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就去……」
「慢!」耶律鐵哥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盯著城頭好大一陣,以鞭指向前方道「那城牆之後,必有砲車。我軍的梢砲打不著它,推進要快,上城更要快。每一猶豫,步跋子就得枉死。」
十萬大軍,圍定一座規模並不算大的城池,幾乎水洩不通。城中只四千兩百餘守軍,兵力懸殊何異天壤之別?縱使西軍盡皆百戰餘生之輩,但城上守卒看到這情景,也不禁心驚膽戰!
每個人心中都在計時,經驗豐富計程車卒,看以根據對方的佈置判斷還有多久會開戰。弩手們瞄了又瞄,砲車的「觀測員」也在預計敵方進兵的方位,好給城中的威遠砲提供情報。而cāo砲手們看著旁邊的同伴和民夫拼命拿錘和鑽將體積巨大的石彈解小,也在暗暗計算著,這得省著點打。
當號角聲響起時,所有守軍都拋去了雜念,準備應戰!遼軍的呼號聲震天動地,巨大的聲浪幾乎想把威州城給掀翻!將士們心頭一緊,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興元府,川陝宣撫司。
近來,這川陝最高權力機構裡,氣氛一直很緊張。張慶馬擴等人對劉光世深為不滿,矛盾已經公開化。而在宣撫司直屬的神武右副軍中,也因為一起原環慶軍官鞭笞原兩興安撫司士卒這樣的小事,而釀成軒然大波!
環慶軍官被原來兩興安撫司的一個準備差使毆傷,差點鬧成兵變。劉光世極力彈壓和稀泥,又叫了王彥,才將事態平定。這也讓劉宣撫明白一點,軍可以輕易並,但軍心難以收服,西軍早已經不是當年他老子在位時的西軍了。
而他為了彰視訊記憶體在所推行幾項政令,無一例外自宣撫司開始就遭遇了極大的阻力,最後全部不了了之。這也讓劉太尉領教到,想在川陝宣撫使這個位置上坐穩,肅清徐衛的影響,還任重而道遠。
在宣撫使籤房裡,劉光世正看著他胞弟劉光遠的來信,愁眉不展。劉光遠在信中說,大哥劉光國身體是每況愈下,現在淮南宣撫司很多事情,都是他在代理,長兄已經很難視事。皇帝皇后也多次派遣御醫前來診治,但成果有限。劉光遠還隱晦地提到,可能情況不太樂觀。
正當他憂心時,忽感有人闖入房中,抬頭一看,卻是主管機宜吳拱。劉宣撫眉頭一擰,喝道:「本司籤房也是你隨意闖的!」
吳拱像是有什麼急事,所以一時忘了禮節,聽他這一聲喝,也沒出去,而是進一步上前道:「宣撫相公,急報!」
劉光世瞥見他手中的銀牌,也不好再糾纏,伸手接過,拆開袋子取出裡頭的軍報一看。是懷德知軍發來宣撫司的。又看幾眼,臉sè突變!遼軍進攻威州!據稱,割踏寨、清遠城已經陷落,威州被圍攻正急!
契丹人真就不救蕭合達,轉而進攻涇原,效仿圍魏救趙之舉!歷史上的圍魏救趙是怎麼樣的?魏軍進攻趙國的都城邯鄲,趙國求救於齊國,齊軍在田忌和孫臏的率領下,趁魏國都城兵力空虛,猝然往襲。魏軍聞訊回救,齊軍趁其疲憊,於中途大敗之!這就是有名的圍魏救趙!
也就是說,如果蕭朵魯不要把這出戲作全本,那他拿下威州之後,一定是突然調頭向東,取定邊保安兩地,去截斷涇原和鄜延兩軍的退路,待其回援時半道擊之。誠若如此,徐家叔侄二人,危矣。
劉光世臉上神情一時一變,yīn晴不定,吳拱見他如此形狀,催問道:「宣撫相公,如何處置?」
劉光世盯他一眼,並不回答,只揮手而已。吳拱心下也陡然起火,戰況如此危急,你還想什麼想?馬上下令秦鳳軍北上支援!人家張經略已經集結多時了!
