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油燈沒?」
「嗯,咋了?」
「這油啊,如果不用燈芯子直接點,那馬上也就燒光了。用了燈芯子,它能燒挺久。燈油就這麼點兒,就看你怎麼用了。」老頭又抿了口酒。
劉海柱從來都是一把火,先燒光了再說。
「我是快油盡燈枯嘍,睡吧。」老頭看樣子是累了,吹滅了燈。
劉海柱輾轉反側,再也睡不著了。
第二夜,劉海柱又和老頭喝酒。老頭白天不怎麼說話,就是喝了點兒酒然後話多一點。
老頭跟劉海柱說:「我以前就是沒省著用,你看看我現在……」
劉海柱硬著頭皮問:「腿是咋弄的?」
老頭說:「被人按在汽車軲轆底下軋的,來回軋了好幾次。」
劉海柱無語……
老頭接著說:「胳膊也是。」
劉海柱繼續無語……
老頭又接著說:「手指頭是被人墮去的。手指頭是先被剁的,胳膊和腿是在這5年以後才斷的。我現在這樣,已經17年了。」
是夜,劉海柱繼續輾轉反側,睡不著。
第三夜,劉海柱又和老頭喝酒。
老頭跟劉海柱說:「其實我有老婆也有孩子。」
劉海柱問:「現在在哪兒呢?還好嗎?」
老頭說:「房後有仨墳,看見了嗎?我老婆孩子就在那兒。」
劉海柱雖然早就看見那墳了,但是聽到老頭這麼說還是毛骨悚然:「他們怎麼……」
「被人殺的,30年了。」
「被誰?」
「不知道。」
第四夜,劉海柱又和老頭喝酒,劉海柱現在已經很怕跟老頭就了,但是沒有辦法,每天晚上必須喝點兒。不過這天,老頭說了點開心的事兒。
「二東子現在在外面混的挺好吧?」
「嗯。」
「我覺得應該是,他應該學到我八成的本事。」
劉海柱當然相信他說的話,因為他見到二東子的本事就知道他師傅有多大能耐了。但劉海柱還是萬萬沒想到,這個張浩然嘴裡的「老逼燈」居然有如此豐富的過去。
現在劉海柱懂了,這房子,就是這老頭給自己蓋的墳,他在這裡等死。
第五夜,二東子來了。
他帶來了倆訊息:
1.張主任沒死,但是現在公安局在抓劉海柱,
2.周萌不但無法回城了,而且躲在集體宿舍裡
不敢去上班,這幾天都不敢上班。
周萌的行為太容易理解了。眾所周知的兩個追求她的人,一個進了看守所,另一個逃之夭夭。只剩下她這樣一個姑娘,每天被人指指點點,流言飛語鋪天蓋地而來,怎麼承受得了?再說,周萌回上海的機會肯定是沒有了。
二東子走後,劉海柱跌坐在土屋前,看著眼前這片荒山,他茫然,他不但對未來茫然,也對自己這27年來的信念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