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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至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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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六兒點了曬乾的艾蒿把子薰了蚊子,一家子坐在院子裡納涼。

張氏環顧了四周,道,「這裴公子就是心細,人都走了,還記掛著我們,留了鋪子和這院子,省下了往後租房子的銀錢。」

劉宏搖頭嘆道,「可惜是有了家室的,如若不然,我們姐兒跟了他也是有福的。」

誰道拿錢堆起來的感情便不是真感情呢,有了情方才捨得用錢的,雖媚俗了些,卻也是發自肺腑的,總好過一個窮酸,日日你說「我心裡有你」,卻窮得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只恨他臨走不曾知會她,若人多不好相送,私底下看一眼也使得,如今卻鬧個不告而別,不知是什麼道理!

劉宏抬頭看天上的月亮,想起了過世的兄嫂,心下憋悶了一陣子才道,「哥哥和嫂子不在快九年了,若哥哥那時只拘著,沒判斬立決,到如今也熬出頭了。」

毋望低聲道,「我爹媽死時我們還在牢裡,也不知誰收的斂,過去了那些年,無人祭拜,恐怕墳上荒草悽悽,說不定連墳頭都找不到了。」說著悲涼的哭了出來。

劉宏安慰道,「莫哭了,若將來有機會回應天,四下裡尋訪總是能訪到的。」

六兒忙給毋望擦眼淚,心道,姑娘神仙樣的人物,卻也有這樣悲涼的過往,可見世上之事果然各有造化,今日好,未見得明日好,今日窮,殊不知明日就享盡榮華了也未可知。

張氏喋喋不休責怪劉宏煞風景時,突聞得有人敲鋪子的門,疑道,「這樣晚了還有人買糕餅麼?」遂與六兒端了油燈進了鋪子裡,又不敢冒然開門,便隔門問道,「是誰?」

外面人道,「請問這裡可是劉於晏家麼?」

張氏心裡一驚,於晏是劉宏的小字,自發配來此後再沒人知道,外頭的人莫非是應天來的麼?一面疑惑,一面問道,「你是何人?」

外頭人道,「你可是二嫂子麼?我是春兒的三舅謝誩,特來尋你們的。」

張氏慌忙卸下排板,月光斜灑進來,門外一人背光站著,身後跟了兩個男僕,五六個婆子丫頭,那一干人皆向她行了禮,為首的謝誩躬身滿滿做了一揖,哽咽道,「可算找著你們了!」

張氏怔愣著將他們讓進屋,領了一行人穿過甬道往院子裡來,叔侄二人正在說以往的瑣事,見敕喇喇來了一大群人,不由唬了一跳,待要看清,只聽張氏說道,「沛哥兒他爹,你道是誰來了?是謝家的三爺!」

劉宏站起來,來人已泣不成聲,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二哥哥,這些年你們受苦了!」

劉宏恍然大悟,原來是毋望的母舅來了,那時因兩家聯著姻,常在一處頑的,後來毋望的父親出了紕漏,他們也連坐發配出去,一別八九年,如今全然認不得了!當下失聲痛哭,兩個緊緊抱在一起。

毋望有些反應不及,她母親孃家姓謝,依稀也記得家裡有幾個舅舅,自家中劇變便沒有來往了。他們那時發配出京正是十一月的天氣,又下著雪,沒有禦寒的衣物,凍得渾身直哆嗦,孃舅家竟無一人前來送行,更無一人與官差打點,因那起子官差未得好處,他們一路上吃盡苦頭險些喪命,現下日子安穩了,他們又為何尋了來?

張氏又引了眾人進堂屋,點了三四根蠟燭,那些僕婦齊在一旁候著,幾個婆子看了毋望暗中抹淚,謝誩也轉頭看她,問道,「這可是我的春兒?」

毋望打量他,四十歲上下,微有些胖,穿著上好的綢衣,面上染了風霜之色,頭髮也有些亂,可見是來得極匆忙的。張氏見她傻站著,忙道,「姐兒,那是你親舅舅。」

到底是至親骨肉,毋望正面看了他,嘴裡喚聲舅舅,竟止不住的淚如泉湧,屈膝便要跪下,被謝誩攙住,細看幾眼,顧不得規矩,一把摟進懷裡哭道,「果然是我的春兒,和她母親長得一模一樣!」

甥舅兩又是一通抱頭痛哭,一時間屋內哭做一團,謝誩道,「二哥哥二嫂子把春姐兒撫養得這樣好,真真勞苦功高!往日高皇帝在世時,朝廷上下風聲鶴唳,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的大罪,咱們一家老小連上家人丫鬟,統共七八十口人,縱是有心掛念你們也斷不敢來尋,如今說句大不敬的話,總算高皇帝去了,你們也可安然回去了,就算隱姓埋名的置了家宅田地,也好過在這冷落之地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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