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巖洞
哈利可以嗅到鹹鹹的氣息,聽到奔湧的海浪,眼前是撒滿月光的海面和繁星閃耀的天空,凜冽的微風吹散了他的頭髮他正站在一塊高高的岩石上,海水在他腳下翻滾著,拍打起無數泡沫。哈利扭過頭去打量著身後。那兒矗立一座高聳陡峭的懸崖,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周圍那些巨大的岩石,連同哈利和鄧布利多腳下的那塊,看起來就像是從懸崖上坍塌下來的一樣。四周滿目荒涼,沒有一草一木,連一粒沙子都沒有。
「你覺得如何?」鄧布利多問到,就好像他問的是這裡是否是野餐的好地方。
「他們就帶孤兒們到這種地方來?」哈利問到,他想象不出還有什麼地方比這兒更不適合郊遊了。
「準確地說,不是這兒,」鄧布利多說「大約在我們身後這懸崖上的中間地帶有個類似小村子的去處。我認為那裡就是在聞聞海的味道和看看波濤的名義下,那些孤兒被帶往的地方。我想裡德爾和他那些年輕的犧牲者所造訪的只能是那兒。除了那些個別的十分優秀的登山家,沒有一個麻瓜可以來到這些礁石上。他們也不能乘船來到懸崖這兒,這附近的水對他們來說太危險了。我覺得裡德爾爬下來時用的是繩子,雖然魔法會更方便一些。他還帶了兩個孩子,也許只是為了享受恐嚇他們的樂趣吧。獨自一人不是更容易些麼,你說呢?」
哈利再次仰望著懸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過他最終的目的地,也是我們的,已經離這兒不遠了。來吧」
鄧布利多示意哈利沿著礁石邊上一溜歪歪斜斜僅容立足的石窩向下走。微凹的石窩一直延伸
到那些離懸崖更近的半浸在水中的巨大石塊之處。這是個陡坡,那隻枯萎乾癟的妨礙了鄧
布利多,他走得很慢。底下的礁石被海水弄得越來越滑。哈利可以感覺到有冰涼的鹽粒崩濺
在臉上。「熒光閃爍」鄧布利多已經站在離懸崖最近的一塊巨石上了。閃耀的金色光芒在他
下方不遠的水面上倒映出上千個光點,連旁邊那些黑乎乎的巖壁也被照亮了。
「看見了嗎?」鄧布利多平靜地說著,稍稍舉高了他的魔杖。哈里看到峭壁上有條裂縫,黑漆漆的海水正不斷打著旋湧入。「你不反對稍微被打溼一些吧?」
「不,」哈利說。
「那麼脫下你的隱身衣,這會兒不會用到它的,跳吧。」鄧布利多令人意外的以年輕得多的人才有的敏捷滑入海水中,緊咬著發著亮光的魔杖,以標準的蛙泳姿勢,向著峭壁上黑漆漆的裂縫游去。哈利拉下他的隱身衣塞進口袋,跟了上去。冰涼的水中,哈利浸透了的衣服在他周圍翻騰,一直向下墜著他。深呼吸讓他的鼻孔裡滿是鹽和海藻的味道。哈利向那正向峭壁深處移動而漸漸縮小的亮光奮力衝擊。縫隙很快擴大成一條黑黑的隧道,哈利可以看出這裡過去的水面要高得多。兩側粘乎乎的牆相離僅三英尺遠,在鄧布利多魔杖一閃而過的照射下發出溼瀝青似的微光。前面不遠,哈利可以看到路彎向了左邊,向著峭壁深處繼續延伸。他繼續跟著鄧布利多遊,麻木的指尖不時掠過粗糙潮溼的巖壁。這時哈里看到前面的鄧布利在水中站了起來,銀髮和黑炮隱約閃爍。哈利到達那兒後發現了通往一大巖洞的臺階。他爬上臺階,暴露在僵冷的空氣中。溼透了的衣服不停地流著水,他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鄧布利多站在巖洞中間,高舉著魔杖四處檢查著牆壁和頂棚。
「是的,就是這裡」鄧布利多說。
「你怎麼知道的?」哈利低聲問。
「靠直覺」鄧布利多簡略回答。哈利不知道他的哆嗦該歸因於從
