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時說話時也帶了絲強硬,壓根兒沒給邵昕棠拒絕的機會:「邵先生,快準備準備吧,下一場戲還是你的。」
邵昕棠還沒等說話,就聽外面一行有序鏗鏘的腳步聲飛快朝這邊走來,班主沈財田的聲音諂媚的摻雜在其中:「這邊請!」
眨眼的功夫,人已經到了後臺裡面,是一對身穿軍裝挺直的軍人。為首的男人而是二十四五左右,長得堪稱英俊,只是那雙眼冷冷的在屋子掃了一圈,已經沒人敢出聲了。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邵昕棠身上,徑直走過來上,說:「請問是邵先生嗎?」
軍人在那個東西割據,四處動盪的年代顯然不是什麼正義的象徵,騎洋馬挎洋刀,通常是在城市裡肆意玩樂作惡也沒人敢說一個字的頑主們。所以此刻看到這一行人衝進來,戲子僕從連朱四娘在內,都嚇得面容失色,心中惴惴。
但邵昕棠上輩子見過的大人物多得說不清,哪裡會被這幾個人的氣勢鎮住,所以也就不卑不亢的點下頭,說:「是我。」
本來長得漂亮的人就容易讓人心生好感,閆亮本來以為司令讓他來接的是個長得妖里妖氣,行為放蕩的小戲子,哪裡想到真見了面,發現這人長得真是漂亮,卻並沒有一絲一毫風塵中的味道,氣度舉止更像是世家公子,心中不禁收起了剛才不屑的心理。只是從頭到尾他的表情也未變,到讓人看不出心理的變化。
他禮貌的弓了弓腰,說:「於司令有請!」
5章:錯愛
閆亮是於戰南從幾萬大頭兵中挑選出來的副官,從十四歲起就跟著僅比他大一歲的於戰南,已經十年了,何況他本身就是個七竅玲瓏心,不說對於戰南的每一寸心心道道都琢磨透了,於戰南的一舉一動卻也都是深領其意。
副官這個職位聽起來或許不太像回事,卻是真正能在上位者耳邊說上話的人。整個東北三省,哪個富甲商賈政客要人對他閆亮不是客客氣氣曲意巴結的。但這也是個踩在冰上的危險活兒,得頭腦靈活、有眼力見兒,該你乾的,沒人吩咐就得先幹了,不該你說的,打死你也不能亂說。
今晨從收到天津的電報開始,於戰南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飯吃的不多,一張剛毅嚴肅的俊臉繃得緊緊地,所有人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響,走路恨不得夾著尾巴,唯恐一不小心觸怒了喜怒無常、脾氣暴烈的他。
於是閆亮琢磨了一整個下午,在剛剛於戰南吃晚飯時,狀似不經意的提起這個前些日子引起他注意的小戲子。果然,於戰南派他來接。
其實前些日子邵昕棠鬧死鬧活的事兒他知道,可是有幾個位高權重的上位者會理睬一個小人物的願意與否,看上他,都已經認為是他的服氣了。
可是看著眼前神色平靜,從容高貴的人,閆亮卻是心中「咯噔」一下,說不出的感覺,彷彿有些後悔自己在於戰南面前又提起他,又不知道自己後悔些什麼。其實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邵昕棠,於戰南看上他那次,他遠在陝北一帶辦事,根本沒想到眼前的人兒會是這樣的。
邵昕棠卻沒有心思琢磨閆亮心中的彎彎道道,在聽到「於司令有請」時,他腦袋「嗡」的一下,沒想到最不想發生的事情來得這樣快。
「那請長官稍候片刻,我去換了戲袍。」
邵昕棠稍作停頓就想通了,知道此事躲不過。進了隔間洗了臉,把頭髮束起,換了一件暗色沒有紋路花式的長袍,邵昕棠就隨著一干軍人走出戲院。
夜色濃重的像是被厚重的黑布遮擋住,只餘一枚清淺暗淡的月牙在這片黑暗中發出慘淡的光。
這是邵昕棠來到這裡第一次坐汽車,是老式的圓頭黑亮的樣式。汽車沿著寬闊的馬路勻速行駛,路邊的人群在長長的鳴笛聲中慌亂的散去。
邵昕棠一直注視著窗外,外面幽暗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被暗色衣服襯托的皮膚更加白皙,一雙如墨色漆黑的眼珠像是兩顆上好的琥珀,一動不動也能吸引別人的全部心神。
他們一左一右坐在車的後座位上,中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閆亮臉衝著前方,斜著眼睛偷偷打量邵昕棠,心想:這人可真漂亮。
汽車開了大約十幾分鍾,山腳的一處恢弘建築物前緩緩減慢速度,進那個歐式雕花黑門前,兩旁站得筆直計程車兵想閆亮行了軍禮,然後是鬱鬱蔥蔥的庭院,越往裡進,邵昕棠的心也就越往下沉。
一個小兵進去通報的時候,邵昕棠就站在清涼的月光下,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閆亮看見他尖削的下頷縮在寬大的衣領中,突然產生了一種類似憐憫的感覺,脫口而出了一句話:「別害怕。」
說完這句話,閆亮才像是從幻境中走出來似的,心中懊悔,說出去的話也不能收回。
邵昕棠抬起頭,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看了他一眼,聲音輕的讓閆亮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他說:「謝謝……」
很快,小兵就出來讓他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