笹垣翻閱檔案的手,在看到記錄發現屍體的男孩的調查報告時停了下來。男孩叫菊池道廣,九歲。男孩首先告訴上小學五年級的哥哥,哥哥在確認屍體後,告訴了母親。報警的實際上是兩兄弟的母親知子,因此那份調查報告是根據菊池母子的話整理出來的。
報告記載了發現屍體的經過,內容已為笹垣熟知:正當男童們在大樓的通風管內移動,玩著他們稱為「時光隧道」的遊戲時,道廣和同伴走失,在通風管內盲目亂闖,來到那個房間,發現一名男子倒在那裡。他覺得奇怪,仔細一看,男子身上還流著血,這時他才發現男子好像已經死了。他知道應該要通知其他人,便急著想離開現場。
問題是接下來的記錄。報告是這麼寫的:「男孩非常害怕,想盡速離開,門卻為廢棄物、磚塊阻擋,難以開啟。男孩設法開門來到室外,尋找朋友,卻沒有找到,便匆忙回家。」
看到這裡,笹垣覺得奇怪。他對「為廢棄物、磚塊阻擋」這個部分產生了疑問。
他回想起現場的門,那是向內開啟的。菊池道廣的敘述指出「難以開啟」,那麼這些「廢棄物、磚塊」應該是放在會妨礙門開關的位置。那是兇手刻意放置的嗎?為了延遲屍體被發現的時間,故意在門的內側放置障礙物嗎?
不可能。開了門來到外面,又如何在門後放置障礙物?那麼,該男孩的描述該怎麼解釋?
笹垣立刻進行確認。這份報告上的「詢問人」那一欄填的是西佈施警察局小坂警部補。
小坂對這一部分記憶猶新,但解釋得並不清楚。「哦,那件事啊,是有點模糊。」小坂皺著眉說,「他不太記得了,他要開門的時候,很多東西擋在腳邊,但他不確定是門完全沒法開啟,還是可以開啟到讓人通過的程度。也難怪,那時他一定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既然兇手都能通過,門至少可以開關吧。」小坂補充道。
笹垣也把這部分鑑定報告找出來看,但遺憾的是就門與「廢棄物、磚塊」的相關位置並未詳細記載,原因是菊池道廣移動過那些東西,破壞了原本的樣貌。
於是,笹垣放棄這方面的調查。因為他和小坂警部補一樣,相信兇手應該是從那扇門離開的。而除他以外,沒有任何調查人員對此有所懷疑。
笹垣大約在一年後才又想起這個小疑點,便是因西本文代之死,讓他將懷疑的目光轉向雪穗的時候。笹垣是這麼想的:假設那扇門內確實曾放置了障礙物,那麼,門能夠開啟的程度將成為限制條件,從而過濾出嫌疑人。那時他腦海裡想的是雪穗。他認為,如果是她,即使是相當狹小的縫隙,應該也能通過。雖然不知道小孩子對一年前的事情能夠記得多少,笹垣還是去找了菊池道廣。男孩已經升上小學四年級了,他說出了一件令笹垣驚訝的事情。
菊池道廣說,他並沒有忘記一年前的事情,甚至表示,現在反而能夠更有條理地加以說明。笹垣認為這是可能的,要一個發現屍體、大受震驚的九歲男孩詳細描述當時的狀況,想必是極為苛刻的一件事。但一年後,他已經長大了許多。
笹垣問他是否記得門的事,男孩毫不猶豫地點頭。笹垣要他儘可能詳細地說出當時的狀況,男孩沉默片刻,不慌不忙地說:「門完全打不開。」
「什麼?」笹垣驚訝地問,「完全……怎麼說?」
「那時我想趕快通知別人,就馬上去開門。可是,門一動不動。往下一看,下面堆著磚頭。」
笹垣大為震驚:「真的?」
男孩用力點頭。
「你那時怎麼沒有這麼講呢?是後來才想起來的嗎?」
「我那時候一開始就這麼說。可是,警察先生聽了我的話,就說那很奇怪,問我是不是記錯了啊。我就越來越沒自信,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可是,後來我仔細想過,門真的是完全打不開。」
笹垣不禁扼腕。一年前寶貴的證詞就已經存在,卻因為調查人員的自以為是而被曲解了。
笹垣立刻將此事報告上司,但上司的反應很冷淡,表示小孩子的記憶不可靠,甚至還說,把一年後才加以修正的證詞信以為真,是不是腦袋有問題?當時,笹垣的上司已經不是命案發生時的組長中冢。中冢稍早之前已調離,繼任的上司極重名位,認為與其追查毫不起眼且即將成為懸案的命案,不如破解更有轟動性的案子,好揚名立萬。
笹垣雖掛名當鋪老闆命案的調查員,但只是兼任。他的上司並不贊成部下追查沒有多少績效可言的案子。無奈之下,笹垣只好獨自進行調查。他知道自己應該前進的方向。
根據菊池道廣的證詞,殺害桐原洋介的兇手不可能開門離開,而且現場所有窗戶都自內側上了插銷。該建築雖然未完工便遭棄置,但玻璃完備,牆壁也無破損。如此一來,便只有一個可能——兇手與菊池道廣正相反,系由通風口逃離現場。
兇手若是成年人,不可能想到這個方法。唯有曾經在通風管中玩耍的孩童,才會想到這個主意。於是,笹垣將嫌疑完全鎖定在雪穗身上。
但是,他的調查卻不如預期。首先,他希望能證明雪穗曾在通風管中到處爬動玩耍,也就是找到她曾參與「時光隧道」遊戲的確切證據。但是,他在這裡便碰了壁。他問過與雪穗熟識的小孩,他們均說她從來沒有玩過那種遊戲。他又問過好幾個經常在那棟大樓嬉戲的小孩,也沒有任何人看過這女孩的身影。其中一個對笸垣說:「女生才不會在那麼髒的大樓裡玩咧,裡面有死老鼠,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蟲。而且在通風管裡爬一下,就全身髒兮兮的。」
笹垣不得不同意這個說法。此外,一個在通風管裡爬過幾十次的男孩表示,女孩無法玩這個遊戲。據他說,通風管中有些陡峭的斜坡,有時必須匍匐攀爬,如果不是對體力與運動細胞有十足自信,絕對無法在裡面隨心所欲地活動。
笹垣把這個男孩帶到現場,測試是否能從發現屍體的房間經由通風管逃離。男孩花了約十五分鐘,從相對於大樓玄關的另一側通風管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