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另一個真正的原因。雪穗和高宮交往,讓江利子經常想起一個男子——筱冢一成。
雪穗從不在江利子面前提起高宮,但她無心的隻言片語,還是會透露有男友。這時,江利子便感到心裡蒙上一層灰色的紗,無法制止自己的心趺落至黑暗的深淵。
大約在大二下學期時,江利子刻意減少和雪穗碰面的次數。雪穗一開始似乎感到困惑,但慢慢地,她也不再主動和江利子接觸。或許是聰慧的她察覺了江利子的用意,也或許是認為再這樣下去,江利子永遠無法靠自己站起來。
她們並非不再做朋友,也沒有完全斷絕聯絡。見了面還是會聊天,偶爾也會互通電話。但是,和其他朋友比起來,並沒有特別親密。
大學畢業後,兩人的關係更加疏遠。江利子通過親戚的介紹,在當地的信用金庫任職,雪穗則遷居東京與高宮結婚……
「我想請教一下,就您的印象,」前田繼續發問,「唐澤小姐是哪種型別的女子?只要簡略形容一下就可以了,比如是內向而纖細敏感,或是好勝而不拘小節等等。」
「要這樣形容很難。」
「那麼,用您自己的話來說也可以。」
「用一句話來說啊,」江利子稍加思考後說,「她是個堅強的女子。雖然不是特別活躍,但靠近她身邊,會感到她釋放出一股力量。」
「光芒四射?」
「是的。」江利子一本正經地點頭。
「其他呢?」
「嗯,她什麼都知道。」
「哦?」前田的眼睛稍微睜大了些,「這倒挺有意思。您是指她很博學嗎?」
「不是一般所說的知識豐富,而是她對於人的本質或社會各層面都很瞭解。所以,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感覺非常……」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啊。如此人情練達的女子,婚姻卻以失敗收場。對此您有什麼看法?」
江利子明白調查員的目的了,原來他還是著眼於雪穗的離婚,擔心離婚的根本問題在雪穗身上。「那次婚姻,也許她做錯了。」
「怎麼說?」
「我覺得,她好像是受到氛圍的影響才決定結婚的,這在她來說很難得。我想,如果她更堅持自己的意見,應該不會結婚。」
「您是說,是男方強烈要求結婚?」
「不,也說不上是強烈要求。」江利子小心翼翼地選擇措辭,「一般人戀愛結婚的時候,我認為彼此的感情一定要達到某種平衡狀態才行。但他們就有點……」
「和高宮先生比起來,唐澤小姐的感情沒有那麼強烈,您是這個意思嗎?」
前田說出高宮的姓氏。不可能忽略雪穗的前夫,江利子並不驚訝。「我不太會說……」她不知該如何表達,困惑地詭「我想,他不是她最愛的人。」
「哦?」前田睜大眼睛。
話一齣口,江利子就後悔了。她多嘴了,這種話不應該隨便說。「對不起,剛才是我自己的想象,請不要放在心上。」
前田不知為何陷入沉默,凝視著她。後來才好像注意到什麼似的回過神來,慢慢恢復笑容。「不會。我剛才也說過,只要依您的印象來說就可以。」
「可是,我還是別再說了。我不希望因為我隨便亂講,給她造成不便。請問你問完了嗎?我想應該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事。」江利子準備關門。
「請等一下,最後一個問題。」前田豎起食指,「有件初中時的事想請教。」
「初中時代?」
「是一件意外。您讀初三的時候,有位同學遭到歹徒攻擊,聽說是您和唐澤同學發現的,是嗎?」
江利子感到血液從臉上消退。「這有什麼……」
「那時唐澤小姐有沒有什麼讓您印象深刻的地方?比如可以看出她為人的小插曲——」
不等他把話說完,江利子便猛搖頭:「完全沒有。拜託你問到這裡就好,我很忙。」
可能是懾於她有些變色,調查員很利索地從門口抽身。「好的,謝謝您抽出了寶貴的時間。」
江利子沒有回應他的道謝,便關上了門。明知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心情大受影響,她仍無法佯作平靜。她在玄關門墊上坐下。頭部隱隱作痛,她舉起右手按住額頭。灰暗的記憶自心中擴散開來。都這麼多年了,心頭的傷口仍未癒合,只是暫時忘記了。
調查員提起藤村都子只是原因之一。事實上在此之前,那件可怕的往事便已在腦海裡蠢蠢欲動——從他提起雪穗開始。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江利子心裡便暗藏著一個念頭。一開始,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後來便慢慢發展成一個故事。然而,這件事她絕對不能說出口。因為她認為這種想象非常邪惡,絕不能讓別人發現自己心中的邪惡,她也努力要自己拋開這種邪惡的念頭。
但這念頭在她心中盤踞,不肯退去,這讓她萬分厭惡自己。每當受到雪穗溫柔對待,她都認為自己是個卑鄙小人。但同時,還是有一個再三審視這個念頭的心靈。這真的只是想象?難道不是事實嗎?其實,這才是她疏遠雪穗的最大原因,內心不斷擴大的疑惑與自我厭惡讓她無法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