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與李五娘不聽勸阻,執意喚了兩個丫頭抬錢去忙叫過阿雲耳語幾句,讓她跟了去。不一會兒,就見阿雲一臉激動地奔回來,小圓還以為是那兩名少年相撲手收下了錢要掉褲子,把她嚇成這樣的,一問卻不是。阿雲結結巴巴道:「少,少夫人,那是孫,孫……」她一向快嘴快舌的人,此番卻講不全話,還是阿彩接過去道:「孫大郎?」
阿雲猛地點了點頭,指著臺上右邊穿紅短衫的那個道:「少夫人,就是他,方才隔得遠看不真切,到了臺前,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從北邊回來了。」小圓頗有些意外,孫大郎小小年紀,竟有能耐從戰場脫身,但怎地回來了卻不歸家,倒混進了相撲班子?阿雲見她不出聲,急道:「少夫人,不去叫他?」採蓮先笑了:「他還是咱們家的人呢,豈有不喚來問問的道理?」小圓點了點頭,阿雲箭一般奔了出去,轉瞬拉了孫大郎進來。
程大姐與李五娘見這個是小圓家去年上戰場的小兒郎,想到方才她們還想教他掉褲子,那臉就紅了起來,圍在桌邊你一杯我一杯,想借著酒色來掩過臉色。
待得小圓問過孫大郎才知,去年五月,大宋軍隊被困薊縣,他年歲小,不像兵士,這才尋機會混了出來,一路乞討回到臨安,至今已有月餘,但程家大宅已人去樓空,時不時還有官兵去巡邏一番,他不曉得生了甚麼變故,身上又無分文,只好仗著自己習過些武藝,進了相撲班子。
小圓又問與他同去的兩名武師下落何在,孫大郎紅了眼圈,道:「全死在薊縣了,還有田二。」阿雲抹著淚道:「還是你命大,那兩個武師死也就死了們拖你上戰場,不是甚麼好東西,只是田二怎地也死了呢。」
小圓沉悶半晌,道:「為國捐軀的都是英烈,怎可講這樣的不敬之語。」她家裝窮人手少,借了李五娘幾個小廝,命他們分別去田二及兩名武師家報信,並送去錢糧和過冬物資。
阿雲得了教訓,不敢再說,跑出去欲喚孫氏來見兒子蓮想著這是程大姐的喜慶日子,怎好上演母子相認淚流哽咽的場面,便攔住她,叫她領了孫大郎出去見孫氏。
阿雲去了時也不見回來,採蓮阿彩兩個偷笑不已,程大姐看了一時臺上的耍花槍,突然想起往事,問道:「叫阿雲的那丫頭,是對孫大郎有意的罷?當初還以這個為由肯與我家金九少為妾呢。」
小圓道:「管她有意無意,隨他們去,只要孫大郎來求親,我就給。」說著又吩咐阿彩:「去相撲班子講一聲,免得別個說咱們拐帶了他們的相撲手。」
阿應聲而去,回來時卻帶著相撲班子的班主,那班主在門外磕頭,道:「程少夫人,小人並不曉得孫大郎是奴籍,這才叫他簽了賣身契。」小圓一笑採蓮取了錢與他,給孫大郎贖身班主見她不但不怪罪,反將了錢出來,喜出望外,磕頭謝了又謝,方才去了。
天色漸暗臺上演起了「走線」和「流星」。「走」是以火藥筒橫掛在兩端扯緊地銅絲上點火後。小筒便噴著彩色光焰自銅絲一頭飛快衝至另一頭。各色火花四濺是悅目;「流星」大概是後世「沖天炮」地前身。紙筒內裝火藥鐵粉。口上封一層泥。尾端留一噴口。用藥線點燃火藥。紙筒遂一飛沖天。光色耀眼。好似流星。
眾人都贊。小兒「百」演這個再合體不過。程大姐頗為自得。又喚了一群著百衲衣小童上臺耍拳。撒鐵錢令他們鬨搶做戲。
宴罷各人辭去。小圓來時與程大姐同坐一轎。程幕天已是擔心了一路。回去時就仗著酒性。把她拉進了自己地轎子。今日地「湯餅會」雖有些小插曲。小圓卻是十分開心。靠著程幕天。將席上見聞一一講來。婆媳分開坐。孫大郎歸來……
程幕天笑道:「我說今日怎地不見爹。原來是你三嫂和大姐搗地鬼。讓長輩們另坐了一席。只是那邊席上怕只有爹與李家翁兩人。好不冷清。」小圓拎住他耳朵道:「你們都巴不得分開坐罷。不然怎好意思瞧那王春春地白腿?」程幕天自知理虧。不好意思躲開她地手。道:「那是慣常地伎倆。我曉得有這一齣。才把你帶上。不然你要是道聽途說。又要尋我一氣好鬧。」小圓訕訕地收回手:「我有那般不講理麼。」程幕天笑呵呵地摸了摸她地肚子:「不講理就講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