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高錐克山谷
當哈利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用了好幾秒鐘才回想起來發生了什麼。他天真地希望只是做了一場夢,他希望羅恩還在那裡,他沒有離開。然而當他在枕頭上轉過頭去時,能看到羅恩廢棄的床鋪,它就像個路上的死屍似的在牽動著他的視線。哈利從自己的**跳下,儘量不去看羅恩的床。赫敏在廚房裡忙碌著,哈利走過去的時候,她沒有祝哈利早安,而是很快地別過臉。他已經走了,哈利對自己說,他已經走了!當哈利洗漱穿戴的時候,他禁不住一再地這樣想著,似乎重複這樣做可以減少這件事對他的打擊。羅恩已經走了,沒有回來。這就是簡單的真相,哈利知道,因為他們一旦離開這個羅恩能夠再次找到他們的地點,他們的保護魔法就會失效。他和赫敏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餐。赫敏的眼睛又紅又腫:她看起來好像沒有睡過。他們整理著自己的東西,赫敏顯得心不在焉。哈利知道為什麼她在河岸上拖延時間;有好幾次他發現她在急切的尋找,而且他很清楚她在用虛幻的希望欺騙自己彷彿聽到大雨中有腳步聲。但是,那個紅色頭髮的身影並沒有在樹林間出現。每一次哈利都像她一樣,到處尋找(因為他自己也禁不住抱著這渺小的希望),但是除了被雨水沖刷的樹木外什麼也看不到;另一團小小的憤怒在他心裡炸開,他能聽見羅恩在說:「我們還以為你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帶著這個重重的心結,他重新開始收拾東西。
他們旁邊泥濘的河流水位在迅速地上漲,並且馬上就要越過他們所在的河堤。他們比平時去營地的時間多逗留了好幾個小時。最後重新給珠繡包完整地打了三次包以後,赫敏再也找不到理由去耽擱了。她和哈利手拉著手幻影顯形,出現在一個風吹雨打的長滿了石南花的山坡上。他們一到那兒,赫敏就放開了哈利的手,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的臉貼在膝蓋上,不停地顫抖,哈利知道她在哭泣。他看著她,認為應該去安慰她,但是似乎有什麼迫使他站在原地。他整個人都覺得寒冷和緊張:他又看到了羅恩臉上那輕蔑的表情。哈利在石南花叢中大步走著,繞著心痛的赫敏轉圈,念著她經常用來保證他們安全的魔咒。
在之後的幾天裡他們沒有討論羅恩。哈利決定再也不提他的名字,而且赫敏看起來也知道再費勁去爭論也沒什麼用。然而,晚上有時候,當她覺得他睡著的時候,他還是會聽到她在哭。那幾天裡,哈利開始拿出活點地圖並藉著魔杖的光亮查詢著。他等待著那代表羅恩的圓點出現在霍格沃茨走廊上的那一刻,以證明他已經回到舒適的城堡,受到他純血身份的保護。然而羅恩沒有出現在地圖上,不久之後,哈利突然醒悟過來,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在女生宿舍裡金妮的名字,他擔心自己執著的注視會不會打擾她的睡眠,這樣的話她也許會感覺到他在想著她,希望她一切都好。
白天的時候,他們不遺餘力地嘗試確定格蘭芬多之劍可能存在的地點,但是他們越討論鄧不利多可能藏匿它的位置,他們就越感覺絕望和牽強。哈利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鄧不利多曾經提到過的他可能藏東西的地方。有些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生羅恩的氣還是鄧不利多的。我們還以為你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我們認為鄧不利多跟你說過該做什麼……我們認為你有一個真正的計劃!
