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抽菸嗎?」他指著菸灰缸問。
「請。」今枝回答。
笹垣從襯衫胸前口袋拿出已被壓扁的hilite煙盒。抽出來的香菸有點彎曲。他銜著煙,用火柴點了火。那火柴看來是從「波麗露」拿的。
彷彿要表示自己時間充足,警察緩緩地抽著,吐出來的煙搖晃著上升,在空氣中散去。
他顯然是要給今枝考慮的時間。自己先出幾張牌,看對方如何反應,這種做法可能是他的拿手好戲。故意在咖啡館現身,暗示「你一直在我的監視之下」,也是要讓自己手裡的牌顯得更強勢的手法。他毫無表情地看著煙的去向,眼睛似乎隱藏了無盡的狡猾算計。
今枝極想知道那些牌的內容,為什麼負責兇殺案的警察會追查唐澤雪穗?不,「追查」這個說法並不準確,這老傢伙一定握有關於唐澤現狀的大量資料。
「我也知道有人和唐澤小姐論及婚嫁。」今枝考慮後回答,「但是,如果你問我這件事與我的調查有沒有關係,我既不能回答有,也不能回答沒有。」
笹垣夾著煙點頭,表情顯得很滿意。他慢慢把煙在菸灰缸裡摁熄。「今枝先生,你記得‘馬里奧’嗎?」
「什麼?」
「超級馬里奧兄弟,小朋友的玩意兒。不過,聽說最近連大人都很著迷。」
「電視遊戲機那個啊,我當然記得。」
「幾年前真是瘋狂啊,玩具店前面還有人大排長龍呢。」
「是啊。」今枝疑惑地附和,不知道警察說這些話到底有什麼目的。
「在大阪,有人想賣那個遊戲的假貨,東西已經做好,只等出貨銷售,卻在最後階段被警方查出。假貨被扣押,人卻沒了,失蹤了。」
「逃走了?」
「那時警方是這麼想的,現在也是。在通緝他。」笹垣開啟手包,拿出一張折起的傳單類的紙,展開給今枝看。在「若發現此人」這幾個熟悉的字眼下,是一個頭發全往後梳的男子,看來年約五十,叫松浦勇。「我還是問問好了,你見過這個人嗎?」
「沒有。」
「我想也是。」笹垣把紙折起來,收進手包。
「你在追查那個姓松浦的人?」
「也可以這麼說。」
「什麼?」今枝再次看著笹垣。老刑警嘴角別有意味地撇了撇。
一瞬間,今枝恍然大悟。一個辦兇殺案的刑警不可能單單追查一個電玩軟體盜版嫌疑犯。笹垣認為松浦被殺了,他在找松浦的屍體,以及殺害松浦的兇手。
「那人和唐澤雪穗小姐有關係嗎?」今枝問。
「也許沒有直接的關係。」
「那為什麼……」
「有人和松浦一起消失了,」笹垣說,「這人極可能參與了盜版製造。而他大概……」他好像為了選擇用詞,略微停頓才開口,「就在唐澤雪穗身邊的某個地方。」
「身邊的某個地方?」今枝跟著問,「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應該是藏起來了。你知道槍蝦嗎?」警察又提了一個用意不明的詞。
「不知道。」
「槍蝦會挖洞,住在洞裡。可有個傢伙卻要去同住,那就是蝦虎魚。不過蝦虎魚也不白住,它會在洞口巡視,要是有外敵靠近,就擺動尾鰭通知洞裡的槍蝦。它們合作無間,這好像叫互利共生。」
「請等一下,」今枝微微伸出左手,「你是說,唐澤雪穗小姐有這樣一個共生的人嗎?」如果有,事情就不得了了,但今枝無法相信。截至目前的調查中,完全沒有此人的任何蛛絲馬跡。
笹垣露出得意的笑容。「這是我的想象,什麼證據都沒有。」
「你一定是因為有什麼根據,才會這麼想象?」
「沒什麼說得上是根據的東西,只是老刑警的直覺,當然也有猜錯的可能,實在不能當真。」
說謊,今枝想。他一定有什麼確切的根據,否則絕不會單槍匹馬來到東京。
笹垣再度開啟手包,拿出一張照片。「你對這個人有印象嗎?」
今枝伸手拿起他放在辦公桌上的照片。裡面的男子正對鏡頭,可能是駕照的照片。大約三十歲左右,下巴很尖。
今枝第一感覺是見過這張臉。他小心不讓表情透露出半點跡象,在記憶中搜尋。他善於記住別人的長相,也有信心一定想得起來。
當他凝視著照片時,霧突然散了。他清清楚楚地想起是在哪裡見過。他的姓名、職業、住址,一切全都在瞬間顯露出來。與此同時,他差點驚撥出聲,因為這實在太令人意外了。他幾乎要嚷起來,但強行按捺住。「這人就是唐澤雪穗小姐的共生物件?」他若無其事地問。
「這就難說了,你有印象嗎?」
「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今枝把照片拿在手裡,故意喃喃說著,「我要確認一下,可以到隔壁房間去一下嗎?我想對比一下資料。」
「什麼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