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雨這才黯然地輕聲道:「但小王妃還沒有產下孩子,雨兒若是先行產下了孩子,恐怕不好……。」
德王妃忽然在桌面上扔放下了佛珠,生硬地道:「沒什麼不好的,是她身子不行,能怪得了誰,現在就說生不了,日後也未必能生。」
這話從素來端雅的德王妃嘴裡說出來,就帶著明顯指責和不悅的意味了。
「行了,不說她,晦氣。」德王妃有點氣悶地道。
自打這個兒媳婦進了門,她和秦大管家就事事不順,也不知道是何等原因!
「一會兒,我去看風兒,你領著自己的丫頭去端著小廚房裡的湯和飯菜給風兒送去,他的大病剛好,急需補補身子。」德王妃吩咐道。
靜雨立刻乖巧地應了,心中卻是極為歡喜的。
最好王妃徹底厭棄了小王妃才好!
……
靜得院,原本就是司流風沒有成親前的居處,此時也成為了司流風的養‘病’之處。
德王妃留下兩個丫頭在院子外駐守,閒雜人等現在不得靠近。
她推門進房的時候,正巧見著司流風正皺著眉頭,對著銅鏡看著自己胸前的傷口。
「不必看了,那是唐門的追風奪命散,腐蝕性極強,沾之即死,你也是運氣和機警,竟然在身上剛沾了那毒物就跳下水中,方才得了一條命,這傷沒那麼好得快的。」德王妃看著他,嘆了一聲,坐在了凳子上。
「母妃,你怎麼過來了?」司流風一愣,隨後攏上衣襟,俊秀而線條優雅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來
德王妃看著他,嘆了一口氣:「既然天理教已經遭受此等重創,恐怕並不容易恢復過來,你……若是不行,咱們就收手罷。」
「收手,母妃,你不覺得說這樣的話怎麼對得起父親!」司流風怎麼也沒有想到德王妃是來說這個事的,頓時一股子怒意直衝心頭,但是他強行按捺住,只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咬牙道。
「不收手,難道你要一直對你那媳婦兒裝病麼,這一次兩次的可以,難道十次八次就不會引人懷疑!」王妃沒好氣地說。
司流風沉默了一會子,隨後道:「那一陣子,兒子確實是病了,總是很容易暈眩,然後就不省人事,不是麼?後來風寒也一直都沒好,所以才‘臥病’在床,茉兒也是知道的,更何況,我們也沒有在外頭遇上過,她雖然人在洛陽,但是身為大家閨秀,自然也很少露面,相信應該沒事的。」
說著這樣的話的時候,司流風腦海裡忽然掠過那個偷盜暴雨梨花針的‘唐門女弟子’的背影。
德王妃又開始轉動手裡一百零顆水晶,語氣無奈又譏諷:「難道你還是打斷要如從前一般,藉著病來回奔走於江湖和上京之內嗎?我兒,你莫非還想真的病倒不成!」
司流風病倒是真的,連回春堂的李聖手都看不出來他到底什麼病,只說是憂思過重,操勞過度。
若不是因為天理教的事,他還能操勞什麼!
司流風淡漠地笑了笑:「母妃,您放心就是了,風兒不會那麼輕易倒下的。」
德王妃看著司流風不以為然的樣子,不由冷笑道:「如今天理教在簪花奪魁大會上元氣大傷,咱們王府往這個窟窿裡填的錢還少嗎?養著那一群吃白食的廢物,金山銀山都坐吃山空,如今自己都捉襟見肘!」
德王妃又頓了頓,很是著惱地道:「偏你那媳婦又是個沒眼見力的財迷,讓自己人把那些嫁妝全抬進了她的小庫房,只自己派人守著!到如今,也只秦大管家在的時候尋了機會進去盤點了一次,那些進去盤點的下人還都被打了;如今,我兒你還打算拿什麼東西去填那窟窿?」
她還真是沒見過開寶石礦的王公府邸會過成這樣拮据的日子!
娶的媳婦兒原本以為是個財神,卻不想是個不會下蛋的吝嗇母雞,真真氣死她了,還不如休了去!
