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大長公主盯著她,森然冰冷的眼底泛出輕蔑的笑意來:「貞敏,你就是怕死而已,用不著跟本宮來這一套。」
西涼茉微微一笑:「好,那貞敏就換一套,公主殿下,您愛的人根本就不是太子殿下,不是麼?」
太平大長公主一愣,忽然一伸手就想上去抽西涼茉,但是過分的憤怒卻讓她卻忘了自己面前還有一道鐵柵欄,從柵欄裡伸進牢房的手根本夠不著西涼茉。
「該死的,賤人,你說什麼!」太平大長公主憤怒地一把抓住柵欄搖晃起來,對著身邊的侍從大吼:「還不去把柵欄給本宮開啟,本宮要收拾裡面的賤人!」
青衣大漢們面面相覷,裡面的女子會武,而且武藝不弱,這柵欄可是為了保護主子所以才安的,這樣開啟,萬一裡面的人傷到主子,他們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他們甚至都有點佩服裡面的這位郡主,竟然能把公主殿下激怒到這般田地。
西涼茉看著激怒的太平大長公主,忽然淡淡地道:「公主殿下,您何必如此憤怒呢,何必不聽貞敏我把話說完,還是您在逃避什麼?您才是這裡的主人,只要您願意,隨時都能取走貞敏的性命不是麼?」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那一副不慍不火的模樣,再看看屬下們看著自己的眼神,她強行壓抑著脾氣,咬牙切齒地森然冷笑道:「你最好說出一個能夠讓我滿意的理由,否則我會讓你比西涼仙死的更慘,剛才一直都是你在問我想不想,現在輪到我來問你想不想知道西涼仙是怎麼死的?」
所有對外公佈的訊息都是信妃娘娘的送婚嫁儀隊在路上遭遇了赫赫沙匪,大部分人都死於非命,信妃娘娘也不知所蹤。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眼底的那一抹猙獰的光芒,微微一笑:「古語有云恨一人,想必是恨不能寢其皮,食其肉
,公主殿下想必也不會例外吧。」
「……。」太平大長公主看著西涼茉眼底平靜而瞭然的光芒,陡然覺得忽然有一捧冷水迎面而來,讓她瞬間冷靜了許多,為何她覺得面前的女子,彷彿什麼都知道一般。
她眯起眼,忽然起了些興致地道:「看樣子,你知道得不少。」
「公主殿下可願聞其詳麼?」西涼茉比了個請的手勢。
太平大長公主頓了頓,回首冷漠地對著自己的下屬下令:「你們所有人都退後三尺!」
青衣大漢們互看一眼,都覺得隔著柵欄,公主殿下應該不會被傷著,這才在地上鋪上了蒲團,讓太平大長公主坐下,他們緩緩地退了幾步,讓出一個狹窄的空間來,。
「你說本宮愛的人不太子殿下,那又是誰?」太平大長公主坐下後,冷冷地看著西涼茉,那種危險的目光,彷彿只要西涼茉說錯一句,她就會上去一劍殺了西涼茉。
西涼茉也不強求對方的僕人再走遠,只是對著太平大長公主悠悠地道:「公主殿下,您誰都不愛,你所愛的只是您自己。」
太平大長公主聞言,呼吸微微一窒,隨後輕蔑冷冷地「哼……。」了一聲,也沒有答話。
西涼茉繼續看著她道:「公主殿下,您雖然是當今陛下的嫡親妹妹,卻比當今陛下小了十幾歲,太后娘娘在您五歲那年就仙去了,你等於是在陛下身邊長大的,一直都是天之驕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生得又美麗,有誰會捨得拒絕您的要求,是不是?」
西涼茉的聲音輕柔而幽幽沉沉,彷彿一道柔柔的流水掠過太平大長公主的心頭,勾起她多年前最美好的記憶。
那是屬於一個天之驕女的盛世年華,是皇室精心嬌養的美麗牡丹初綻的時分。
因為年齡太小,她沒有見過藍翎公主受寵的時分,卻見識了她的姑姑與年長許多的姐姐們被她的皇兄放逐甚至斬首,太平公主自然成為了皇朝裡最無可爭議的寵兒。
「但這樣的日子,卻終止在您十六歲即將出嫁的那一年,那一年的時候,您應該還期待著嫁給一位俊美而風流倜儻的駙馬,只疼您,寵您,您會美滿一生,卻沒有想到也是帶給您最多榮耀的皇帝陛下要將您嫁到了西狄去,西狄王那個時侯雖然也只有三十來歲,卻已經有了與您年齡相當的孩子,更別說無數妃嬪了……。」
隨著西涼茉的輕語,太平大長公主的情緒也漸漸不由自主地變得憂傷,甚至憤怒起來。