他不能否認:羅恩是對的。鄧不利多事實上什麼都沒留給他。他們已經發現了一個魂器,但是他們沒有辦法去銷燬它:其他的幾個也難以找到。絕望籠罩了他。他現在開始動搖了,他假想著考慮接受朋友們的建議,讓他們陪伴著自己去進行這次曲折的無意義的旅程。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沒有主意,並且經常都要痛苦地警惕著赫敏打算告訴他她受夠了的跡象,那表示她要走了。
他們近乎沉默地度過了許多個晚上。赫敏把菲尼亞斯-尼哥拉斯的畫像拿了出放,靠在一把椅子上,就好像這能填補羅恩離開所留下的空洞。儘管他早先斷言他不會再次去拜訪他們,菲尼亞斯-尼哥拉斯好像沒有能力抵抗這種能夠讓他更多地瞭解哈利打算做什麼的機會;他允許自己隱身出現,並且這些天都是這樣。哈利甚至高興見到他,因為有人來跟他做伴,雖然這個伴兒是個騙子並且不斷對他冷嘲熱諷。他們需要了解著霍格沃茲正在發生的事情,雖然菲尼亞斯-尼哥拉斯不是一個理想的訊息來源。自從斯內普成為第一個控制學校的斯萊特林院長以來,他一直崇拜著他。於是,他們不得不小心地注意不去批評或者提到與斯內普相干的問題,否則菲尼亞斯-尼哥拉斯會立即離開他的油畫。
儘管如此,他還是留下了一個可信的細節:斯內普似乎正被迫面對核心學生髮起持續的低層次叛變,金妮被禁止去霍格莫德。斯內普恢復了烏姆裡奇的那些可怕的舊法令,禁止三個或三個以上學生聚集在一起,禁止了非正式的學生社團。從所有這些事情中,哈利推斷出金妮,大概還有納威和盧娜,在盡全力繼續鄧不利多軍的活動。這個不充分的訊息使他急切的想見金妮,這種感覺使得他不斷感到自己的胃在抽搐。但是這也使得他再一次想到羅恩和鄧不利多以及霍格沃茨本身,幾乎就像懷念他曾經的女朋友一樣。事實上,當菲尼亞斯-尼哥拉斯談起斯內普的壓迫時,哈利想像著能回到學校加入到擾亂斯內普政權的行動中,這使他興奮起來:有吃有喝,柔軟的床鋪,其他人都在看管之下。此刻,這些看起來都是世界上最令人驚奇的預想。然而,他隨之想起他是最不受歡迎的人,他的腦袋值一萬加隆,而且現在進入霍格沃茲和進入魔法部一樣危險。的確,菲尼亞斯-尼哥拉斯常常不經意地強調著。事實上,他慢慢地懶於知道關於哈利和赫敏的行蹤的問題。每當他這麼做時,赫敏就把他推回到珠繡包裡,在這種隨便的告別方式實施後的幾天裡,菲尼亞斯-尼哥拉斯就拒絕再次出現。
天氣變得越來越冷。他們沒敢在任何地方呆太久,甚至嚴霜覆蓋的英國南部也成了最讓他們憂慮的地方。他們繼續在國家裡來來往往,他們勇敢地面對高山,在那裡帳篷被冰雪覆蓋;他們勇敢地面對無邊的沼澤,在那裡帳篷被寒冷的洪水湮沒;在蘇格蘭湖中的一個小島上,暴雪在夜晚蓋過大半個帳篷。在透過許多房子的窗戶裡都能看到閃閃發光的聖誕樹的那個夜晚,哈利下決心再一次提出建議:他覺得他們只剩下一條未調查過的路了。他們剛吃完異常豐盛的晚飯:赫敏穿著隱形衣去了趟超市(她走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把錢扔進了商店裡一個開著的錢罐),哈利認為在他們的胃裝滿義大利番茄牛肉麵和罐頭梨的時候,她更容易被說服些。
哈利已經就這個建議進行過深謀遠慮,他認為他們應該摘下魂器幾個小時,它現在正掛在哈利旁邊的鋪位邊上。
「赫敏?」
「嗯?」她捧著《遊吟詩人比德的故事》蜷縮在一張松垂了的扶手椅上。他無法想像她能離開這本書中多長時間,必竟這本書不是很長,但是她顯然在試圖解釋一些東西,因為魔法字音表正攤在椅子的扶手上。
哈利清了清嗓子。這使他感覺回到了幾年前,那是他在詢問麥格教授沒有德斯里家的簽名能不能去霍格莫德時的場景。
「赫敏,我在想……」
「哈利,你能幫我做點事嗎?」很顯然她沒有聽他說話。她探身拿出《遊吟詩人比德的故事》。
「看這個符號。」她說,指著這一頁的前面。在哈利認為是那是故事的題目(他不會讀古代魔文,因此他並不能確定),這是一張看起來像三角形眼睛的圖片,瞳孔處有一道垂線。
