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宋閥》小說信息

第八百七十七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一直注意著戰況的遼將露出驚訝的神情,他扭過腦袋,對密切關注熙寧寨的回將道:「將軍。」

「嗯?」回將終於將臉側了過來。當他發現宋軍再次進攻時,也有些意外。往常都說西軍的步卒堅韌強悍,器械精良,怎麼?難道騎兵也值得一提?當他觀看完一個回合之後,臉垮了下來。

這怎麼可能?我們在西域縱橫多年,罕見敵手!縱使西域最優良的戰馬,配上最勇猛的騎士也不是我的對手!宋軍的騎兵,憑什麼跟我戰兩個回合不敗?無信無義之國,怎會有如此驍勇的軍隊?

「將軍,這彪軍馬來得蹊蹺,想是宋軍大舉來援。末將聽說,這西軍之中,尤以秦鳳軍最是剽悍,乃是徐王嫡系部隊。秦鳳便在涇原以南,這來援的,十有**是秦鳳軍,不可輕視。我部脫離主力,深入涇原數百里,還是小心為上,莫如先北撤,待摸清有敵情……」

部將的話還沒有說完,回將已經怒道:「退?你幾時見過我臨敵退卻?往年追隨先帝時,再苦再惡的仗也打過了,豈懼西軍?」

部將不敢再說,可心裡卻不以為然。西域是西域,中土是中土,在西域打擾,和在中土作戰,根本就是兩回事情。而且面對的是西軍,這可不是西域那些烏合之眾可比的。

此時,兩邊都戰況膠著。熙寧寨的守軍受援兵鼓舞,拼死抵抗,而楊繼嗣五百騎雖然不斷折損,但遼軍顯然也沒有討到便宜,硬是打了一個旗鼓相當。要這麼一回合一回合拼下去,還真不好說誰生誰死。偏楊繼嗣是個二愣子,他的任務本是為大軍前哨,偵察訊息。這遇敵拔寨,救援是應該的,可敵我力量懸殊,虛晃一槍走人得了,趕緊回去催動大軍是緊要。可他立功心切,派人回去稟報之後,便打定主意要死磕了!

也難怪他狂妄,他爹是楊再興,徐衛麾下老資格的悍將。軍中又那麼大的名聲,他作為長子,自然眼睛長在頭頂上,這北上第一功,說什麼也要搶下來!哪怕搶不到功勞,我拼個一死,也非要咬下契丹人一口肉來!

回將一思量,熙寧寨是十拿十穩了,倒是這部宋騎,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念至此,便伸手要去拔刀!正在這時,有那眼尖計程車卒,突然發現南面那山坡頂上,搖起一面軍旗來!緊接著,號角聲隱隱傳來!

未及參戰的遼軍將士紛紛側目,怎麼?宋軍大部隊到了?

遼將作勢拔刀的手收了回來。此番南下,是奉命襲擊涇原,震懾西軍,從威州一直打到鎮戎軍,也不差這小小熙寧寨。現在敵情未明,不必為一時之氣而置身於險地。撤倒未必,卻需先將部隊聚攏,看他是實是虛。

「收兵。」想明白了,便不拖延,即刻下令。號角一響,攻進熙寧寨的遼軍便往回撤。守軍苦苦支撐,此時自然不會追趕。倒是與楊繼嗣殺得紅了眼的騎兵們乍聽收兵號角,一時回不過神來。

最後,也只得悻悻調轉馬頭,奔回主陣。楊繼嗣雖然渾,卻還不是傻子,明知不可能取勝的情況下,也不敢就憑這幾百騎往人家大陣裡衝。遂也勒住了坐騎,下令停止進攻。這一頭聚攏部隊,另一頭觀望警戒。而熙寧寨中的守軍守著一座破寨卻不敢輕動,為何?他們距離遼軍進,離援兵遠,倘若是往援軍處奔,遼軍馬快,趕上就是個死!

