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天理不容啊!還沒完哩!這傢伙要娶的老婆,還是個大美人。」
「成田前輩。」高宮露出全無招架之力的表情。為了讓成田閉嘴,他往成田的酒杯中倒酒。
「那麼漂亮呀?」千都留問成田,這正是她感興趣的地方。
「漂亮,漂亮!漂亮得可以去當女明星了。而且,連茶道、花道什麼的都會,對不對?」成田問高宮。
「呃,還好。」
「厲害吧?英文還溜得很咧。可惡!為什麼你這傢伙就這麼走運!」
「好了,成田,你就等著看吧,人不會一直走運。不久好運也會找上你的。」坐在邊上的科長說。
「哦,會嗎?什麼時候?」
「我看,大概下世紀中吧。」
「五十年以後的事,到時候我是不是還活著都不知道呢。」
成田的話把大家都逗笑了。千都留也笑了,偷眼看高宮,一瞬間兩人目光相撞。千都留覺得他好像想說些什麼,但這一定也是錯覺。
歡送會在九點結束,離開店時,千都留叫住高宮。「這是結婚禮物。」她從包裡取出一個小包裹,是她昨天下班後買的,「今天本來想在公司裡拿給你的,但沒有機會。」
「這……你不用破費。」他開啟包裝,裡面是條藍色手帕,「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
「這半年來多謝你了。」她雙手在身前併攏,低頭行禮。
「我什麼都沒做啊。倒是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想暫時回老家休息一陣,後天回札幌。」
「哦……」他點點頭,收起手帕。
「高宮先生是在赤坂的酒店舉行婚禮吧?那時我大概已經在北海道了。」
「你一早出發?」
「明晚我準備去住品川的酒店,想早一點出發。」
「哪家?」
「公園美景。」
高富聞言似乎還想說什麼,但這時入口傳來叫聲:「哎,你們在幹什麼?大家都已經下去了。」
高宮稍稍舉手,邁開腳步。千都留跟在他身後,想,以後再沒機會看他的背影了。
6
參加三澤千都留等人的歡送會後,高宮誠回到成城的老家。
家裡目前住著母親賴子與外公外婆。已去世的父親是贅婿,賴子才是代代均為資本家的高宮家嫡系傳人。
「只剩兩天了,明天可夠忙的,得上美容院,還得去取定做的首飾。得起個大早才行。」賴子在古色古香的餐桌上攤開報紙,削著蘋果皮說。
誠坐在她對面,假裝看雜誌,其實在注意時間。他準備十一點打電話。
「要結婚的是誠,你打扮得再美又有什麼用。」沙發裡的外公仁一郎說。他面前擺著西洋棋盤,左手握著菸斗。年過八旬的他走起路來背脊仍挺得筆直,聲音也很洪亮。
「可是,參加孩子婚禮的機會,這輩子就這麼一次,稍微打扮一下有什麼關係,對不對?」
最後那句是朝坐在仁一郎對面織毛線的文子問的。嬌小的外婆默默地微笑。
外公的西洋棋、外婆的毛線,以及母親朝氣蓬勃的話音,自誠的孩提時代,這些便構成這個家獨特的世界,即使他後天就要結婚,今晚這一切仍舊沒有改變。他深愛這個家不變的一切。
「不過,沒想到誠要娶媳婦啦,那就表示我真的是個糟老頭子了。」仁一郎頗有感觸地說。
「我是覺得,要結婚,他們兩個都太小了,不過都交往四年了,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說著,賴子看看誠。
「雪穗那孩子非常好,這樣我也放心了。」文子說。
「嗯,那孩子好,年紀雖輕,卻很懂事。」
「我也是,從誠第一次帶她到家裡,我就很喜歡她。教得好的女孩兒家果然不一樣。」賴子把切好的蘋果裝盤。
誠想起第一次帶雪穗見賴子他們的情景。賴子首先便對她的容貌十分欣賞,接著對她與養母兩人相依為命的境遇感到同情,後來知道養母不但教導雪穗大小家事,甚至指導她茶道、花道,更是佩服不已。
吃了兩片蘋果,誠站起來,快十一點了。「我上樓了。」
「明晚要跟雪穗她們吃飯,可別忘了。」賴子突然說。
「吃飯?」
「雪穗和她媽媽明晚不是住酒店嗎?我打了電話過去,問她們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幹嗎自作主張啊?」誠的聲音提高了。
「哎喲,不行嗎?反正你明晚本來就要跟雪穗碰面嘛。」
「……幾點開始?」
「我預約了七點,那家酒店的法國菜可是出了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