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她低聲結束了這句話。
「怎麼了?」羅恩問道。
「金掛墜盒。」
「什麼?」哈利和羅恩異口同聲。
「在客廳的壁櫥裡,沒人能開啟,而且我們……」
哈利覺得胃裡一沉,他記起來了,他甚至曾經把它拿在手裡。他們曾經輪流試圖開啟它。後來它和裝了肉瘤粉的鼻菸盒以及讓人昏昏欲睡的音樂盒一起被丟進一大袋垃圾中……
「克利切從咱們那兒撿回了大堆的東西。」哈利說。這是唯一的機會,他們唯一的微弱希望,他要牢牢的抓住它直到不得不鬆手。「在廚房碗櫥裡它的窩那兒藏滿了那些東西。快!」
他兩步並作一步的跑下樓梯,另兩個人緊跟著他,腳步聲隆隆作響。經過門廳時他們弄出的噪音太大了,吵醒了小天狼星母親的肖像。
「骯髒的雜種!泥巴種!渣滓!」她尖叫著。他們一路衝進地下室的廚房,摔上身後的門。哈利徑直衝到房間的另一頭,在克利切的碗櫥前來了個急剎車,一把扭開櫥門。家養小精靈曾用來當做床的骯髒的舊毯子還在,但是克利切搶救回來的那些閃閃發亮的小東西都不見了,只剩下一本破舊的《生而高貴:巫師家譜》。哈利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把抓起毯子使勁抖,一隻死老鼠掉了下來,滾落到地板上。羅恩一屁股坐進椅子裡,呻吟了一聲。赫敏閉上了眼睛。
「不,還沒結束,」哈利說,然後提高聲音喊道,「克利切!」
隨著一聲巨大的爆裂聲,哈利很不情願的從小天狼星那裡繼承來的家養小精靈憑空出現在冰冷的空壁爐前:瘦弱,半人高,蒼白色的皮膚滿是褶皺,蝙蝠似的耳朵里長著一大堆白毛,仍然穿著他們第一次見他時的條塊骯髒的破布。他向哈利鞠躬時,那輕蔑的眼神說明他對於所有權改變的看法就像他的裝備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主人,」克利切用他牛蛙般嘶啞的聲音說。他彎得更低了,對著自己的膝蓋咕噥,「與背叛血統的韋斯萊和那個泥巴種一起回到我女主人的老房子裡……」
「我不許你叫任何人‘血統背叛者’或者‘泥巴種’,」哈利咆哮起來。他早該發現就算克利切沒有把小天狼星出賣給伏地魔,他豬嘴一樣的鼻子和佈滿血絲的大眼睛還是會那麼惹人討厭。
「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哈利低頭看著小精靈,心跳加速,「我命令你說實話,懂了嗎?」
「是,主人。」克利切又一次鞠躬回答。哈利注意到他的嘴唇在無聲的蠕動,無疑是在說那些現在被禁止說出的侮辱性詞句。
「兩年前,」哈利說,他的心臟錘打著肋骨,「樓上客廳裡有一個大的金質紀念品盒,我們把它了扔出去。你是不是又偷回來了?」
片刻的寂靜後,克利切直起腰,看著哈利的臉。然後他回答:「是的。」
「它現在在哪兒?」哈利興奮的問,羅恩和赫敏也都一臉欣喜。
克利切閉上了眼睛,彷彿他不能忍受他們對他下一句話的反應。
「不在了。」
「不在了?」哈利機械的重複著,欣喜轉瞬即逝,「你說它‘不在了’是什麼意思?」
小精靈顫抖起來,開始左右搖擺。
「克利切,」哈利激動的說,「我命令你-」
「蒙頓格斯.弗萊奇,」小精靈聲音嘶啞,眼睛仍然緊閉著。「蒙頓格斯.弗萊奇把所有的東西都偷走了,貝拉小姐和西茜小姐的畫像,女主人的手套,梅林一級勳章,有家族徽章的酒杯,還有……還有……」
克利切艱難的吞了一口空氣,瘦骨嶙峋的胸脯快速的起伏著,然後猛的睜開了眼睛,發出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還有那個盒子,主人雷古勒斯的盒子。克利切錯了,克利徹違背了他的命令!」
就在克利切衝向立在壁爐前的撥火棍的同時,哈利本能的做出反應,撲到家養小精靈身上,把他牢牢按住。赫敏和克利切的尖叫混在一起,但是哈利的咆哮聲比他們兩個都大:「克利切,我命令你不許動!」
