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原伸手開啟辦公桌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張a4影印紙和一個扁平細長的盒子。友彥沒見過這個盒子,它頗為老舊,邊緣都磨損了。
桐原開啟盒子,取出裡面的東西——一把剪刀,刀刃部分長達十餘釐米,前端相當銳利。刀身閃耀著銀色的光芒,流露出古典風格。
「這剪刀看起來真高階。」弘惠直率地說出感受。
「以前拿到我家當的,好像是德國造。」桐原拿起剪刀,讓刀刃開合了兩三次,發出清脆利落的刷刷聲。他左手拿紙,用剪刀裁剪起來,細膩流暢地移動紙張。友彥直盯著他的手,左右手的配合堪稱絕妙。
未幾,桐原剪完,把紙遞給弘惠。她看著剪好的紙張,眼睛睜得渾圓。「哇!真厲害!」
紙張已經變成一個男孩與一個女孩手牽手的圖案。男孩戴著帽子,女孩頭上繫著大大的蝴蝶結,非常精緻。
「真了不起,」友彥說,「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項本領。」
「就當是預祝你們結婚!」
「謝謝!」弘惠道了謝,小心翼翼地把剪紙放在旁邊的玻璃櫃上。
「我說友彥,」桐原說,「以後是計算機時代了。這項買賣要賺多少有多少,就看怎麼做了。」
「這家店可是你的啊。」
友彥一說完,桐原立刻搖頭。「這家店以後會怎樣就看你們了。」
「講這種話讓我壓力很大哦。」友彥故意笑著迴避問題,因為桐原的話裡有某種莫名的嚴肅。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
「桐原……」友彥想再次露出笑容,臉頰卻僵住了。
這時電話響了。可能是出自習慣,坐得離電話最遠的弘惠拿起聽筒。「喂,mugen,您好。」
一瞬間,她將臉沉了下來,把聽筒遞給桐原:「金城先生。」
「這時候有什麼事?」友彥說。
桐原把聽筒拿到耳邊:「我是桐原。」
幾秒鐘後,桐原的臉色變得難看,拿著聽筒站了起來,另一隻手已伸出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運動夾克。
「知道了,我這邊會自己處理。盒子和包裝……好,麻煩了。」放下聽筒,他對兩人說:「我出去一下。」
「去哪兒?」
「以後再解釋,沒時間了。」桐原圍上他常用的圍巾,走向玄關。
友彥跟著他出去,但桐原走得很快,直到出了公寓才追上。「桐原,究竟出了什麼事?」
「還沒出事,但快了。」桐原大步走向公務用廂型車,「盜版‘馬里奧’事發了,聽說明天一大早,犯罪防治科就會去搜查工廠和倉庫。」
「怎麼會洩露出去?」
「不知道,可能有人告密。」
「訊息準確嗎?怎麼知道明天一早警方要去查?」
「任何事都有門路。」
他們到了停車場,桐原坐進廂型車,發動引擎。在十二月的嚴寒中,引擎不太聽話。
「不知道會到幾點,你們弄一弄就先走吧,別忘了關門窗。弘惠那邊隨便幫我找個理由。」
「我跟你一起去。」
「這是我的事,一開始我就說了。」輪胎髮出聲響,桐原開動汽車,然後以稱得上粗暴的動作轉動方向盤,消失在黑夜中。
友彥無奈地回到店裡,弘惠正擔心地等著。
「這種時候,桐原到底要去哪裡?」
「大型電玩承包商那裡。以前桐原碰過的機器,程式好像出了問題。」
「可是,都已經除夕夜了。」
「對電玩製造商來說,一月正是賺錢的時候,只想早點解決問題。」
「哦。」
弘惠顯然看出友彥在說謊,但似乎明白現在不是怪他的時候。她悶悶不樂地望著窗外。
接著,兩人看了一會兒電視。每個頻道播的都是兩小時以上的特別節目,有回顧今年的單元。螢幕上播出阪神老虎隊的教練被隊員拋起來的鏡頭,友彥想,這畫面不知看過多少次了。
桐原大概不會回來了,友彥和弘惠說不到兩句話。友彥的心思根本不在電視上,弘惠想必也是如此。
「弘惠,你先回去吧。」nhk紅白大賽開始的時候,友彥說。
「啊?」
「這樣更好些。」
弘惠似乎有些猶豫,但只說聲「好吧」,便站起身。
「你要等嗎?」
「嗯。」友彥點頭。
「小心別感冒了。」
「謝謝。」
「今晚怎麼辦?」弘惠會這麼問,是因為他們早已約好大年夜要一起過。
「我會過去,不過可能要晚一點。」
「嗯,那我先把蕎麥麵準備好。」弘惠穿上外套,離開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