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從客廳的櫥櫃中取出玻璃杯和蘇格蘭威士忌,用冰塊調了一杯,坐在電視機前啜飲。他不太喜歡啤酒,想獨自小酌時,一定會喝加冰的蘇格蘭威士忌。這也是他每晚的享受。
門開了,雪穗進來。誠沒有看她,眼睛盯住體育新聞。「老公,」雪穗說,「把電視的聲音關小一點,夏美會睡不著。」
「那個房間聽不到吧。」
「聽得到。正因為聽得到,才請你把音量調小。」
這種說法很衝。誠聽了很不高興,但仍默默拿起遙控器,降低音量。
雪穗依然站著。誠感覺得到她的目光,也察覺到她似乎有話想說。是三澤千都留的事嗎?誠腦海裡突然閃過這個念頭。但不可能。
雪穗嘆了口氣,「真羨慕你。」
「啊?」他轉頭看她,「什麼?」
「因為你每天可以這樣過呀,喝你的酒,看你的職棒報道……」
「這有什麼不對?」
「沒有說你不對,只是說很羨慕。」雪穗掉頭走向臥室。
「別走,你什麼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有話就直說!」
「聲音不要這麼大,會被聽到。」雪穗皺起眉頭。
「是你找我吵的。我問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有……」說完,雪穗轉身面對誠,「我是在想,你難道沒有夢想、沒有抱負、不求上進嗎?難道你打算就這樣放棄一切努力,不再磨鍊自己,每天就這樣無所事事地年華老去?我只是這樣想。」
誠的神經很難不受到這幾句話的刺激,他陡然間感到全身發熱。「你是想說,你有抱負,又求上進?你也不過是在裝女強人的樣子!」
「我可是認真在做。」
「店是誰的?那是我買給你的!」
「我們付了房租呀,而且,你不是用賣掉家裡地產的錢買的嗎?有什麼好驕傲的!」
誠站起來,瞪著雪穗,她還以凌厲的眼神。「我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她說,「你最好也早點睡,酒別喝過頭了。」
「不用你管。」
「晚安。」雪穗一邊的眉毛挑了一下,消失在臥室裡。
誠在沙發上坐下,抓住酒瓶,往只剩一小塊冰的酒杯裡猛倒。他喝了一大口,味道比平常辛辣。
一醒來,誠便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他皺著眉頭,揉揉視線模糊的眼睛,看到了雪穗坐在梳妝檯前化妝的背影。他看看鬧鐘,差不多該起床了,身體卻像鉛一樣重。
他想和雪穗說話,卻想不出該說些什麼。不知為何,她的身影感覺非常遙遠。但一看到她映在鏡中的面孔,他不禁覺得奇怪,因為她一隻眼睛上戴著眼罩。
「你那是怎麼了?」他問。
塗完口紅、正在整理化妝包的雪穗停下手上的動作。「什麼怎麼了?」
「你的左眼,為什麼戴著眼罩?」
雪穗緩緩轉過身來,像能劇面具一般面無表情。「因為昨晚那件事。」
「哪件事?」
「你不記得了?」
誠沒說話,努力想喚起昨晚的記憶。他和雪穗吵了幾句,然後多喝了一點酒。到此時他都還記得,但之後發生了什麼卻想不起來,只恍恍惚惚記得非常睏倦。但那之後他完全沒了印象,頭痛也讓他無法回想。
「我做了什麼?」誠問。
「昨天晚上我睡了之後,你突然掀開我的被子……」雪穗嚥了一口唾沫才繼續,「不知道吼了什麼,就動手打我。」
「什麼?」誠睜大了眼睛,「我沒有!」
「你吼著,就動手了。我的腦袋、我的臉……才會變成這樣。」
「我完全……沒印象了。」
「也難怪,你好像醉了。」雪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門口。
「等等,」誠叫住她,「我真的不記得了。」
「是嗎?我卻忘不了。」
「雪穗,」他試圖調整呼吸,腦中一片混亂,「如果我動了手,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雪穗站著俯視他片刻,說:「我下星期六回來。」說完便開門離去。
誠倒回床上,凝視著天花板,試著再度回憶。但他仍然什麼都想不起來。
9
千都留手上的平底玻璃酒杯裡,冰塊叮噹作響。她的眼睛下緣有些泛紅。「今天真的很開心,聊了這麼多,又吃了好吃的東西。」她像唱歌一般緩緩地左右晃動腦袋。
「我也開心極了,好久沒這麼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