脊髓深處泛上來的涼意還是因為感受到了相同的魔法。他注視著鄧布利多繼續繞著這兒轉圈。顯然,他正專注於某樣哈利看不到的事物上。
「這裡只不過是個門廳」一兩分鐘後鄧布利多說,「我們得在向裡些……現在我們面對的是伏地魔親自設下的障礙,而不僅是那些天然的了」
鄧布利多走近巖洞的牆,用他已發黑的指尖輕拂著,咕噥著一些哈利聽不懂的奇怪寓言。鄧
布利多沿著石壁轉了兩圈,儘可能多的觸控這些岩石,偶爾會站定來回地用手指撫摸一個特
別的地方直到他最終停下來。
他的手掌平按在牆上,「這裡。」他說「我們穿過這裡繼續走,入口被隱藏了。」哈利沒有問鄧布利多是如何知道的,他還從沒見過一個巫師僅憑觀察和觸控就
能解決問題。但哈利早就認識到裝腔作勢通常意味著淺薄無知而不是真才實學。鄧布利多從
牆壁處退開,用魔杖指向岩石。片刻後,那兒顯現出一條弧線,明亮耀眼,彷彿縫隙後有著十分強大的光源。
「你成功了!」哈利顫聲說,但是在話衝口而出之前弧線消失了。光禿禿的岩石像以前一樣堅固。鄧布利多四處檢視著。
「哈利,抱歉,我忘記了,」他說,並立即將魔杖指向哈利。緊接著哈利的衣服變得溫暖乾爽的像剛從爐火邊離開一樣。
「謝謝。」哈利衷心的說,但鄧布利多已經重新專注於那結實的石壁上了。他沒有再試這施魔法,僅僅是站在那專心的頂著石牆,彷彿那上面寫著什麼十分有的事情。整整兩分鐘後,鄧布利多平靜地說「哦,肯定不是,真粗魯。」
「什麼,教授?」
「我確信,」鄧布利多說,將他未傷的手插入口袋掏出一把那種哈利經常用來切碎末要用的小銀刀「我們需要付出報酬才能通過」
「報酬?」哈利說「你得給們什麼東西嗎?」
「是的」鄧布利多說「血,如果我沒弄錯的話。」
「血?」
「我說過那很粗魯」鄧布利多說,聽起來有些不屑,甚至是失望的,就好像伏地魔沒有達到他原先期望的水平,「這主意,我肯定你會推斷出,正是你的敵人必須先削弱自己才能進入。在一次的,伏地魔沒能理解這世界上有遠比身體創傷更可怕的事情。」
「是的,可儘管如此,如果你可以避免它……」哈利說,他自己正忍受著再也不能忍受的傷痛。
「然而有時,這是不可避免的。」鄧布利多便說,邊挽起袖子露出他那隻受傷的手的前臂。
「教授!」哈利反對道,在鄧布利多舉起小刀是匆忙走上前「我來,我更——」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更年輕?更健康?」
但鄧布利多微笑著沒說什麼。銀光閃過,猩紅的鮮血噴射而出。深色閃光的血滴見到了牆滿上。
「謝謝你,哈利,」鄧布利多說,便用魔杖尖點了點胳膊上深深的切口。傷口立即癒合了,正像斯內普治癒馬爾福的傷口那樣。
「但你的血比我的更有價值,啊哈,那看起來已經起效了,對不對?」牆上的銀白色弧線再次顯現出來,這次它沒有再消失掉。那濺了血的岩石完全消失了,留下了一個通向一片漆黑的缺口。
「跟在我後面,」鄧布利多說著,跨進了拱門。哈利急忙點亮自己的魔杖緊跟上去。
他們的眼前是一幅詭異的景象:他們正站在一個巨大的黑湖邊上,湖大的哈利都辨認不出遠處的湖岸。他們是在一個高的看不見頂棚的洞穴中。一道撥霧繚繞的綠光遠遠的閃耀著,倒
映在完全靜止的湖面上,看起來像是在湖中央。這綠光和魔杖光劃破了四周天鵝絨般的黑暗
,儘管魔杖光並沒有射的像哈利預想的那麼遠。不知何故,比起別處來這裡的黑暗密度要大得多。
「走吧,」鄧布利多靜靜地說,「千萬小心別踏進著水哩,跟牢我。」他沿著湖邊出發了,哈利緊緊地跟著他。他們踏在圍繞湖水的狹窄的岩石邊上的腳步聲不斷地迴響著。他們不停地走啊走,但景象一直沒有變化。在他們身體的一側是粗糙的巖動壁,另一側是無邊無際平滑靜謐的黑暗。詭秘的綠光在黑暗中閃耀。哈利發現這地方和這裡的寂靜會讓人感到十分壓迫,身心俱疲。