「……不論您怎麼哀求,陛下卻並不同意您辭婚的請求,即使您跪在陛下的宮殿前一天一夜都沒有用,是不是?」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的每一絲表情,她的語氣也漸漸冷漠起來:「而那個時侯,太子殿下與您最交好,因為在您與他幼年參加皇家狩獵的時候遇到了流民,是您帶著他一路奔逃,保護他,所以皇帝陛下以為派太子殿下過來開導您,您的心情會比較好些,但是您在那個時候,也是喝酒,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卻引誘了太子殿下與您同床共枕,是麼?」
不過十二歲的太子殿是青春正年少的時候,又怎麼抵擋得住美麗小姑姑**之情的**。
太平大長公主盯著西涼茉的表情,說不上是震驚還是惶然,因為西涼茉的猜測簡直就像她親眼目睹了事情的經過一般。
「除了憤怒與怨恨,貞敏實在想象不出一個美麗的十六歲少女,怎麼會突然去勾引自己從來沒有傾心過的侄兒,雖然那個侄兒也是俊秀少年,但是我以為像公主這樣愛聽話本說書的少女,應該更多的是傾慕於縱橫沙場的將軍或者俊美的狀元郎,不是麼?」
她曾經讓何嬤嬤打聽過太平大長公主的所有事情,裡面曾經記載著這位公主殿下還沒被賜封為太平大長公主的時候,名號是靈喜公主,就如太后對這個小女兒的期待一樣,靈喜公主一直都生性活潑靈巧,最喜歡聽太后身邊說書人出身的老太監說些才子佳人,將軍美人的故事。
靈喜公主甚至曾經傾慕過當時剛剛被冊封為靖國公的西涼無言,既然如此,她又怎麼會輕易地對一個小孩子動心?
西涼茉淡淡地道,毫不留情地戳破太平大長公主為她自己佈下的迷障:「若公主殿下真的深愛太子殿下,又怎麼會不顧那些太子妃、太子良娣、孺子們都是皇后娘娘為太子殿下精心挑選的,家世之上都會有助於太子殿下的人,而毫不留情的殺之?」
「您只是想要皇帝陛下後悔當初對您的所作所為,您恨這個皇朝,恨這個天下,甚至仇恨男人,所以您在回來之後,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再嫁,不是麼,這樣的您,又怎麼會去真的愛著太子呢,您只是想要為自己的逝去的青春年華,驕傲與美麗而復仇罷了。」
太平大長公主不過是自己在騙自己罷了。
「不……不……別說了,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太平大長公主忽然彷彿很難以忍受一般,忽然嘶吼出聲,狠狠地用拳頭拍打著柵欄,將那些鎖頭鏈子都拍打得‘呯呯’作響,卻依舊不肯停手。
那些青衣人們看著自己的主子瘋子一般,死命地捶擊著柵欄,彷彿那是她彼生的仇敵一般,瘋狂的模樣讓人不寒而慄,不一會,她的手上就鮮血淋漓,太平大長公主卻不肯停止,彷彿感覺不到痛楚一般,不停地拍打錘擊著柵欄。
她的嘴裡不停地發出:「呵……嘻……呵呵……。」
恐怖又怪異,說不上是哭泣還是在笑的聲音。
明知道主子在做著自我傷害的事,但即使像他們這樣具備著高深武藝的人也不敢去拉她。
直到一雙冰冷的手,忽然越過了鐵柵欄,輕輕地包覆住了太平大長公主血淋淋的手,西涼茉冰涼又低柔的聲音在昏暗的牢房間響起:「公主殿下,您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皇室牡丹,有誰能比得上您的尊貴,您的血統,您的美麗,哪怕是皇后娘娘也不如您的高貴,為何要這樣傷害自己呢?」
西涼茉的手彷彿有魔力一般,讓激憤又痛苦的太平大長公主慢慢地鎮定了下來。
「您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這個皇朝的人,沒有人能理解您的痛苦,他們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您的自尊,您的驕傲,利用您罷了……。」
太平大長公主終於平靜了下來,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珠子卻冷冰冰如僵木魚一般,直勾勾地看著西涼茉,許久之後,忽然道:「你呢,貞敏你呢,你是再利用我麼,還是,你希望我離開太子殿下麼?」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忽然輕笑了一下:「貞敏只是希望能夠在您手裡活下去罷了,如果您說這是利用,那麼就當我是利用您吧,至於太子殿下,既然陛下已經奪走了您的美麗憧憬和希望,就用明珠一樣的太子殿下來償還您失去的東西,不是也很好麼,何況現在的太子殿下也配得上公主。」
