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立憲對革命黨而言確實有不戰而勝,徹底摧毀其根基之效用,但大人也明白京師裡面到底是誰當這個家。以她的脾氣和稟性,你說這實行憲政可能麼?縱然各省督撫齊上書推行憲政,到最後恐怕也未必會真的得償所願,老相國可是考慮清楚?!」譚延說道。
周馥明白如果自己無法說服這個年紀可以當自己孫子的譚延,北洋這道關口是邁不過去的,各省督撫之首為唯觀直隸,若是直隸總督不肯出頭,頤和園裡的那位勢必會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各省督撫之努力皆都付之東流。
周馥苦笑的說道:「譚大人,今時今日之廣州已經和幾年前完全不同,會黨之人皆傾向於革命,街頭散發傳單者演講者若是都抓起來,那廣州衙門的牢房再多十倍也會被填滿。老相國在提審了數人之後,認為這些人無非是受了蠱惑,他們也是為了社稷好,殺之又幹天和……幕僚根據這些革命黨人的宣傳,覺得這和洋人的憲政有著很深的關聯,若是朝廷能夠採取憲政,則革命黨不攻自破,也可防備居心叵測之人從中煽動……」
「周大人,在下也算是您老的晚輩,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那晚輩就斗膽說上幾句,大人莫要見怪。若是順耳就聽聽,若是逆耳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周大人,說起來如果我們拋去身上這身官服。摘掉這頂戴花翎,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這就是反清復明……呵呵,您老也別激動,這話老相國應該不陌生,榮仲華最近碰上翁叔平談論變法經常就是這麼一句話。康南海地變法主張想必周大人一定不會陌生,裡面的一些條文確實是好的,就是這樣地內容都會在一些人嘴中變成了反清復明,那憲政又該如何呢?!」
周馥聽後沉默了,榮仲華就是榮祿。譚延不願意在京師待著,就怕榮祿當著他的面說這句話,怎麼著自己也是個漢人,滿漢爭執從滿清立國開始就紛爭不斷。若是放在康雍年間,榮祿地這句話不知道要平添多少刀下冤魂,只是現在國家凝聚力遠不如那個時代,真正的權力都在地方督撫手中握著,這些督撫封疆大吏又大多都是漢人。這招借刀殺人的威懾力已經遠不如以前。
無論你舌翻蓮花也好,不可否認在「憲政」的美麗外表至下,對於滿清貴族是絕對不可以接受的,因為它不僅可以兵不血刃的解決革命黨的隱患,更可以兵不血刃的從滿族權貴手中拿過國家地控制權。說到底還是一個「權力」之爭。像滿族這樣的以一個少數民族來統治一個國家漢族人口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國家,本身就是一種逆天行為。開國之初滿族人靠鐵血殺戮來鎮住了江山,但是現下時局是內憂外患,對外處理上更是喪失了天朝上國的威名,滿族統治者可謂是名聲掃地。
就那些不明白革命真正含義的底層民眾而言。他們跟隨革命黨更多的是因為吃不飽肚子。或是有更高追求者也不外乎恢復天朝上國的名聲,還沒有到達解放勞苦大眾。實現民主的地步,畢竟在他們地心中,皇權政治才是中心,而民主政治只是捕風捉影的事情。連革命黨內部都是如此,更何況對憲政一知半解的各省督撫?譚延遲遲未動就是不願意摻和進去,因為這些人並不可靠,相比之下他更相信手中掌握的槍桿子!
「難道只能以殺止殺?!」周馥似乎喃喃的自問道。
譚延搖搖頭說道:「其實走憲政地路子才是最有利於朝廷的,不過朝廷中總是有幾個大臣會抱著祖宗宗法不放,殊不知他們緊緊的守著的是一個泥飯碗,稍有外力便破碎無疑,倒不如將這個泥飯碗交出來,反倒可以獲得更多的東西,至少江山三十年內地穩固……」
「晚生這裡倒是有個法子,既可以解中堂之急,也可以讓朝廷中那些頑固地大臣稍作退步……」
「譚大人有何妙計?!」
「立刻實行憲政顯然是不行的,老百姓只知道填飽肚子,哪裡懂得什麼民主、憲政?憲政必然有個基礎,就是至少整個國家平均讀書識字地人要達到一個特定的比例,所以現在實行憲政就是朝廷應允,底下操作起來也是困難重重,若是一時不慎為宵小所乘,則各位大人名節不保。是以晚生的建議是憲政不如預備憲政」
「預備憲政?!」
譚延點點頭說道:「不錯,現在朝野有很多人寄希望於憲政強國,這是主流,不可逆反,否則為天下所恥。我們可以聯合上折用預備憲政的名頭,將實行憲政分成幾個階段,比如說一邊發展教育,通過報紙等為憲政做聲勢,讓更多的人瞭解憲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另外也可以上折讓朝廷派出親貴到東西方各國去考察憲政,以此來讓那些朝中的保守派們接受這一思想……這樣做有很多好處,最不濟讓那些最反對憲政的大臣給派出去,也省得他們在朝中呱噪……」
周馥聽後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奧妙,笑了笑說道:「組安之計甚妙在周馥看來,朝中反對的意見肯定不少,對於譚延提的意見,他更看重以派出朝廷親貴出洋考察,以此來支開那些反對憲政的大臣。像李鴻章出洋訪問,一去就是好幾個月,如果利用這段時間悉心操作,等這些人回來的時候,那大局已定他們也無力迴天了!這確實是一個妙招,朝廷的反對力量無非就這麼幾個人,用手指頭數數就知道,將這些保守派的頭腦支出去,剩下的小魚小蝦還不任他們來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