「我從來沒學過古代魔文,赫敏。」
「我知道,但是它不是魔文,而且也不在發音表裡。一直以來我認為這是一個眼睛的圖片,但我想它不是!這是墨水畫的,看,有人畫在這的,不是這本書原有的。想想吧,你以前見過它嗎?」「不……不,等等。」哈利靠近了看「它不是盧娜的爸爸戴在脖子上的嗎?」
「嗯,這也是我所想的!」
「這是格林德沃的標記。」
她盯著他,驚訝的張大嘴。
「什麼?」
「克魯姆告訴我的……」他敘述了一遍維克多爾克魯姆在婚禮上跟他說的事,赫敏看起來很驚訝。
「格林德沃的標誌?」
她的目光離開哈利轉到奇怪的標記上之後又轉回來。
「我從來沒聽說過格林德沃有標記。我所讀的關於它的東西里都沒有提到過。」
「嗯,就像我說的,克魯姆說這個標記刻在德姆斯特朗的一面牆上,是格林德沃留在那兒的。」她回到了舊扶手椅上,皺著眉頭。
「這太奇怪了。如果這是個黑魔法標記,怎麼會在一本兒童讀物裡?」
「是的,它很奇怪。」哈利說。「斯克林傑已經檢測過它了。他是魔法部長,應該是個黑魔法物品鑑定的專家。」
「我知道……或許他認為只是個眼睛,就像我以前想的一樣。其他所有的故事題目上都有個小圖片。」她不說話了,只是凝視這這個奇怪的標記。哈利又一次嘗試。
「赫敏?」
「嗯?」
「我在想,我……我應該去高錐克山谷。」
她看著他,但是她的眼睛沒有神采,他認為她還在想那本書上的神秘標記。
「是的,」她說「是的,我也覺得是。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去那。」
「你聽清楚我說什麼了嗎?」他問。
「當然,你想去高錐克山谷。我同意,我想我們應該,我的意思是,我想不出除那之外的別的地方。雖然那會很危險,但是我越是想它就越覺得它在那。」
「呃……什麼在那?」哈利問。
這是,她看起來和他一樣迷惑不解。
「好吧,那把劍,哈利!鄧不利多一定知道你要回那去,我的意思是,高錐克山谷是戈德里克-格蘭芬多的出生地……」
「真的嗎?格蘭芬多來自戈德里克峽谷?」「哈利,你究竟有沒有翻開過魔法史教材?」
「呃,」他說,這是他在幾個月內第一次感覺到美好的事情,這突然到來的感覺使他覺得臉部僵硬,「我開啟過,你知道,在我買它的時候……只是一次……」
「好吧,自從這個村莊以他的名字命名後,我還以為你可以把這兩者聯絡起來。」赫敏說。和最近一段時間相比,她的聲音更像她以前的了,哈利幾乎可以感覺她會宣佈她要離開去趟圖書館。「魔法史裡面有一點關於這個村莊的記載,等一下……」
她帶開珠珠袋然後翻了一陣,最後翻出了他們在學校裡的一本老教材,巴希達-巴沙特所著的魔法史,她用拇指快速地翻動著直到找到她想要的那頁。
「1689年國際秘密法令的記錄表明。巫師永遠的隱居了。也許這很自然。但是,他們在社會中建立了一個自己的小團體。許多小村莊和小部落的魔法家庭被吸引,聚集起來互相支援和保護。康沃爾的錫沃斯村,約克郡弗萊格林北部的地區,還有英格蘭南部海岸的奧特里-聖卡奇波爾是形成巫師家族的值得注意的幾個地點,他們住在麻瓜旁邊有時候還寬容地資助這些麻瓜。在這些半魔法的住地中,最有名的也許就是英國西南部的村莊高錐克山谷,偉大巫師戈德里克-格蘭芬多的出生地;在那裡魔法工匠布朗姆-萊特鑄造了第一隻金色飛賊。墓地裡滿是古代魔法家族的名字,毫無疑問,這些鬧鬼故事的記錄已經在旁邊的小教堂流傳了許多個世紀。」
「你和你的父母沒有被提到。」赫敏說,合上書,「因為巴沙特教授對於晚於19世紀末的事件沒有任何記載。但是你看到了嗎?高錐克山谷,戈德里克格蘭芬多,格蘭芬多之劍;你不認為鄧不利多希望你把他們聯絡在一起嗎?」
「哦,是的……」
哈利不想承認他提議去戈德里克峽谷的時候根本沒有想到格蘭芬多之劍。就他而言,他關於這個村莊的認識只來源於他父母的墓地,勉強讓他不死的房子和巴希達-巴沙特。