他感覺到家養小精靈不動了,便鬆開手。克利切平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眼淚從他松馳的眼皮下湧出來。
「哈利,讓他起來!」赫敏輕聲說。
「讓他用撥火棍懲罰自己?」哈利哼了一聲,在家養小精靈身邊跪下。「我可不想這樣。好了,克利切,我要知道真相,你怎麼知道是蒙頓格斯.弗萊奇偷了那個盒子?」
「克利切看到他了!」家養小精靈氣喘吁吁的說,大滴大滴的淚珠流過他的豬鼻子,流進他長滿灰牙齒的嘴裡。克利切看到他從克利切的碗櫥裡出來,手上拿滿了克利切的寶貝。克利切叫那個順手牽羊的小偷停下,可是蒙頓格斯.弗萊奇大笑著,跑……跑了……
「你說那個盒子是‘主人雷古勒斯的’,」哈利說道,「為什麼?它是從哪兒來的?雷古勒斯跟它有什麼關係?克利切,坐起來,告訴我你所知道的關於這個盒子的每一件事情,還有關於雷古勒斯和它的所有事情!」
家養小精靈坐起來,蜷縮成一個球,把他溼漉漉的臉放在膝蓋中間,開始前後搖晃。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很壓抑,但在這個安靜的、空曠的廚房中依然非常清晰。
「主人小天狼星離開了,可喜的擺脫,因為他是一個壞孩子,總是不守規矩,傷透了女主人的心。可是主人雷古勒斯很有教養,他知道布萊克家族的姓氏和自己高貴的純血統意味著什麼。多年以來,他一直談論著黑魔王,那個讓巫師不再隱藏,而反過來統治麻瓜和麻瓜出身……的人。16歲的時候,主人雷古勒斯加入了黑魔王的集團。如此驕傲,如此自豪,如此幸福的侍奉……
然後有一天,他加入一年以後,主人雷古勒斯下樓到廚房來看克利切。主人雷古勒斯一直喜歡克利切。主人雷古勒斯說……他說……」
年老的家養小精靈搖晃的速度加快了。
「……他說黑魔王需要一個家養小精靈。」
「伏地魔需要一個家養小精靈?」哈利重複道,回頭看著羅恩和赫敏,兩個人看起來和他一樣困惑。
「嗯,是的,」克利徹呻吟了一聲,「主人雷古勒斯主動推薦了克利切。這是榮譽,主人雷古勒斯說,屬於他和克利切的榮譽。克利切必須做黑魔王吩咐的任何事情……然後回……回家。」
克利切搖晃的更快了,喘息變成了嗚咽。
「所以克利切到了黑魔王那裡。黑魔王沒有告訴克利切要做什麼,只是把克利切帶到了海邊的一個洞穴裡。洞穴深處是一個山洞,山洞裡有一個很大的黑湖……」
哈利脖子後的頭髮直豎起來,克利徹嘶啞的聲音好像來自黑暗的水下。他彷彿清楚的看見了發生的事情,如同就在現場一樣。
「……有一條船……」
那兒當然有條船。哈利知道那條船,可怕的綠色,很小,被施過魔法,所以每次只能載一個巫師和一個犧牲品駛向湖中心的島。那麼,這就是伏地魔測試魂器周圍防禦措施的方法,借一個無關緊要的生物,一個家養小精靈……
「島上有一個裝滿了藥……藥水的盆。黑……黑魔王讓克利切喝掉它……」
家養小精靈從頭到腳都在顫抖。
「克利切喝了,喝的時候看見了可怕的東西……克利切身體裡像被火燒著了一樣……克利切哭喊著要主人雷古勒斯救救他,他哭喊著女主人布萊克,可是黑魔王只是大笑……他讓克利切把所有的藥水都喝光……他把一個盒子放在空盆裡……他用更多的藥水把它裝滿了。」
「然後黑魔王把船划走了,把克利切一個人留在島上。」
哈利彷彿能看到事情的發生過程。他看到伏地魔蒼白的,蛇一樣的臉消失在黑暗中,紅色的眼睛冷酷無情的盯著受到過度驚嚇的小精靈,一旦他屈服於燃燒的毒藥帶來的令人絕望的口渴,他的生命將在幾分鐘之內結束,成為犧牲品……但是哈利只能想象到這裡,因為他想不出克利切是怎麼逃出來的。
「克利切需要水,他緩緩爬到島的邊上,從黑色的湖中喝水……很多手,死人的手,從水中伸出來,把克利切拉向水下……」
「你是怎麼逃脫的?」哈利問,當聽到自己的聲音低的像耳語時,他一點也不吃驚。
克利切抬起那顆醜陋的腦袋,用他大大的,充血的眼睛看著哈利。
「主人雷古勒斯讓克利切回來。」他回答道。
「我知道……可你是怎麼從那些陰屍手裡逃出來的?」
克利切似乎並不能理解哈利的話。