司流風原本溫和的臉色隨著德王妃的話,漸漸地陰沉了下去,沒耐煩地道:「母妃,這些事與茉兒又有什麼關係,別扯遠了。」
他是想要西涼茉的陪嫁,可他並沒打算用這種方式去要,明目張膽有可笑。
他雖然中意於西涼茉,但是還是有分寸的,她和靜雨不同,她畢竟是剛剛嫁進來不久,並不值得信任。
但自己的佈置與計劃卻已經到關鍵時刻,時常需要夜裡出門和會見門徒,所以他原本還愁著用什麼藉口解決此事,是否要對她用些蒙汗藥,卻又怕傷了她原本就弱的身子根基。
卻不知為何自己開始犯了暈病,好在不甚嚴重,也只是偶爾發之,次數極少,又感染了重風寒,倒是成了極好的藉口,包括一直到現在都是如此。
德王妃越發的惱怒起來,站起了身子:「好好,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是這樣不聽勸的,本王妃倒是要看看你們能有什麼好結果!」
司流風聞言,深深地看了德王妃一眼:「我們這些人,還有誰敢不聽母親的勸阻而落了不好的下場呢?」
德王妃一愣,隨後眼底掠過一絲驚色,溫和從容的面上卻一點也不顯:「哼,不是你和司含玉這兩個孩子,誰敢對本妃的話置若罔聞。」
司流風沒有再說話,只是笑了笑,那種笑帶著一絲怪異和悲哀的味道,讓德王妃瞬間覺得有些心慌,隨後起身一邊向外走一邊道:「行了,行了,本王妃是老了,管不住你們這些小的了。」
往日里德王妃說這些話,司流風都會上前寬慰,但這一次他只是淡淡地道:「送母親。」
德王妃有些怔然,看向司流風的表情,總覺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為什麼,只好再次交代:「雨兒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這是咱們德王府的第一顆香火,你可要好好的小心留意,別讓那不識趣的碰著、氣著雨兒,影響了孩子。」
「嗯。」司流風微微頷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變化。
德王妃想要說什麼,卻在看到司流風的表情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轉身出了門。
司流風目送著德王妃的遠去,直到那道人影消失不見,隨後俊美的臉孔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看著德王妃遺落在桌上的念珠,拾來看了看,發現這念珠都是寶石所制,他先是頗為溫柔眷戀地撫摸過那一串念珠,隨後惡狠狠地一下子全都扯斷了繩子。
念珠咕嚕嚕地掉了一地,四處滾散開來。
「母妃,你還在唸著那個姦夫麼,他已經死了,你為何還執迷不悟!」
臨過年的那一個月的某日,他的書房裡塞進了一封信,信上寫了德王妃與秦大管家的姦情,甚至寫了靜雨是王妃與秦大管家的私生子,他原本是不信的,卻不想……
但在後來的日子裡,他不斷地觀察之中,漸漸發現了許多他大義忽略或者說刻意忽略的事。
直到某夜,他悄然跟蹤了秦大管家,卻見他進入了德王妃的房間,證實了此事是真的,大大地挫傷了司流風的心,幾乎徹底毀滅了德王妃這個溫柔、穩重、堅貞繼母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從那時候起,他就對秦大管家心懷殺機。
居然以這樣卑賤的骯髒的身體去玷汙了主人的妻子,這種齷齪又卑鄙的僕人就應該被千刀萬剮!
但是……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開啟來,在燈火下再看了一次,眼睛裡滿是陰驚,他忽然咬牙切齒地那已經揉得不像樣子的信徹底撕爛。
不管是誰,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該死!
德王府裡彌散著風雨來的氣息。
而那個挑動了這洶湧暗流的人卻正舒舒服服地在邀約閣的被窩裡打瞌睡。
「郡主,郡主,你也該起來了!」何嬤嬤看著那日頭漸漸地快爬上了最正中的天空,終於忍無可忍地扔下了手裡的針線活,走進了內房,一把掀開了紗簾對著躺在被窩裡的西涼茉咬牙低地叫道。
哪裡有見過這樣的媳婦兒?
睡到日上三竿都不去給自己婆母請安?
何嬤嬤不是挑剔,只是覺得雖然是面上夫妻,卻總要維持面上的和睦,如今這個樣子,王妃越來越不喜歡小王妃,與她初初進府的時候那種溫柔和藹的態度幾乎是判若兩人。
西涼茉睏倦地睜開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嬤嬤,不是我不想起,但是昨夜我做噩夢了,夢見和一隻千年老妖打架,實在招架不住,太過辛苦,您就放我這被狐妖吸取了精元的可憐書生一馬罷!」
聞言,何嬤嬤瞬間老臉一紅,搖頭嘆息,千歲爺還真是個禍害啊,不過半年而已就把一個純情淑媛禍害成了這般隨口就敢說這樣的話的市井丫頭!
「什麼跟什麼哪,郡主,你快起來,春日宴的衣裳送到了,你要快點試試,據說這繡房為了趕出你的衣連王妃的衣衫都沒弄完!」何嬤嬤可沒打算放過西涼茉,硬生生地將西涼茉給拖了起來。
「哦?」西涼茉卻忽然清醒過來了,迅速地抓住了重點,挑眉道:「連王妃的衣衫都沒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