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誠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開啟電視,把頻道轉到棒球賽轉播。王貞治率領的巨人隊在今年剛剛落成的東京巨蛋球場,與中日龍隊陷入苦戰。但是,他眼睛看著電視,心裡想的既不是誰要補上去年退役的投手江川的空缺,也不是原選手本賽季能不能拿下全壘打王。他在想何時才能揹著雪穗打電話。
這天夜裡,誠輾轉難眠,一想到與三澤千都留重逢,身體就莫名發熱。她的笑容在腦海中閃現,她的聲音在耳內迴盪。說明會安排了參觀實際教學,他去觀看千都留他們在教練的指導下擊球。注意到他在場的千都留可能因為太緊張,失誤了好幾次。每次失誤,她都會回頭朝他吐吐舌頭。
說明會結束後,誠鼓起勇氣邀她一起吃飯。「我回家後也沒的吃,本來就準備在外面吃完再回家。但一個人吃實在沒什麼意思。」他編了這樣的藉口。她的神色似乎有些猶豫,但旋又笑著回答:「那就由我作陪吧。」他看在眼裡,並不認為她是礙於情面不得不奉陪。
千都留是搭電車再步行來高爾夫球練習場的,誠讓她坐上車,驅車前往去過幾次的義大利餐廳。這家店他從未帶雪穗來過。
在照明刻意昏暗的店內,誠與千都留相對用餐。仔細回想起來,他們在同一家公司共事時,甚至不曾相偕進過咖啡館。他心情十分放鬆,隱隱覺得他們天生即十分契合,和她在一起,話題便源源不絕地湧現,甚至覺得自己能言善道。她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間或說幾句話。在各家公司輾轉來去的她,提及自己經歷時,有一些見識甚至令他感到驚訝。
「你怎麼會想學高爾夫球?為了美容?」用餐時,他問道。
「也沒有為什麼。一定要說原因,算是為了改變自己吧。」
「有必要嗎?」
「我常想,最好改變一下,不能再過這種浮萍般隨波逐流的生活了。」
「哦。」
「高宮先生為什麼想學呢?」
「我?」誠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不便說是出於妻子的提議,「嗯,因為運動不足啊。」
她似乎接受了這個答覆。
離開餐廳後,他送她回家。她曾一度婉拒,但看來並非出於厭惡,在他堅持下,她爽快地答應了。
不知她是否刻意為之,用餐期間,她沒有問及他的家庭。他當然也沒有說出讓她意識到雪穗存在的話。但車子開動後不久,她問:「你太太今天不在家嗎?」
或許是他多心,但她的口氣聽起來有點不自然。他說:「她工作很忙,經常不在家。」
她默默地輕輕點頭,之後再沒提起類似的問題。
她的公寓位於沿鐵路興建的一座精緻漂亮的三層建築。
「謝謝你。下星期見。」下車前她說。
「嗯……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不一定會去。」他說。當時,他並不打算報名。
「哦。你一定很忙。」她露出遺憾的表情。
「不過我想我們可以偶爾見個面。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他問。用餐時,他問過她的電話了。
「可以呀。」她邊說邊點頭。
「那就這樣。」
「拜拜。」
她下車時,一股衝動湧上心頭,他想抓住她的手,抓住她,把她拉過來,吻她。但,這些只停留在想象之中。
從後視鏡看到她目送著自己,誠發動了車子。要是告訴她我要報名上高爾夫球課,她會感到欣喜嗎?他把頭埋在枕頭裡,想。真想早點告訴她,因為今晚沒有機會打電話。
以後每個星期都能見到她。光是這麼想,他的心就像少年那般雀躍不已。下個星期六真令人萬分期待……
他翻個身,才注意到身旁的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今晚,他絲毫沒有擁抱妻子的念頭。
7
「集合一下。」
成田在七月的某一天召集了e組成員。窗外飄著梅雨時節特有的綿綿細雨。空調設定的溫度很低,成田依舊把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上。
「關於專家系統,系統開發部那邊有了新資訊。」確認組員到齊後,成田說。他手上拿著一份報告。「系統開發部認為,如果資料遭竊,應該是有人以不正當的手段侵入了專家系統。在持續調查後,終於在前幾天發現了有人侵入的跡象。」
「真的是遭竊了?」比誠大三歲的前輩說。
「去年二月,好像有人利用公司內部的工作站,複製了整個生產技術專家系統。這麼做通常會留下記錄,但據說那份記錄被改寫了,所以以前才找不到。」組長降低音量說。
「那麼,把資料帶出去的,果然是我們公司的人了?」誠說話時也注意四周。
「應該是。」成田嚴肅地點點頭,「系統開發部說待進一步調查後,才會決定要不要報警。不過,雖然查出這件事,還是無法確認那個上市的專家系統是不是抄襲我們的,這件事必須審慎調查。但是,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可能性已經提高了。」
「請問……」新進職員山野舉手發問,「不一定是公司的人吧?只要趁假日潛進公司,操作工作站終端機就可以了。」
「還要有使用者名稱和密碼啊。」
「其實,關於這一點,」成田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山野提的這個問題,系統開發部也考慮過了。下手的人一定相當精通電腦,否則想得手也很難。坦白說,這是專業人士搞的鬼,所以可能性有兩種,一種就是公司有內奸,另一種就是人家通過某種關係,取得了某人的使用者名稱和密碼。我想大家都沒有認清這兩組記號的重要性,我也一樣。別人或許就是看準了這個漏洞。」
誠摸摸放在長褲後口袋的錢包,他把工作證放在錢包裡,使用工作站終端機需要的使用者名稱和密碼,就抄在工作證背面。
「不要把這兩組記號放在別人看得到的地方。」誠想起拿到密碼時曾被如此叮嚀過。他想,最好趕快擦掉。
「哦,原來東西電裝也發生了這種事。」千都留端著裝了咖啡的紙杯,頗感興趣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