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裡驀地浮現高宮誠的臉孔。
其實,對於他已經有戀人這事,她並非一無所知,她曾無意中聽見專利部女職員說起。但是,他們交往到什麼程度,她就不得而知了。她無法追問。更何況,即使知道了,也莫可奈何。
身為派遣人員,唯一稱得上樂趣的,便是有機會認識形形色色的男人。千都留每到一個新工作地點,都會暗自期待: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合適的人?
但到目前為止,期待都落空了。絕大多數工作場所幾乎沒有認識異性的機會,甚至令人懷疑公司是否為了保障自家的女職員,幫她們杜絕了可能的情敵。
東西電裝卻不同,派遣上工的第一天,她便發現了理想的人,那就是高宮誠。
首先吸引她的是他的外表。不只因為他五官端正,她感覺得到他發自內在的教養、品格。這一點,和只看重外表的其他男職員截然不同。
工作上和他接觸後,千都留更加確信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他為人體貼,懂得為派遣人員設身處地著想,也很誠實,對上司不說謊,不敷衍。
結婚就應該找這樣的人,千都留嘆息。
可是,她有點會錯了意,以為高宮誠對她也有意思。他從沒說過類似的話,但是,他的一些小動作、看她的眼神、和她說話的方式,讓她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看來那是她的錯覺。想起白天的事,千都留自嘲地苦笑,差一點就自討沒趣。當高宮誠說要請她喝茶時,她滿心期待,以為他終於要提出邀約了。他卻沒有開口的樣子,她才若無其事地提起待在這裡的時間不多了。她想,若得知此事,也許他會感到著急。然而他似乎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到了新公司,也要好好努力啊——他只是這樣說。
反覆咀嚼朱美的話,千都留深切感到他的反應乃是理所當然。一個兩週後就要結婚的人,自然不會留意一個派遣人員。他自始至終不變的溫柔,純粹出於善良的本性。
千都留決心不再想他。她起身,伸手拿枕邊的電話,準備打回札幌老家。突然說要回家,故鄉的父母會有什麼反應?對連過年都不回家的女兒,他們說不定至今仍餘怒未消。
3
從凸窗吹進來的風充滿秋天的味道。第一次來看房子的時候,還飄著梅雨時常見的綿綿細雨。高宮誠想起短短三個月前的事。
「真是個適合搬家的好天氣。」原本在擦拭地板的高宮賴子停下手邊的動作,「本來擔心天氣不好,像現在這樣,搬家的人好做事多了。」
「搬家公司是專業的,天氣對他們沒什麼影響。」
「哎喲,那可不見得。山下家上個月不是幫媳婦搬家嗎?他們說遇到颱風,差點搬不成。」
「颱風是例外,現在都十月了。」
「十月也有可能下大雨呀。」
賴子再度動手的時候,對講機的鈴響了。
「會是誰呢?」
「應該是雪穗吧?」
「她有鑰匙。」說著,誠拿起裝設在客廳牆上的對講機聽筒。
「喂。」
「是我,雪穗。」
「是你,忘了帶鑰匙?」
「不是……」
「嗯,我先開門。」
誠按下開門鈕,走到玄關,開了鎖,開啟門等著。
聽到電梯停止的聲音,有腳步聲接近。不久,唐澤雪穗的身影出現在走廊轉角,她穿著淺綠色線衫和白色棉質長褲。可能是因為今天特別暖和,她把外套拿在手上。
「嗨!」誠笑著招呼。
「對不起,我買了好多東西,來晚了。」雪穗把手上的超市袋子拿給他看,裡面有清潔劑、百潔布和塑膠手套等物品。
「上星期不是打掃過了嗎?」
「已經過了一個星期,而且等傢俱搬進來以後,一定到處都髒兮兮的。」
她的話讓誠大搖其頭。「原來女人都會說一樣的話,媽也這麼說,還帶了一套掃除用具過來。」
「啊!那我得趕快幫忙。」雪穗急忙脫掉運動鞋。看到她穿運動鞋,誠感到意外,她總是穿著很高的高跟鞋。想到這裡,他才發現自己第一次看到雪穗穿長褲。
他說出這件事,她臉上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搬家的日子穿裙子、高跟鞋,不就什麼事都做不了了嗎?」
「一點不錯。」裡面傳來聲音,賴子捲起袖子笑著走出來,「你好呀,雪穗。」
「您好。」雪穗低頭行禮。
「這孩子一直就是這樣,從沒打掃過自己的房間,完全不知道又擦又掃的有多累人。以後雪穗可辛苦了,你要多擔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