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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雲我無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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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太祖皇帝薨。

毋望一早換了素服,拆了鋪面的關板出門來看,滿大街的灰敗,行人商販各個耷拉著臉如喪考妣,縣學裡的生員們都上城外衝西南角哭喪去了,毋望搬了梯子爬上去,拿了麻布將牌匾蓋住,這時六兒送糕點到得風樓回來,看見她爬得那樣高,嚇得忙將梯子扶住,急道,「我的姑娘,仔細摔著,快下來罷,好好的蓋那匾做什麼。」

毋望道,「這匾顏色太鮮亮,叫官府見著要壞事的。」

兩人合力把梯子搬回去,六兒道,「今兒是最後一天,往後用不著送點心了。」

毋望回頭問道,「為什麼?」

六兒道,「臻大爺把得風樓轉給別人了,今兒他們全家都搬走了,也不知搬到哪兒去了。」

毋望腦子裡嗡嗡響作一片,好半天回不過神來,定了定才道,「全家都走了麼?」

六兒道,「連丫鬟小廝都帶走了。」

毋望心中感慨,緣分果然淺得很,這一別,當真是生死兩茫茫了。

六兒小心看她神色,吶吶道,「姑娘,你要哭就哭罷。」

毋望勉強笑笑道,「我哭什麼?我又不是朝廷命官,也不是世儒學子,莫非也要為大行皇帝一大哭麼?」

六兒道,「姑娘還打趣呢,頭裡哭得什麼似的,轉天就忘了,到底小孩兒心性。」

毋望也不以為然,雖然心裡還是不受用,可一個同親生父母都生離死別過的人,你還叫她為個認識了才兩三個月的人死去活來,那是萬萬不能的了,牽掛是有的,牽掛了一陣子也就忘了,不疼了。

「對了,得風樓的掌櫃說,讓我把這封信轉交姑娘。」六兒從懷裡掏了信遞給毋望,好奇道,「我不識字,上頭寫的什麼?」

毋望看了信封道,「是裴公子留下的信。」拆開來看,只一張紙,不像是信,展開了紙竟是這家鋪子的房契,兩個女孩相對無言,頓了半天六兒道,「裴公子對姑娘真是用心良苦,姑娘呢?」

毋望將房契收好,也不說話,心道,我的心怎麼樣你怎麼知道,橫豎死等他三年,也算報答他的一片真情罷。三年後若是正室,自然嫁得,若還不是,那話當兩說了,只當這三年青春白廢罷了。

鋪面都整理好了,漸漸也有客人上門來,因是國喪,這幾日吃不得酒,也沾不得葷腥,家裡又要上供,所以許多人來買點心茶食消閒,鋪裡的生意也甚忙,等打發了客人們,兩人皆忙出一身汗來。

才剛坐下,章程走進門來,穿著藍色的素服,腰間紮了棕色的腰帶,人愈發的精神。

毋望道,「章家哥哥,今日怎麼得閒來?」

章程面上古怪,只說,「我正巧路過這裡,進來看看你。你可知道裴公子走了麼?」

毋望道,「我才剛聽六兒說的,說一家老小全走了。」

章程道,「六兒是誰?」

毋望對六兒指了指道,「就是她,家鄉發了瘟疫逃難出來的,看她可憐才收留的。六兒,來見過章公子。」

六兒福了福,退到裡間收拾廚房裡的炊具去了,留他們二人說話。

章程吞吞吐吐道,「我今兒來是有事同你說。」

毋望瞧他滿臉的愧疚之色,心下已有了計較,笑笑道,「什麼要緊的事直得你這麼一本正經的。」

章程愧疚道,「頭裡同你說的事怕是不成了,太太託人給我說了親,等國喪過了就要把人接過門了。」

毋望心裡苦笑,竟被嬸子說著了,果然是人往高處走的,又想這章程如今也是身不由己的,再說自己立了志要等裴臻的,若今日章程領了人來求親,反倒不好推脫,如此這般倒還好些,便道,「咱們頭裡說的哪裡作得數,不過是你我的玩笑話罷了,你現下大了,正經過日子才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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