「教授?」他終於說,「你認為魂寄鎖是在這裡嗎?」
「噢,是的」鄧布利多說,「是的,我可以肯定是在這裡,問題是我們怎麼拿到它?」
「我們能不能,我們能不能實施飛來咒呢?」哈利到,覺得這一定是個愚蠢的建議。但他已經忍耐太久了,他早就想盡快離開這地方了。
「當然可以,」鄧布利多說著,突然停了下來。哈利差點撞上他,「你為什麼不試試呢?」
「我?哦,好的……」哈利沒想到會是這樣。但他清清嗓子,舉杖大喊:「魂寄鎖飛來!」
隨著一聲爆響,某種大而灰白的東西從二十英尺遠的暗黑湖水中噴了出來。哈利還沒有看清
那東西是什麼,它已經隨著一聲巨響消失了,在鏡子般的水面上激起了又大又深的波紋。哈
利正經的跳回來並撞到了牆上。他轉向鄧布利多,心仍然像擂鼓般劇烈跳動。
「那是什麼?」
「我想,那是預備好用來回應我們奪取魂寄鎖得嘗試的。」
哈利回身看向水中,水面又像黑玻璃般閃耀了。波紋消失的快的不同尋常。哈利的心仍然怦
怦跳動著。
「你已經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是嗎,先生?」
「我曾想,一旦我們作出某種明顯的舉動去試圖拿到魂寄鎖就會有什麼事發生。那是個很棒的主意,哈利,是找出我們將要對付的是什麼的最簡單的方法。」
「可我們還是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哈利說,檢視著平靜中包含著兇險的湖水。
「這些東西是什麼,你應該說。」鄧布利多說,「我十分懷疑這只是它們中的一個。我們繼續前進?」
「教授?」
「什麼,哈利?」
「你是否認為我們不得不進入這湖水中?」
「進到湖水裡?除非是我們太不走運了。」
「你不認為魂寄鎖——在湖底麼?」
「哦,不。我覺得魂寄鎖——在湖中央。」鄧布利多指向湖心那薄霧繚繞的綠光。
「那我們不得不穿過湖區拿到它了?」
「是的,我想是這樣。」哈利什麼也沒說,他腦中全是水怪,巨蟒,惡魔,巨藻怪……
「啊哈」鄧布利多說者,在此停了下來。這次,哈利真的撞上他了,並向湖邊倒去。鄧布利多用他未受傷的手緊緊抓住哈利的傷臂,把他來了回來。「真抱歉,哈利,我應該先提醒一下的。請向後靠牆站好。我想我已經發現正確的地方了……」
哈利一點也不懂鄧布利多說的是什麼,他竭力看也看不出這一小塊湖岸和其他任何一塊有何
不同。不過鄧布利多似乎已經發現了它的特殊之處。這次,他沒有沿著巖壁而是在稀薄的空
氣中揮舞他的魔杖,彷彿期待著發現並抓住某種隱形的東西。
「哦」鄧布利多高興地說。幾秒鐘後,他的手在半空中握住了某個哈利看不見的東西。鄧布利多向水邊移近了些,他的鞋尖已經到了石頭的緊邊緣。哈力緊張的注視著。鄧布利多一手仍在空中緊握,另一手舉起魔杖用杖尖兒輕敲他的拳頭。
一個粗重的銅綠色的鎖鏈立即出現在空氣中,從湖水深處一直延伸的鄧布利多緊握的手中。
鄧布利多輕輕敲了敲,鎖鏈像條蛇般在他手中滑動起來,叮噹作響的把它自己盤繞在地上,
將黑色湖水深處的某樣物件拉上來。回聲喧譁不絕。哈利屏息靜氣得看著一個極小的小船,那幽靈般的船頭破水而出,發著像鎖鏈一樣的綠光。伴隨著僅有的一條波紋,小船向哈利和鄧布利多所在的湖岸漂浮而來。
「你怎麼知道它在哪?」哈利詫異的問。
「魔法總會留下痕跡」鄧布利達回答說,小船輕柔的撞擊上湖岸,「有時,痕跡會清晰可見。我教過湯姆。裡德爾,我瞭解他的行事方式」
「那,那船安全嗎?」
「噢,安全,我想是的。伏地魔需要創造一種不會引起他安置在湖水中的怪物的憤怒的渡湖方法,以防他萬一需要檢視或遷走魂寄鎖。」
