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連橋大口大口吸菸,重重把半支菸頭扔在地上,聲音也隨之變大。
「那不是我的作品,我剽竊了別人的作品,我根本不配站在這裡,事實上我連副教授這個職稱都是靠關係才獲得的,我早就失去創作的靈感,我,我什麼都不是……」
擴音器中宋連橋的話響徹整個校園,頓時臺下一片譁然,就連經驗豐富的主持人也束手無策愣住,臺上的嘉賓還有學校領導全都目瞪口呆。
宋連橋說出這些後明顯如釋重負,再也沒有之前的顧慮和猶豫,把剽竊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說出來,搞藝術的最不恥莫過於剽竊,這或許就是那個女人為宋連橋準備的懲罰。
她用一張素描讓宋連橋萬眾矚目一鳴驚人,她知道宋連橋無法抵禦虛榮和貪婪的誘惑,就在他享受這一切時,她再把他從榮耀的神壇上拉下來。
「還,還有,我嫉妒和排擠那些有天賦的學生,我接受不了他們的成就,每當我看見他們創作的作品時,我總是想方設法去打擊和毀滅,我不知道因為我的卑劣埋沒了多少將來會成為藝術家的學生。」
臺下的小聲議論頓時演變成義憤填膺的聲討。
主持人試圖把宋連橋拉開,但他抓緊演講臺推開女主持人,聲音更大:「我已經不是第一次剽竊,每當我看見學生傑出的創造,我就會絕無僅有,佔用他們的靈感有時候甚至直接盜用他們的作品,我就是靠這樣的方式成為你們眼中的副教授。」
景承慢慢從耳邊放下手:「宋連橋死了……」
我明白景承為什麼會這樣說,在宋連橋的心中藝術就是他的生命,如今他在臺上坦誠的一切無疑讓他從受人尊敬的教授變成千夫所指的敗類。
這遠比在宋連橋身上插一刀更讓他痛苦和絕望,我開始相信景承的話,這絕對不是那個女人能佈置和操控的結果,那個神秘的人僅僅用一張素描就殺死了宋連橋,現在站在臺上的不過是沒有靈魂的軀體而已。
「可以了嗎?」宋連橋大口喘息問。
「直面自己罪惡的過程是痛苦,但你以後不用再活在謊言之中,我很滿意你的坦誠。」耳麥中又傳來女人的聲音,即便經過處理我依然能聽出她的歡愉。「既然你如此在乎自己的妻女,不妨你對她們也說點什麼吧。」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沉迷靠剽竊作品換來權勢為我帶來的虛榮,我從來沒有正視過她對父親的需求,一次又一次向她承諾但每一次都食言。」宋連橋閉眼重重嘆口氣,他如今不像是被脅迫認罪更像是發自肺腑的懺悔。「我更不是合格的丈夫,我留在工作室和酒局上的時間遠比陪我妻子要多,我從來沒有幫她分擔過……」
「不,我想你又忘了這個遊戲的規則。」女人在耳麥中打斷了宋連橋。
我和景承對視一眼,她提到了遊戲,這個女人從最開始的行兇進化成享受殺戮的過程。
「不要試圖去掩飾,她要你坦誠所有的過錯。」景承連忙在耳麥中提醒宋連橋。「這不是你能理解的遊戲,相信我,如果你違背了她的意願,你的妻女真的會被她用快遞還給你!」
宋連橋雙手捂住臉情緒近乎崩潰,他又開始猶豫和糾結,我很好奇他能承認自己剽竊,為什麼在對妻女坦誠過錯時卻如此不安。
啊……
慘叫聲從耳麥傳來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彷彿是刀砍在案板的聲音,我能辨認出那是宋連橋妻子的哀嚎,我心裡頓時一緊,女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在警告宋連橋,我和景承都知道這聲慘叫意味著什麼,只是不清楚他妻子被鋒利的屠宰刀砍下的是身體哪一個部位。
「我,我出軌,和,和我的學生……」宋連橋猛然抬起頭,他拼命抓扯自己頭髮如同發瘋一般。「而且不止一個,我用評分換取她們的身體,就在我的工作間,這就是我很少回家的原因。」
臺下的幾千學生在短暫的安靜後,之前驚詫的交談變成如今憤怒的譴責,整個廣場全是此起彼伏的聲討。
「沒有意義啊。」景承顯然不會關心這些事,表情疑惑自言自語。
「什麼沒有意義?」我問。
「這個女人讓宋連橋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他是兇手下一個目標,就意味著宋連橋難逃一死,完全沒有必要做這些事,宋連橋如今成為眾矢之的表面上看是羞辱了他,但他既然成為了焦點,那麼兇手向他下手的機會就更小了。」景承取下耳麥對我說。「我一直沒想明白,兇手不斷加大難度,可她最後用什麼方式殺掉宋連橋呢?」
「夠了嗎?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嗎?」宋連橋已經抓狂,拿著面前話題大聲咆哮。「你要的我都做到了,求求你放了我家人。」
過了片刻耳麥中聲音才響起:「你把我的作品命名為正義的裁決,我想知道,在你心裡正義是公平的嗎?」
「引導性提問,不要回……」景承重新戴上耳麥後,聽到這句話面色大變。
「是的,我相信正義是公平的。」但宋連橋已經回答出來。
「兇手用選擇的方式提問,這是在引導宋連橋進入意識誤區,他的思維會被控制按照兇手的設定方向發展。」景承神情凝重對我說。
「我很滿意你剛才坦誠自己的罪惡,這是很好的開始,亦如你所說,你相信正義的公平,那麼你的罪惡就應該受到公平的審判,這也契合你對作品的命名,正義的裁決。」女人在耳麥中的聲音詭異陰沉。「如果你願意接受裁決,那麼我會把你的妻女還給你。」
宋連橋如今在所有人眼裡像是失控的瘋子在臺上自言自語:「願意,我願意。」
「我相信沒有人比你更清楚自己的罪惡,既然你堅信正義的裁決是公平的,那麼我就把裁決的機會交給你自己。」女人冰冷的笑聲如同地獄怨靈的哀嚎。「你準備好為什麼自己的罪惡定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