「主人雷古勒斯讓克利切回來。」他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但是……」
「哦,很明顯,不是嗎,哈利?」羅恩說。「他幻影顯型了。」
「但你不能在那個山洞裡幻影移形,」哈利爭辯,「否則鄧不利多……」
「小精靈的魔法和巫師的不同,不是嗎?」羅恩說,「我是說,我們不能在霍格沃茨幻影移形,而他們卻可以。」
哈利花了會兒時間理解羅恩的話。伏地魔怎麼可能犯這樣的錯誤呢?但這時,赫敏說話了,她的聲音冷冰冰的。
「當然,伏地魔會考慮到家養小精靈的活動完全在他的注意之下,就像所有的純血巫師像對待動物一樣…他從不會想到家養小精靈會有他不會的魔法。」
「家養小精靈最高的法律是他主人的命令,」克利切拖長了聲音說。「主人讓克利切回家,所以克利切回來了…」
「是的,你做了你該做的,不是嗎?」赫敏溫和的說。「你一點也沒有違背命令!」
克利切搖了搖頭,身體從沒搖晃得那麼快。
「你回來後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哈利焦急地問。「你告訴雷古勒斯發生的事情以後,他怎麼說?」
「主人雷古勒斯很擔心,非常擔心,」克利切嘶啞的說。「主人雷古勒斯交待克利切待在房子裡不要出去。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一天晚上主人雷古勒斯到他的櫥櫃裡找克利切,克利切能看出來,主人雷古勒斯很奇怪,跟平時不一樣,他的精神好像很混亂……他要克利切帶他去山洞,去克利切曾經和黑魔王一起去過的山洞……」
他們動身了。哈利可以清楚的想象出受驚的老家養小精靈與瘦瘦黑黑,一度和小天狼星如此相像的的找球手……克利切知道怎麼打巖洞隱藏的入口,知道怎麼召喚小船;這次是他愛的主人划船將他帶到裝滿毒藥的石盆所在的島上…
「他讓你把毒藥喝了?」哈利厭惡的問。
但是克利切搖頭哭了。赫敏飛快地捂住了嘴巴,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主……主人雷古克斯從口袋中拿出和黑魔王的相似的盒子,」說著,克利切的眼淚從大鼻子的兩邊傾瀉而下。「他交待克利切帶著它,一旦石盆空了,就掉換盒子……」
克利切的嗚咽現在變成了尖利的哭叫;哈利不得不集中注意力來聽清楚他的話。
「他還命令……克利切離開……他。他還交待克利切……回家……不告訴女主人……他所做的事情……還要毀掉……第一個盒子。他喝下了……所有的毒藥……克利切掉換了盒子……看著……主人雷古勒斯……被拖到水面下……被……」
「可憐的克利切!」赫敏哭著哀嘆。她跪在小精靈身邊想擁抱他。他立刻站起來,畏縮的遠離她,一副很明顯的憎惡的表情。
「泥巴種碰到了克利切,他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的女主人會怎麼說啊?」
「我告訴過你不要再叫她‘泥巴種’!」哈利憤怒的咆哮。但是小精靈已經在懲罰自己了,他撲倒在地上,前額重重的撞在地板上。
「阻止他……阻止他!」赫敏哭著喊道。「天哪,你沒看到他們現在服從的方式多麼病態嗎?」
「克利切-停下來,停下來!」哈利對他喊道。
小精靈躺在地板上,顫抖著,喘著氣,綠色的鼻涕粘在鼻子上,蒼白的前額上他懲罰自己時造成的淤傷已經散開了,他眼睛腫脹,佈滿血絲的眼睛中充滿淚水。哈利從沒有見過如此讓人同情的情況。
「你把盒子帶回家了,」他殘忍的說,決心知道整個故事。「你試過毀掉它?」
「克利切無論做什麼都不能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跡,」小精靈呻吟著,「克利切什麼方法都試過了,他知道的所有方法,可是哪種……哪種方法都沒用……有太多強大的咒語施加在盒子上,克利切確信毀掉它的方法是從盒子裡面破壞,但是打不開它……克利切懲罰自己,他又試著開啟它,他懲罰自己,又嘗試開啟它。克利切沒能執行命令,克利切沒辦法毀掉那個盒子!而女主人傷心地發瘋,因為主人雷古勒斯不見了,克利切不能告訴她山洞裡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能,主人雷古勒斯禁止……禁止他告訴家……家族裡的任何人山……山洞裡發生的任何事情……」
