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躲避球,足球也玩。」
「有那時候的照片嗎?」
「沒有。」
「真可惜。」
「以前這附近沒有別的空曠地帶可以玩,所以這座公園很重要。和公園一樣重要的,還有這裡。」秋吉向後看去。
典子跟著轉頭,他們身後是一棟老舊的大樓。「大樓?」
「這裡也是我們的遊樂場。」
「這種地方也能玩呀?」
「時光隧道。」
「嗯?」
「我小時候,這棟大樓還沒蓋好,蓋到一半就被閒置在那裡。出入大樓的只有老鼠和我們這些住在附近的小孩。」
「不危險嗎?」
「就是危險,小鬼才會跑來啊!」秋吉笑了,但立刻恢復嚴肅的表情,嘆了口氣,再度抬頭看大樓。「有一天,有個傢伙發現了一具屍體,男屍。」「被殺的……」他接著說。
一聽到這句話,典子覺得心口一陣悶痛。「是你認識的人?」
「算是,」他回答,「一個守財奴,每個人都討厭他,我也一樣。那時大概每個人都覺得他死了活該,所有住在這一區的人都受到警察懷疑。」接著,他指著大樓的牆,「牆上畫了東西,看得出來吧?」
典子凝神細看。顏色掉得很厲害,幾乎難以辨識,但灰色牆上的確有類似畫的東西。看來像是裸體的男女,彼此交纏,互相愛撫,實在算不上是藝術作品。
「命案發生後,這棟大樓就完全禁止進入。不久,這棟觸黴頭的大樓仍有人要租,一樓有一部分又開始施工,大樓四周也用塑膠布圍了起來。工程結束,塑膠布拆掉,露出來的就是這幅下流的圖。」
秋吉伸手從外套的內袋抽出一根菸,叼住,用剛才那家啤酒屋送的火柴點著。「不久,一些鬼鬼祟祟的男人就常往這裡跑,進大樓的時候還偷偷摸摸的,怕別人看到。一開始,我不知道在大樓裡能幹嗎,問別的小孩,也沒人知道,大人也不肯告訴我們。不過沒多久,就有人蒐集到訊息了。他說那裡好像是男人買女人的地方,只要付一萬元,就可以對女人為所欲為,還可以做牆上畫的那檔事之類的。我難以置信,那時的一萬元很值錢,不過我還是不能想象怎麼會有女人去做那種買賣。」吐了一口煙,秋吉低聲笑了,「那時候算是很單純吧,再怎麼說也才上小學。」
「如果還在讀小學,我想換成我也會很震驚。」
「我沒有很震驚,只是學到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他把沒抽幾口的煙丟在地上踩熄,「說這些很無聊吧。」
「哎,」典子說,「那個兇手抓到了嗎?」
「誰?」
「命案的兇手啊。」
秋吉搖搖頭:「不知道。」
「哦……」
「走。」秋吉邁開腳步。
「去哪裡?」
「地鐵站,就在前面。」
典子和他並肩走在幽暗的小路上。又舊又小的民宅密密麻麻地並排而立,其中有很多連棟住宅。各戶人家的門緊鄰道路,近得甚至令人以為這裡沒有建蔽率的規定。
走了幾分鐘後,秋吉停了下來,注視著小路另一邊的某戶人家。那戶人家在這附近算是比較大的,是一幢兩層的和式建築,好像是店鋪,門面有一部分是卷匣門。
典子不經意地抬頭看二樓,那裡掛著舊招牌,「桐原當鋪」幾個字已經模糊了。「你認識這戶人家?」
「算是,」他回答,「算認識吧。」然後又開始向前走。當他們走到距當鋪十米的地方,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胖女人從一戶人家走出來。那戶人家門前擺著十來個小盆栽,有一半以上擠到馬路上。女人似乎準備為盆栽澆水,手上拿著噴壺。
穿著舊t恤的女人似乎對路過的情侶產生了興趣,先盯著典子看,用的是那種為了滿足好奇心,即使對方不舒服也毫不在意的眼神。那雙蛇一般的眼睛轉向秋吉,女人出現了意外的反應,原本為了澆水而微微前傾的身體挺了起來。她看著秋吉說:「小亮?」
但秋吉看也不看那女人一眼,好像沒注意到有人對他說話。他的速度並沒有改變,筆直地前進,典子只好跟上。很快,兩人從女人面前經過。典子發現女人一直看著秋吉。
「認錯人了。」他們走過之後,典子聽到背後傳來這麼一句,是那女人在自言自語。秋吉對這話全無反應。但是,那聲「小亮」卻一直在典子耳邊縈繞,不僅如此,更有如共鳴一般,在腦海裡大聲迴響。
在大阪的第二天,典子必須單獨度過。早餐後,秋吉說今天有很多資料要蒐集,晚上才能回來,便出了門。
待在酒店也不是辦法,典子決定再到前一天秋吉帶她去過的心齋橋等處走走。銀座有的高階精品店這裡也不少,和銀座不同,彈子房、遊樂場和精品店在這裡比鄰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