可是他畢竟資歷淺,官階低,也不好對劉光世當面發作。只得暫時退了出去。吳拱走後,劉光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許多念頭。如果不發兵去援,二徐叔侄多半是要吃大虧,這樣一來,「徐家兵」就會遭受重挫,這無疑是自己「喜聞樂見」的。而且自己也有藉口可以應付隨之而來的質疑和攻詰,我在等朝廷的批准!我只是「權宣撫使」,還不是真正的宣撫使!再說了,不還有女真人麼?
但是這樣一來,後果可能也會很嚴重。一旦二徐受創,甚至有什麼意外的話,涇原鄜延兩軍會不會出現變動?永興秦鳳兩位大帥會不會有所反應?這四位全是徐衛的親信,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
想到這裡,劉光世又有些動搖了。「徐家兵」在陝西的勢力實在太過強大。萬一鬧起禍事了,自己有可能都收不了場!
還有一點,這仗都開打半個多月了,徐勇也報告稱,取了金肅,並擊敗了河清遼軍,可保金軍渡河。但是女真人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莫不是想等我們打完了來撿現成?
一時之間,想得腦袋發暈,劉光世搖了搖頭,心中煩躁。就在此時,馬擴、張慶、吳拱三人先後闖入籤房,劉光世頓時光火:「馬參謀,張參議,你們這是何故?本司的籤房……」
他話沒說完,馬擴已道:「宣撫相公,遼軍進攻涇原,宣撫司為何還不下令?」
「下什麼令?」劉光世明知故問道。
「秦鳳軍三萬步騎,已經集結多時,難道是擺在那裡戲耍的?契丹人都打上門來了,相公此時不發兵,更待何時?」馬擴的語氣中,充滿了濃濃的火藥味。
「我自有考慮。」劉光世敷衍道。
馬擴就要發作,張慶卻搶道:「不知道宣撫相公是否方便明示,有什麼考慮?」
「不足為你道。」劉光世冷聲說道。看來這宣撫司裡,關係確實緊張到非常。
馬子充往前一面,直唾劉光世之面:「宣相不便說,卑職替你說!你的考慮,便是拖延不救,使鄜延涇原兩軍遭遼人截擊是麼?」
劉光世被揭穿,頓時大怒!
「馬擴!你安敢出此汙衊之語!自我上任,你便多番頂撞!你莫以為你追隨徐衛多年,作個參謀軍事便了不得!女真人這場禍事,還不都是因你而起!罪臣!怎敢在我面前狂吠!」
馬擴一股血直衝頭頂!攥拳yù擊!吳拱眼快,一把扯住,張慶趨勢繞到他前頭擋著,怒道:「劉宣撫!你若不遣秦鳳軍北上,涇原堪憂不說,兩位徐經略及數萬人馬也是生死未卜!休拿請示朝廷來推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大家也就開誠佈公吧!」
見他挑明,劉光世反倒閉口不言了。在張慶再三追問之下,他才道:「你等不必如此!麟府徐勇,已經掃清金軍渡河之障礙,便在這幾rì,女真人定然渡河西進。到時,遼軍自退!」
馬擴一把擋開張慶,幾乎湊在劉光世跟前:「你信得女真人,我卻信不過!要來早來了!劉宣撫,今rì你若是不下令發兵,馬擴定不與你甘休!」
劉光世針鋒相對:「不甘休你又待怎地!」
「我!」馬擴目眥盡裂,真想一拳揮過去,將那張老臉打個稀巴爛!吳拱緊緊扯著不放!
此時,宣撫司其他官員們聽到吵鬧聲,都圍到劉光世籤房外,卻無一人來勸解。方才長官們的爭吵他們聽得清清楚楚,知道是劉太尉在作怪!
張慶在馬擴背後道:「子充兄,且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