的神情越發地難看。良久,他悶聲道:「我意,撤銷兩興安撫司建制,所部與原環慶軍並作一處。改編整頓,直隸宣撫司。」

「這麼說?不是另置一司?而是直接由宣撫司節制指揮?既如此,那還要鄜延、永興、涇原、秦鳳、熙河諸路作甚?一併撤銷,所部統一歸宣撫司直轄節制,豈不甚便?」馬擴抬起了槓子。

劉光世聽出來了,直視著馬子充道:「馬參謀不必玩笑,我將這七萬步騎由宣撫司直轄,是作為一種威懾。以求,緊要關頭,宣撫司不受任何力量左右掣肘。」他這話含沙射影,頗有些要挑事的味道在。

昔年,徐衛還沒有統率西軍時,這支大宋最精銳的軍隊在非常之多的陋習。比如徐紹王庶兩位主政陝西時,經常有大帥不遵從節制,讓調兵不調兵,讓出戰不出戰,而宣撫司本身作為一個非常設性機構,又沒有自己直轄的軍隊,只能乾瞪眼睛。

後來,徐紹便想出了一個主意,那就是從諸司抽兵組成宣撫司直轄部隊。為的,就是要命的時刻,不受諸路大帥的鳥氣。

可那不知是哪一年的黃曆了,劉光世舊話重提,其意,便是影射,陝西諸路是徐衛經營多年的,他不一定指揮得動。手裡控制著七萬精兵,緊要關頭,可以不受諸帥掣肘,不讓他們扯後腿。

這裡頭的淵源,張慶最是清楚,因此道:「昔年,如曲端等輩,擁兵自重,畏禍避戰,讓宣撫司十分被動。可如今,哪還有這等狗屁的事情?卑職只看到,前線將士紛紛請纓,而本司以顧全大局為由,嚴令按兵不動。也沒見有誰,敢違背劉宣判的鈞旨。」

「今日不會,不代表明日不會。我以帥臣身份,受朝廷任命,主管川陝軍政,以前的同袍們難免有些不服的。倘若宣撫司不直轄相當兵力,萬一事起,有大帥挾私怨而廢公義,如之奈何?」劉光世問道。

下面張慶馬擴等都不言語,王彥聽到這裡,實在是按捺不住。抗聲道:「宣判集七萬精兵,超過陝西任何一路!卻置於興元周圍,不戍邊,不作戰,難道只為護著宣判麼?」

劉光世臉色一變,眼中一閃,拍案怒道:「王安撫!節堂之上,你要注意言辭!我若不看你是軍中宿將,定當懲辦!」

王彥那股怒火直欲衝破天靈蓋,將牙一咬,撐著椅子扶手竄起來,大聲道:「我兩興安撫司鎮守漢中,拱衛宣撫已久,從無差池!宣判將環慶軍撤來,便是多此一舉!你如今主管川陝軍政,西軍盡歸你節制,還怕兵權旁落不成!」

這官場上的人,無論文武,臉皮一定要厚。哪怕昨晚一起嫖宿,今天見了面,仍舊要憂國憂民,互唱高調,斷不能把那層窗戶紙捅破。王彥就犯了這個錯誤,在場的人,哪一個不知道劉光世的心思?人家都不說,你非要來道破,不是自找沒趣麼?不是劉光世下不了臺麼?

果然!劉太尉惱羞成怒,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氣得鬍鬚都顫抖起來,似乎連呼吸也停止了!好大一陣,一口氣嗆出來,厲聲喝道:「王彥!休要倚仗你是徐太尉舊部!便把誰都不放在眼裡!如今我權代川陝長官,你便是我部下!膽敢咆哮節堂!左右!」

那堂前牙兵一聽召喚,都往裡來,卻不約而同地停在門檻外。

張慶見事情鬧得有些不可收拾,遂道:「子才兄,在這節堂重地,長官為尊。你豈可肆意?咱們知道你只是性情暴躁,但長官不知道。還以為你是有意蔑視。快坐下,稍安勿躁。」

王彥恨得牙根直咬得生疼,但聽張慶這麼說,硬生生把火壓下去,瞪大著雙眼,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張慶又回頭對劉光世笑道:「太尉,就事論事而已,又何必牽扯到徐太尉?如今,他已經辭去一切實職,歸隱山林,又關他什麼事?」言之下意,徐衛最冤,躺著也中槍。

劉光世聽了他這話,又見王彥坐回去了,倘若真要較起勁來,局面未免難以收拾,只能不言不語,怒哼一聲。張慶見了,朝外揮揮手,牙兵們自然退去。

經此一鬧,堂上氣氛更加尷尬。許久,眾官都默不作聲。劉光世見再說下去,也說不出什麼來。左右,今日商議不過是個幌子,只是將事情告知這班人而已。遂道:「罷了,今日暫且如此,都各司其職吧。」語畢,憤然起身,拂袖而去。眾官起身相送畢,張慶看著王彥搖了搖頭,又手指外面,示意他去吧,於是,不歡而散。