將帶血的戰刀在衣袖上兩面一插,還刀入鞘,楊繼嗣重重地撥出一口氣,側身對旁邊同袍道:「看敵情勢,並不想撤,這卻為難。」

那軍使也是頭大,方才與遼軍一戰,甚是吃力。對方騎兵的驍勇讓他印象深刻,記憶裡,當年「馬如龍」的金軍才有這氣派。對方兵力幾倍於我,真要打下去,結果明擺著的。倒是後頭怎麼回事?大帥的援兵趕來了?不對吧,主力部隊在鎮戎軍城,除非我們前腳一走,大帥就又派出了後續部隊,否則,不可能這麼快就趕上來了。

腦子裡突然一亮,是了,定是高平寨的弟兄,眼見我們北上,便尾隨而來。此時只亮旗號,虛張聲勢,是想嚇退遼軍。只是,沒想到,遼軍竟不撤,擺出一副我看你耍什麼把戲的模樣。要是等久了,把戲就得給揭穿。到時……「統領,現在撤是撤不走了,我們一動,遼軍就得追上來。我們就算跑得了,熙寧寨的弟兄,還有後頭扯大旗那些,都跑不掉。若這般回去,大帥知曉,也定不會饒過。唯今之計,我等定在此處,盼著大帥的援兵快些到。」軍使小聲說道。他們本是來偵察敵情,倘若一見遼軍,便立即回去,並不違反軍法。可你既然打了,就不能半途而廢。要是拋下涇原這些兄弟部隊自己落跑,且不說軍法,名頭就算是壞了。

楊繼嗣此時倒也不悔,聽罷,頻頻點頭:「便如此罷!」

遠處,遼軍數千人馬已經集結成陣。看樣子,他們也摸不清宋軍虛實,所以未敢輕動。甚至任憑旁邊熙寧寨的殘兵又推起了柵欄。現在讓遼軍將領們糾結的,就是宋軍騎兵背後那山頭上豎的大旗到底算怎麼回子事?虛張聲勢?誘敵之策?秦鳳軍在哪?

又等一陣,除了熙寧寨守軍忙得不亦樂乎之外,宋遼兩軍誰也不動。遼軍不動,宋軍非常清楚是為什麼。可宋軍不動,就讓遼軍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幹啥?

如果楊繼嗣幸運,碰上一個足智多謀的,心眼多的對手,保不齊真給唬住了。因為這足智多謀的人,難免就想得多,想得多,就難免疑心重,疑心一重,沒有的事都給想出來了。可偏不走運,這回將心眼還真不多,是個實在人,等了一陣,不見異常。便失了耐性,怒道:「定是西軍使詐!虛張聲勢!休管他!傳令!」

望見遼軍陣中軍旗一動,便有人暗暗叫苦,沒想到,剛北上,就得馬革裹屍了。楊繼嗣也將牙一咬,又將馬刀拔出,打算拼個魚死網破。騎士們自知惡仗,也沒誰去想死活的問題,只想替那些倒在地上的報仇,多拉一個墊背!

剎那之間,戰刀出鞘的聲音響成一片!這一動靜,倒讓遼軍有些震撼了,明知是死,卻義無所顧,西軍的名聲,還真不是吹出來的。

回將又是一聲哼,將馬鞭猛然朝宋軍方向一揮。手落時,號角齊鳴!早已經等得不耐的遼軍騎兵狂吼著催動戰馬,以排山之勢向宋軍壓去!

楊繼嗣虎目圓瞪,不說話,只顧催動戰馬,身先士卒之前!他一動,跟點了鞭炮一般,後頭三百多弟兄嘩啦啦一片全湧了上去!都知道凶多吉少,也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遼軍這一回,出動了兩隊人馬。這個「隊」,不是泛指,而是遼軍之編制。遼軍十人為一組,帶頭的軍官稱為「十將」,與宋軍的「什將」類似。五十組,就為一隊。也就是說,遼軍出動了一千騎,來打楊繼嗣的不到四百騎。

一個回合之後,楊繼嗣左右一望,見弟兄越來越少。吸一口氣,也顧不得肩膀上的傷,血紅的眼睛瞪得老大,高舉著戰刀又一夾雙腿!

兩個回合下來,即使他身上穿著堅韌的鎧甲,也身被五創,這小將仍舊一臉的驕橫之色,只是呼吸愈加急促。胸口至左肋處,鎧甲被劃出了一條口子,隨著他胸膛的起伏,血水汩汩地往外流……再有一個回合,就將見分曉了。遼軍再度咆哮而來,楊繼嗣沒多想,只知道是時候了。他馬未動,口中已發出淒厲的嚎叫!

忽然之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麼清楚,那麼高亢!沒錯,那就是銀號角發出的聲音!在衝鋒途中的宋軍騎兵自然不可能回頭去看,但面對他們的遼軍卻穩不住了。

回將臉上露出捉摸不定的神情,極目向南望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