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圓聽他講了這一長串,著急起來:「怎地全要白麵?咱們地裡只種有高粱,就沒有用高粱制的酒麴麼?」
程慕天安慰她道:「莫急,這裡還有醒曲。玉友曲:糯米一斗,辣蓼、勒母藤、蒼耳各二斤,青蒿、桑葉各一斤,杏仁百粒;白醪曲:粳米三升,糯米一升,川芎一兩,峽椒一兩,曲母末一兩,蓼葉一束,桑葉一把,蒼耳葉一把;小酒麴:糯米一斗,肉桂、甘草、杏仁、川烏頭、川芎與杏仁,各用一分;真一曲:上等白麵一斗,生薑五兩;蓮子曲:糯米二斗,面三鬥,生薑半斤。」
小圓取過書,對照著單子又看了一遍,道:「我看醒曲不錯,用的材料除了藥材就是米,咱們可將山那邊的水田買幾畝來,自己種糯米和粳米。」程慕天道:「你當別個都是傻子?臨安得米易得面難,街上的酒麴鋪子,賣的幾乎全是醒曲,若咱們能做些成本低廉的罨曲和風曲來賣,那才賺錢哩。」小圓洩氣道:「你也說了,要成本低廉,可咱們哪裡去買成本低廉的白麵?」
程慕天笑道:「這面山上無水田,正好種小麥,咱們再把水田買幾畝,加上咱們的藥鋪,各樣酒麴都做好,待到明年萬事妥當,臨安城各大酒麴鋪子,都要上咱們家進貨。」小圓聽得歡喜起來,道:「水田無須莊戶去種,直接在那個村子裡僱人。」程慕天點頭道:「我在莊上住了這些日子,總算是看明白了,光靠種田連肚子都填不飽,明年咱們種小麥,索性也僱人來,自己的莊戶,全上作坊做酒麴。」
小圓笑了,這可不就是「深加工」,只是概念是她想的,方法卻是個百分百的古人自一本百分百的古書上尋來的,真真是讓人又是歡喜,又是慚愧。
計劃雖已制訂,但此時已過了播種時節,只能先買水田,要想開作坊,還得待到來年,但小圓卻因這酒麴開了竅,在農閒季節組織莊戶們將去了粒的高粱穗和竹枝都扎作掃帚,又將竹子劈作篾片,偏筐偏籃,賣到城中鋪子裡去。
這日阿雲回來領月錢,見到滿山的繁忙景象,奇道:「少夫人,咱們的莊戶,怎地一年到頭全在忙。」小圓笑道:「他們可和你們不一樣,巴不得能忙呢,忙才有錢賺,才吃得飽飯。」阿雲忙道:「我可沒偷懶,同夫人三天一小吵,五天打一架,累死個人。」小圓驚道:「你好大的膽子,還敢同夫人打架?」
阿雲委屈道:「我有甚麼辦法,她總是趁著餘大嫂不留神,教唆仲郎又罵人又打人,我是怕她把仲郎教壞了。」小圓沉默半晌,叮囑道:「切莫告訴你少爺。」
阿雲點頭道:「我省香。依我看,不如等到仲郎三歲,少夫人把他接回山裡來上學。」小圓苦笑:「再說罷。」
田大媳婦端了一碟子椰棗上來,一本正經地向阿雲道:「前兒袁夫子說想見識大食來的‘波斯棗’,我好容易尋了來,你給他端去?」阿雲接過碟子一扭身:「去就去。」田大媳婦待得她離開,向小圓笑道:「過不了幾日,少夫人怕是要辦喜事。昨兒我給袁夫子送飯,他悄悄問我,說想替阿雲贖身,不知少夫人許不許。」小圓歡喜道:「你也悄悄告訴他,我等著他來。」
田大媳婦笑著應了,轉身欲走,小圓叫住她問道:「不是叫你男人買水田的,怎麼還不見動靜?」田大媳婦猶猶豫豫:「田大在家躺著呢,不叫我告訴少夫人。」小圓還以為他是病了,道:「郎中就在山上住著呢,且帶一個去給他瞧病,總拖著怎麼成。」田大媳婦卻搖頭:「他是與人打架傷了胳膊,不敢來見少夫人。」小圓皺眉道:「和誰打架?」田大媳婦低頭道:「他去買水田,已和村長談好了價錢,半路卻殺出個楊老爺,非要出更高的價,二人不知怎地一言不合,兩邊的人就打了起來。」她見小圓沉著臉不說話,慌道:「那個楊老爺一開口就要包下全部的水田,田大是怕買不到田,開不成酒麴作坊。」
小圓問道:「那個楊老爺是何來路?」田大媳婦搖頭說不知。程慕天自外頭回來,聽到她們的話,接道:「不必問了,已成咱們的鄰居了。」小圓一愣,「怎麼可能,咱們鄰近的兩個莊子,都是我三哥的。」
程慕天揮手遣了田大媳婦下去,才道:「講了你可別生氣,可還記得你三哥趁你三嫂生了閨女,又買了個妾?」小圓忿忿道:「怎麼不記得,懷著時買了個,生了又買了一個,我還以為他自撐了門戶,就要待三嫂好些呢,但這與他賣莊子又甚麼關係?總不會為著那兩個妾花光了錢,要變賣家產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