太平大長公主瞬間怔然,看著西涼茉許久,神色複雜地道:「貞敏……你,你真的很……。」
太平大長公主覺得西涼茉完全和當初她想象中那種擅長與使用小心機的貴族女子完全不同,她彷彿比自己還要蔑視倫常,蔑視規則,一言一行全然不安排裡出牌,卻讓她覺得有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讓她完全形容不出來,卻覺得很貼合心意,這個世界上,或許再也找不到西涼茉這樣能明白自己的人了,即使是與她糾纏十多年孽緣的太子也不能。
西涼茉從懷裡拿出一張絲絹,幫著太平大長公主慢慢地紮起她手上的傷口,悠悠地道:「您想說的是,從來沒有就愛你過我這樣很古怪又無恥的人麼?」
太平大長公主一頓,忽然有點想笑的詭異感覺,面前的女子,還真是直接。
「你,真的不喜歡太子麼?」
「不喜歡,公主不信麼?」
太平大長公主忽然沉默了下去,許久,她才看向西涼茉:「我信你,但你還是得給我一個理由。」
西涼茉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固執的模樣,便暗自嘆息了一聲,常年累月的不斷自我暗示,如今的太平大長公主,對太子爺大概已經成了一種詭異的執念,能讓一個美麗的女子化為惡鬼的執念。
西涼茉對著她輕輕地擺擺手,示意太平大長公主附耳過來,青衣人們一愣,立刻想上前阻止,方才讓西涼茉隔著鐵欄靠近主子就已經是他們的失職了!
但是太平大長公主忽然回頭惡狠狠地瞪著他們:「給本宮滾開!」
西涼茉的眉尾輕輕地一跳,淡然地看著太平大長公主和她的侍從們對峙著,大約連公主殿下也沒有發現,對她的稱呼不知道何時成了‘我’,而對其他人的稱呼依舊是‘本宮’吧。
最終那些侍從們還是拗不過自己的主子,只得惡狠狠地盯著西涼茉,然後退開。
太平大長公主轉過頭,毫不猶豫地把臉湊近西涼茉,西涼茉便也附耳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太平大長公主越聽,臉色越驚愕,隨後幾乎是一下子直起身子,看著西涼茉失聲道:「什麼,你……你和九……。」
西涼茉立刻尖利地咳嗽了起來:「公主殿下!」
太平大長公主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她瞪了一眼試圖靠過來的自己的屬下,再次湊近了西涼茉的身邊,又嘀咕了幾句:「你真的和他……。」
一眾青衣大漢們看著他們一向兇殘狠虐的公主殿下竟然跟個市井婦人一般蹲在牢門口與她的俘虜嘀嘀咕咕地說了許久,臉色上一陣白,一陣青,隨後竟然不可思議地紅了起來,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又很不可思議的模樣。
最後……
沒有最後了。
因為那個被關在牢裡的女子,居然憑藉著三言兩語,被公主殿下親自放了出來,甚至攜手一同走出了牢門,成為第一個沒有被公主殿下凌虐至死的女俘虜。
但這對於青衣人們而言,卻未必是好訊息,因為他們都少了一次洩慾的機會,畢竟能沾染這樣身份高貴的貴族女子的機會並不多。
此後的某日,當九千歲殿下問起西涼茉到底是怎麼從那個食人鬼一樣的公主手裡逃出來的時候,西涼茉想了想,最後很是感嘆地道:「大約是因為我們都是那種每月流血七天都不死的神奇生物,又同樣有比較怪異的嗜好,比如我比較喜歡睡變態的太監,她比較喜歡睡自己面癱臉的侄兒吧。」
九千歲:「變態……是什麼?」
……
而西涼茉的平安無事,當然不會只是因為三言兩語如此簡單的原因。
只是此刻她的平安,自然意味著某些人要倒霉了。
「啪!」一鞭子忽然抽上皮膚的感覺痛得令南宮姑姑一下子滾在了地上,她捂住臉上的血痕憤怒地瞪著面前玩著皮鞭的女子。
「你……你們竟然敢對皇后娘娘的特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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