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奧宗光在談判中提出了在中國沿海開辦企業的要求,雖然被李經方用四艘戰艦堵住了嘴巴,不過西方列強卻對這個提案非常感興趣,尤其是英國——自從抵羊紡織廠投入生產之後。英國在華的紡織品貿易縮水極為嚴重,除非能夠在華設立大型紡織工廠,那麼他們在華的紡織品市場用不了五六年必然喪失殆盡。英國尚且如此,其他列強國家就更不用說了。那可是幾千萬兩的貿易額啊,除了鴉片之外其他商品貿易哪裡趕得上紡織品貿易?!你看著吧。用不了多長時間,其他西方列強國家必然會尋找藉口逼中國進一步開放市場……」
「列強國家也不是在上海和廣東也有一些工廠麼?不就是比以前再擴大些規模罷了,他們能擴大難道抵羊就不能麼?再說這不過是貿易,以抵羊的實力最終結果不過是平分秋色罷了,還沒有到動搖大清根基的地步吧?!」方榕卿一直以來就對譚延闓地判斷非常信服,不過要說道這麼簡單的條款會導致滅國,她是絕對不信的。
譚延闓不以為然的笑了笑,輕輕地颳了一下方榕卿的小鼻子說道:「這不過是一個開始罷了,從這條也許看起來微不足道地條款往深裡面看,還有很多值得人們耐人尋味的東西,不過現在只不過沒有多少人能夠看得出來罷了。中日一戰不僅僅是因為日本走上了昔日那些列強的擴張之路吞併朝鮮那麼簡單,它同時也暴露了大清的虛弱,以前還有北洋水師這隻紙老虎在哪裡虛張聲勢,可是這一打仗什麼問題都暴露出來了——大清是隻紙老虎!你說當一個人手持一錠元寶從一堆強盜中走過時,一個小強盜忍不住先動手試探了一下,結果發現這個人手無縛雞之力,那會是怎麼一個下場?!」
方榕卿聽後一愣,旋即便明白了譚延闓話中所指的是什麼,也是默不作聲了。
譚延闓一行人在上海換乘,一路上都是做的招商輪船專門安排的頭等艙,譚延闓心中非常清楚,這一定是那個素未謀面的盛宣懷所刻意安排的,同時他心中更加明白盛宣懷恐怕心中和自己一樣,對於漢陽鋼鐵廠是虎視眈眈,可惜他沒有自己這麼好的條件,眼睜睜的看著漢陽鋼鐵廠落到譚延闓的手中。
當譚延闓到達上海後,最令他驚訝的是盛宣懷居然親自到碼頭來見他,並且非常熱情的邀請譚延闓一行人能夠在上海逗留幾日。對於盛宣懷的邀請,譚延闓無法拒絕——從最深層次的角度而言,他們都為李鴻章辦過事,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拒絕了盛宣懷也沒有什麼,但總不能讓他落不下臉來吧。而且盛宣懷掌控已經投產的華盛紡織總廠,江南市場和兩湖市場基本上都被抵羊紡織廠所佔領,而譚延闓和他股東們也停止了大規模擴張的念頭,兩家心照不
上海為界,北方市場為華盛,南方則以抵羊為尊。
華盛紡織總廠所用棉紗都是由抵羊紡織廠所提供,這雖然是李鴻章當初為了疏通譚鍾麟所做出的讓步,同時也是盛宣懷想要集中精力發展織布行業所致。減少重建所虛耗的成本。在棉紗和市場分配上。兩家雖然沒有達成什麼紙面上地協議,但都配合默契劃地為界井水不犯河水,由於棉紗價格地飛漲。抵羊也以低於市場的優惠價格供應華盛生產。兩家有著千絲萬僂的聯絡,對於盛宣懷和譚延闓兩人而言,他們都有作為地主邀請對方和作為客人接受對方邀請地「義務」。