「記得穆里爾說過嗎?」他最後問。
「誰?」
「你知道。」他猶豫道。他不想提到羅恩的名字,「金妮的姨媽,在婚禮上,說你皮包骨頭的那個人。」
「哦」,赫敏說,這是一個難捱的片刻:哈利知道她眼看著就已經感覺到了羅恩的名字。他匆忙說:「她說巴希達-巴沙特仍然住在高錐克山谷。」
「巴希達-巴沙特,」赫敏喃喃道,用食指撫摸著被浮雕花紋裝飾的魔法史封面巴希達-巴沙特的名字。「嗯,我推測……」
她氣喘虛虛的樣子使哈利的內心翻了個個。她揮動他的魔杖,看著門口,似乎希望看到有一隻手拉開門口的拉鏈,但是那兒什麼也沒有。
「什麼?」他半生氣半放心的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我還以為你看到一個食死徒拉開了帳篷的拉鏈,至少……」
「哈利,巴希達要是把劍拿走了怎麼辦?要是鄧不利多把劍委託給她的話怎麼辦?」
哈利考慮過這種可能性。巴希達現在是一個很老的女人,並且如穆里爾所說,她很「狂熱」。鄧不利多有可能讓她去藏格蘭芬多之劍嗎?如果如此,哈利覺得鄧不利多留下大量的變數:鄧不利多從來沒表現出他會在原處放一把假劍,更沒有提到過與巴希達的友誼。無論如何,現在不是懷疑赫敏的說法的時候;也是不詢問她的想法是何時令人驚奇地與自己相一致的時候。
「是的,他可能會!那麼,我們是準備要去高錐克山谷了嗎?」
「是的,但是我們必須從頭到尾認真想一想,哈利。」她端坐起來,哈利可以肯定,新的計劃重新激起了她的熱情,正如同他自己一樣。「我們需要一起練習在隱形衣裡使用幻影顯形——作為一個開始。而且幻身咒也可能也同樣有意義,除非你認為我們將要徹底使用複方湯劑?如果那樣的話我們需要收集某個人的頭髮。事實上我想我們最好不這樣做,哈利,偽裝得越多越好……」
哈利讓她繼續說著,在每一個停頓處點頭同意,但他的注意力早已離開了對話。這是他在發現劍在古靈閣是一個假象後,第一次感到興奮。
要不是伏地魔,他本會在高錐克山谷成長,並度過每一個假期。他本可以邀請他的朋友們去做客……甚至可能會有弟弟或者妹妹……他的十七歲生日蛋糕會由媽媽親手為他製作。當他發現他要回到那個原本屬於他的地方時,他所失去的生活從未有過的如此真實的呈現在他面前。那天晚上在赫敏入睡後,哈利悄悄地從赫敏的珍珠袋中拿出自己的帆布包,最裡面是海格很久以前送的影集。幾個月來他第一次認真的看父母的舊照片,他們微笑著向他招手,那些已經是他不能再擁有的過去。
如果第二天早上就出發去高錐克山谷,哈利會很高興。但是赫敏另有想法,她確信伏地魔一定期待著哈利回到他父母死亡的遺址,於是堅持只有在他們偽裝得無懈可擊後才能啟程。因此他們晚了整整一個星期——他們從正在進行聖誕購物的無辜麻瓜身上獲取頭髮,然後一起在隱性衣下練習幻影移形——一切赫敏所堅持的訓練。
他們必須在夜幕籠罩了村子之後才能顯形,所以他們在黃昏的時候才吞下複方湯劑。哈利變成一個禿頭的中年男性麻瓜,赫敏則變成他瘦小的、老鼠似的妻子。赫敏把裝著他們全部財產(除了那個魂器,哈利把它戴在脖子上)的珠繡包塞在外套的內口袋裡。哈利把隱行衣蓋在兩個人身上,他們再一次進入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哈利再次睜開眼睛,心臟在嗓子眼裡怦怦亂跳。他們正手牽手站在白雪覆蓋的鄉間小路上,星星在暗藍的天幕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村舍分佈在窄道兩旁,聖誕節飾品在視窗閃爍,前面不遠處,金黃色的街燈指向村莊的中心。
「到處都是雪!」赫敏在隱行衣下低聲說,「我們為什麼沒有考慮到雪?採取了那麼多防範措施,我們會還是會留下腳印!我們必須除掉它們——你先走,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