張慶等人回到各自房中辦公,本也無事。到了臨近中午時,他忽聽外頭喧鬧,正巧一名準備差使從他門前匆匆經過,他遂喚住問道:「外頭何事喧譁?」

「參議,曹幹事公辦回來,劉宣判讓軍士拿了,正要打軍棍呢!」那人回答道。

張慶聽了眉頭一挑!當即起身出去,只見中庭裡,曹幹事長身而立,將臉撇向一旁。四名軍士,兩人抬了條凳,兩人各執軍棍,正僵持著。馬擴已經到了,劉子羽和吳拱也隨後出來。

「怎麼回事?」馬擴問道。

一名軍漢苦著臉回答道:「參謀官人,劉太尉鈞旨,節堂議事,曹幹事無故缺席,要打二十軍棍。」

馬擴一雙濃眉擰作一團,心說這是借題發揮呢。在節堂上受了王彥的氣沒處撒,正好,曹幹事撞到了刀口上。側身看向張慶,也是一般的形容。

「諸位官人,這……如何……」那軍士作難道。

正在此時,劉光世從裡頭出來,見現場這情況,朗聲道:「怎麼?軍法是兒戲麼?從前也是這樣?」

張慶聽他有所指,狠了心,將頭一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那軍士聽了張參議發話,小聲對曹幹事道:「幹辦,得罪了。」

曹幹事到底是徐衛的老兵了,雖然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想著也絕不給徐宣撫丟人,當即自己把幞頭一摘,腰帶一扯,脫了官袍,全扔到軍漢手裡。然後,往那登上一趴,昂然道:「只管打來,少一棍,我不與你甘休!我若叫一聲,不算好漢!」

張慶嘴裡「嘖」一聲,將頭側身一邊,今天是怎麼了?碰到的都他媽驢脾氣!

兩名軍士抱著曹幹事衣冠退到旁邊,兩名執棍軍士又說一聲「得罪了」,便一左一右,掄起軍棍打下來。這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不是衙門裡衙役的專長,軍士們也會。看起來,那軍棍掄得跟農夫用連枷打場一般,其實落下去中途便已洩了七分力,打在腿股之間,聽得啪啪作響,其實沒有照實打。

但是,人畢竟是血肉之軀。那軍棍的分量又不輕,軍士們再留情,也還是痛的。好在,曹幹事年未弱冠便追隨紫金虎起義,幾十年下來,戰場上血海里滾了幾滾都活下來了,這二十軍棍算條俅。愣是一聲不吭,眉頭不皺。

旁邊張慶等人,都不去看,只聽得「啪啪」二十棍打完。再去看劉光世時,已經沒影了。

打完,兩軍士趕緊送了衣冠上來,替曹幹事穿戴好。那執軍棍的站在旁邊,也惶恐得退。曹幹事愛戴完畢,上前兩步,一腳踹在一名軍士的側腿上,罵道:「驢日的!第十棍怎沒收住韁?硬是實打實打在老子腚上!」

那軍士賠笑道:「官人饒恕則個,一時慌了,沒收住。」

「滾滾滾!」曹幹事揮手道。軍士們自帶了傢伙,一鬨而散。

曹幹事上得前來,對張慶等人作揖道:「長官們現在可以跟小人說說,今天究竟是冒犯了哪路神仙?府城西北角城牆年久失修,地基陷了,興元府請本司派員同往視察。小人出門公幹,回來就挨軍棍?」

張慶嘆了口氣,拍著他肩膀道:「你休委屈,你這二十棍,是替王子才挨的。有事,找他去,讓他賠你。」

當日下午散值,王彥老早就派人到宣撫司守著,一見人出來,便請了張慶馬擴兩個到府上吃酒。張馬二人都知道,吃酒是假,商議對策是真。倒也不推託,讓來人回去傳話,他們回府換了衣裳便來。

兩興安撫司因為置司在興元,作為主官,王彥的家也安在興元城裡。跟馬擴府上離得不遠。因此,張慶去的時候,正好瞧見王彥在廳上上竄下跳地跟馬擴訴苦。

見張參議到,王彥好似一個苦主,連虛禮客套也免了,上來就道:「兄弟你來得正好!你且說說,今日在堂上,劉光世那個驢日的是不是扯虎皮作大旗,當雞毛當令箭?西軍中,早沒他劉傢什麼事了,陝西諸路里,他劉光世算根雞毛啊?從前誰拿正眼瞧他?我去他孃的!欺到老子頭上來了?還口口聲聲牽扯相公進來!什麼東西?」

張慶見他實在憤慨,笑道:「你是請我們吃酒來了,還是聽你訴苦?要不然我們擺一公堂,讓你府上僕人充了三班衙役,請子充兄升了堂,我作個筆吏,讓你說個盡興?」

王彥「嗨」一聲:「這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開玩笑?」

馬擴也在後頭道:「子才兄,這酒到底還吃不吃了?不吃,我回家吃飯去!」

王彥無奈,扯了張慶道:「好好好!早備下酒席了!旁邊請,旁邊請!我知道,不讓你倆喝盡興,就說不到正題上!」

張慶看著馬擴笑道:「這人,他自己說請咱們來吃酒,倒怪在我們身上了。算了算了,子充兄,我們還是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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