盛宣懷的家是在郊外一處依山傍水、外樸內奢的鄉村別墅中,與李鴻章不同,盛宣懷更傾向於「西方化」——除非他要見李鴻章等身份遠高於他的人,否則他身穿的是西裝革履。別墅的樣式也是西方地,而且庭院擺設和園林造型無出不透出一股西方化的味道。本來盛宣懷是想和譚延闓單獨會談的,結果譚延闓卻將同行的伍軒仁也給留了下來——他的藉口非常簡單,伍軒仁是除了譚延闓之外掌握抵羊紡織廠的第二大股東,同時這些股東對於伍軒仁也非常信服。
盛宣懷也留下了一個「助手」,盛宣懷是身材矮小,臉盤尖臉猴腮;他的助手則是身材高大寬挺,眼眶深陷。這兩個人給譚延闓的第一印象便是雖然他們相貌差別非常大。但是這兩個人明顯就是精明幹練,工於謀劃算計。尤其是盛宣懷身邊這個「助手」,譚延闓心中思量了半天覺得應該是盛宣懷手下第一大將鄭觀應——招商輪船和太古、怡和兩家商行展開驚心動魄商戰地策劃者。
「組安,到了這裡不必客氣。就像到了自己家中一樣,不知組安喝些什麼?」盛宣懷客氣的說道。
「主隨客便。就咖啡好了,想來杏兄這裡必然有上好的咖啡。陸羽兄,我們到了這裡可有好口福了!」譚延闓笑著說道。這句「杏兄」可不是嚇叫的,論起輩分盛宣懷是李鴻章地晚輩,而譚鍾麟不僅和李鴻章一樣是總督,而且還比他大了四歲,譚延闓是譚鍾麟的三子,算起來他和盛宣懷稱兄道弟一點都不佔便宜。在李鴻章幕下當幕僚地時候,除了于式枚之外,不管那些幕僚歲數多大,他都是稱兄,道弟可就算不上了,因為最年輕的唐伯文都比他大好幾歲。
盛宣懷聽後一愣神,譚延闓的表現倒是讓他比較吃驚,按理說像譚延闓這樣走科舉之路的人一般都是喝茶的,聽這話好像對方對於咖啡也很在行的。他沒有細想便笑著說道:「那是自然,這是招商輪船總辦鄭觀應,華盛紡織總廠以前的上海織布官局就是他多方籌措的!」
「可是作《盛世危言》的鄭陶齋?!在下拜讀大作心慕已久,當今中國論洋務大家非陶齋兄莫屬!」譚延闓雖然早已肯定他是鄭觀應,但是依舊非常熱情。
「在下那點東西哪裡比得上組安的《勸學篇》?組安過譽了,不知這位是……」
「在下伍軒仁伍陸羽,抵羊紡織廠股東,今後生意上還須鄭總辦多加提攜!」伍軒仁拱拱手微笑著說道。
四人圍桌而坐,盛宣懷還從桌子上的小木盒中拿出一支肥大的雪茄示意譚延闓是否需要,譚延闓也非常大方的接過來,熟練的用小剪刀剪開——前生之時他也曾抽過雪茄,他的導師對此非常熱衷,順道也教會了他如何抽,不過他很少碰這些東西罷了。無論是咖啡還是雪茄,這些東西譚延闓在這個時代都沒有接觸過,繁忙的事務使他放棄了很多東西,生活上的享受對於他這個腰纏萬貫的大官商來說簡直就是奢侈,現在正好碰上更愛享受的盛宣懷,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譚延闓深深了吸了一口雪茄後,心中不僅想到:「若論起‘西化’,恐怕十個盛宣懷綁在一起也不如我厲害吧?!我可是正經八百的在國外過了好幾年啊!」
譚延闓放下雪茄,一邊彈彈灰一邊笑著說道:「杏兄、陶齋兄,你們都是當今中國洋務大家,兩位魄力宏大招商局、電報局、華盛紡織總廠……與洋人進行商戰兩位更是我中華第一人,招商局在太古、怡和兩家之間連橫合縱,最終迫得洋人低頭,更是我華商頭一遭!算起來在洋務上,在下應當是晚輩了,兩位前輩如此抬愛應當是有事相商,敢問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