「那麼,如果我們作伏地魔的小船渡湖的話,水中那些玩意兒就不會對我們作什麼事了?」
「我想,若它們能感覺到我們不是伏地魔的話,這多少是有可能的,那我們只好認命了。儘管如此,到目前為止,我們做的都很好。它們已經讓我們將小船拉出來了。」
「可是它們怎麼會允許呢?」哈利問道。一直到湖岸都看不見了的,他依然不能擺脫那些關於從黑色湖水升起的觸手的想象。
「伏地魔相當自信,除了一個非常強大的巫師,沒人能找出這條船。」鄧不利多說。「我想他在心裡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即有可能其他人也能找到這隻船,看得出來他已經在前面設定了只有他自己才能通過的屏障。我們可以看看他是不是對的。」
哈利低頭看船,真的很小。「它看起來不象是為兩個人準備的。能載得動我們兩個人麼?我們加在一起是不是太重了?」
鄧不利多咯咯笑起來。「伏地魔不會關心重量的,他只會在意通過他湖水的魔法力量強度。我寧願相信在這船上加了一個魔法確保只有一個巫師才能在裡面駕船。」
「可是那麼…?」
「我覺得你不會被計算在內,哈利。你未成年也沒有巫師資格。伏地魔從沒想到過一個16歲的孩子回到這地方來:我覺得與我的魔力比起來,你的未必能被發現。」這些話沒能讓哈利士氣提高;也許鄧不利多覺察了,他補充道:「伏地魔的錯誤,伏地魔的錯誤……因為年齡而低估年輕人是愚蠢大意的……現在,這次你先上,留心別碰倒水。」鄧不利多站到一邊,哈利小心翼翼地登上船。鄧不利多也跨進來,把鏈條繞好放在艙裡。他們兩個擠到了一起,哈利坐得很不舒服,兩隻膝蓋都伸出了船舷,此時船立刻啟動。除了船頭破水前行的輕柔嘩嘩聲,一片寂靜。小船無需人力就能前進,就好像有一條無形的繩索把它向前拉向中央的光亮。他們很快就看不見山洞壁了;他們可能已經在海里了,只是那裡沒有波浪。哈利低頭看到,他們經過水麵時,他的魔杖的微光在漆黑的水面上反射出點點金光,閃爍跳躍。船在玻璃般的水面上深深犁過,如同在黑色鏡面上刻了槽。
然後哈利看到一個東西,死白色,在水面下幾英寸的地方飄動。「教授!」他說,震驚不已的聲音在寂靜的水面上回聲很大。
「哈利?」
「我想我看到水裡有隻手——一隻人手!」
「是的,我想你看見了。」鄧不利多冷靜地說。
哈利盯著水裡看,找尋那隻消失的手,有點喉頭做嘔的感覺。
「那就是從水裡跳出來的東西——?」但在哈利得到回答之前,魔杖的光亮已經移向一片新的水面,照亮給他看了,這次,是一個死人仰躺在水面之下幾英寸處,他睜開的眼睛霧濛濛的好象罩著蜘蛛網,頭髮和袍子如同煙霧般旋繞在身體周圍。「這裡有屍體!」哈利的聲音提高了,都不象他自己的了。
「是的,」鄧不利多平靜地說,「但是我們此刻不用擔心他們。」
「此刻?」哈利重複,把視線從水上拉回來,看著鄧不利多。「就是他們安靜的漂在我們下方的時候。」鄧不利多說。「屍體沒什麼可怕的,哈利,比起黑暗的可怕差不多。伏地魔不這麼認為,他背地裡兩個都怕。但是這再次揭露出他的智慧不夠。我們害怕的是對死亡和黑暗的無知,沒別的了。」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不想爭論,但是他一想到他們下面和周圍飄蕩著屍體,就覺得恐懼,而且,他也不相信它們沒有危險性。
「但是它們有一個跳出來了,」他說,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象鄧不利多一樣平靜。「在我試著召喚一個魂寄鎖的時候,一個屍體從水裡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