克利切哭的太厲害了,話都說不連貫了。赫敏看著克利切,淚水從臉上流下來,但是她不敢再去碰克利切了。甚至連一直都討厭克利切的羅恩也忍不住了。哈利坐在自己的腳跟上,搖了搖頭,試著把事情理清楚。
「我不能理解你,克利切,」最終他說。「伏地魔想殺了你,雷古勒斯為了打倒伏地魔犧牲了,你卻仍然高興的把小天狼星出賣給了伏地魔?你高興的去找納西沙和貝拉特里克斯,讓她們把訊息傳給伏地魔……」
「哈利,克利切不是這麼想的,」赫敏說,用她的手背擦掉眼淚。「他是一個奴隸;家養小精靈對於受到糟糕的,甚至殘忍的對待已經習慣了;伏地魔對克利切所做的事情並不比一般情況下他們受到的對待差多少。巫師戰爭對於克利切這樣的小精靈來說意味著什麼?他忠於善意對待他的人們,布萊克夫人曾經這樣,雷古勒斯也一定是這樣的,所以他欣然的為他們服務並盲從於他們的信仰,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哈利想要抗議,但是她只管說下去,「雷古勒斯的心意改變了……但是看起來他並沒有告訴克利切這些,不是嗎?我想我知道為什麼。如果克利切和雷古勒斯的家族保持古老的純血統,那麼他們將是最安全的。雷古勒斯不過是在嘗試保護家族裡的人。」
「小天狼……」
「對於克利切來說,小天狼星很可怕,哈利,這樣並不好,你知道這是真的。小天狼星迴來的時候克利切已經孤獨了很長時間了,他肯定想要一些關愛。我確信‘西茜小姐’和‘貝拉小姐’對待克利切的態度會和善的多,所以他願意為她們做事,告訴了她們想知道的每一件事。我一直說巫師們會為他們對待家養小精靈的方式付出代價的。當然,伏地魔是這樣……小天狼星也一樣。」
哈利找不到反擊的話,他看著克利切在地板上哭泣,全身都溼了,他想起鄧不利多在小天狼星去世幾個小時之後曾經對他說過的話:我不認為小天狼星把克利切看做有和人類一樣有敏銳的感情的生物……
「克利切,」過了一會兒,哈利說,「你要是感覺可以了了,嗯……請坐起來。」
克利切打了幾分鐘的嗝才安靜下來。他有點吃力的調整成坐姿,像一個小孩子一樣用手揉著眼睛。
「克利切,我要求你做一些事情,」哈利說。他求助的看著赫敏。他想溫和的給出命令,但是同時,他不能假裝這不是一個命令。然而,他語氣的變化似乎得到了赫敏的認可:她鼓勵的笑了。
「克利切,我想請你,去找到蒙頓格斯;弗萊齊。我們需要知道盒子在哪兒……主人雷古勒斯的盒子在哪兒,這非常重要!我們想繼續完成由主人雷古勒斯開始的工作,我們想……呃……確保他沒有白白的犧牲。」
克利切把拳頭從眼睛前拿開,抬頭看著哈利。
「找到蒙頓格斯;弗萊齊?」他聲音嘶啞的問。
「並且把他帶到這裡,格里莫廣場,」哈利說。「你願意為我們這麼做嗎?」
克利切點頭答應了,他站起來時,哈利突然來了靈感。他扯出海格的錢包,拿出那個假的魂器,雷古勒斯曾經在裡面放了一張給伏地魔的紙條。
「克利切,我希望,呃,你拿著這個,」他說,把盒子按在小精靈的手中。「這個屬於雷古勒斯,我相信他希望你擁有它,作為對你所做的一切的感激。」
「太過分了,夥計,」羅恩說。小精靈看了一眼盒子,發出一聲充滿了震動和痛苦的嚎叫,再一次摔倒在地上。
他們花了將近半小時時間讓克利切平靜下來。克利切得到了布萊克家族的傳家寶作為自己的東西,他激動得雙腿發軟,已經站不起來了。最後他終於能夠蹣跚的走幾步了,他們陪著他走到櫥櫃前,看著他小心的用髒毯子把盒子裹進去摺好,並向他保證,在他外出的時候他們會把保護這個盒子看成是最重要的事。然後他向哈利和羅恩低低的鞠了兩個躬,甚至朝著赫敏的方向做了一個很古怪的動作,似乎是在嘗試向她行禮,然後,砰的一聲,他幻影移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