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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妻第四十二章 宣文帝之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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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宦妻第四十二章宣文帝之死

「皇帝想要見我?」西涼茉眼裡閃過一絲異光,挑眉看著百里青:「大奸臣,你又想做甚?」

百里青眼角挑起一絲詭譎的魅色,但笑不語。i^

——老子是奸臣,奸臣很騷包的分界線——

城闕煌煌,宮禁幽幽。

誰知其中其中寂寞深深,黃金為舟,苦海無邊。

幽暗華美的宮室裡幔帳垂地,有嫋嫋煙霧在空氣裡幽幽升起,彷彿張牙舞爪的妖魅在空中跳著詭譎的舞蹈,帶著一種妖異而**的氣息。

即使這宮室裡終年不散的丹砂與麝香味也不能掩蓋那種**的味道。

彷彿是發了黴的醃肉、雨後長了蘑菇的爛木頭、還有很多很多的花即將**做花泥的味道摻和在了一起,甚至有一種淡淡的血腥味,讓人聞了很不舒服。

小路子皺皺眉頭,拿起一隻藏在袖子裡的小橘子湊近鼻尖嗅了嗅,新鮮的水果的氣味,特別是屬於橘子的鮮辣的味道稍微驅散了一點那種沉悶**的香氣,讓小路子覺得胸臆間舒服了許多,這種味道讓他想起了那個遞給他橘子的小宮女。

小路子有點心猿意馬起來,師傅說了即使是閹人,也可以擁有幻想在一起的物件,若是位子足夠高,甚至可以得到最高貴漂亮的女子,就像千歲爺那樣。

他懶洋洋地靠在一隻丹爐邊上把玩著手裡的橘子,瞥了眼身邊放著的一隻酒壺,一隻燒雞並一碟花生米,忍不住眯起眼,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到底是孝敬了師傅,才能得到這一樣的好差使,這幾個月真真兒是他入宮以來最愜意的了。

「哐當!」房間裡彷彿有什麼東西落地,嚇了小路子一跳,但他從坐著的香爐那裡向那一頂明黃的床帳望過去,只見床帳搖晃,卻並不見人影動作,只是地上滾著一隻夜明珠。

小路子眼睛一亮,卻並沒有起身去揀,只是貪婪地望著那一隻夜明珠。

「水……給朕……水……。」

那明黃的床帳裡傳出細微喑啞的聲音,彷彿木鋸子割拉著木頭,又像他少年時村子裡見過鐵匠家的破風箱拉動時候發出的難聽聲音。

小路子抬起細眯眼看了看放在不遠處雕花欠貝花梨木的條案桌子上的漏刻壺,然後又垂下眼皮,幾步爬過去把那隻成色很不錯,彷彿從什麼東西上面扣下來的夜明珠抓在手裡,瞅了瞅上面還有血跡,便在自己灰色的三等太監常服上擦了擦,滿意地收在了衣襟裡。

然後,他又退回了那個大香爐下面,慢條斯理地道:「如今送水的時辰還沒到,上次給您喝了點水,回去就被罰在太陽下跪了小半天青石子路,今日這顆珠子就算是因為上次的事,您賞賜給奴才的,只是水……。」

小路子嘿嘿一笑,拿了那隻銅酒壺往嘴裡灌了點子酒,滿足地眯起眼:「還要請陛下再等半個時辰,自然會有人給您送無根水過來。」

說罷,他還打了個酒嗝。

不是他收錢不辦事,實在是這事兒可不好辦,張真人規定了兩個時辰才喂一小杯水,他可不希望自己輝煌的太監生涯因為這破事兒結束了。

皇帝又怎樣,說句大逆不道的,如今皇帝陛下還沒他小路子自在呢。

「……畜生……。」那明黃的床帳裡飄出來喑啞難聽的聲音,若不是細聽,卻是聽不出來他在說什麼的,只覺得那人每說出一個字都痛苦無比。

小路子眯起眼睛打了個哈欠,自顧自地撕扯了只雞腿邊啃,邊嘟噥:「陛下修仙僻谷之中,張真人可是交代過這凡水可千萬沾染不得。」

在小路子絮絮叨叨的唸叨聲裡,那明黃的帳子裡漸漸地連一點響動都沒有了。

因為裡面的人已經連喘息著,都覺得是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

「咳咳……嘔!」宣文帝佝僂著身體,一側臉,又咳出一點血,那灘血落在乾淨的床榻上,一下子染紅了明黃繡舞爪金龍的床單,那些血液的顏色極為奇怪,暗紅得近乎黑色,最詭譎的是那一小灘血落在**之後,裡面不一會彷彿沸騰起來一般,冒出細小的泡泡,細細看去,那裡面竟然那是一隻只如小黃米般大小的血紅色蟲子,因為隨著血落在了床榻上,彷彿極為難受一般死命地翻騰。

宣文帝面無表情地斜著眼睛瞥著那些蟲子在自己臉頰邊翻騰掙扎著,然後試圖朝著他的臉上爬去。

有幸運些的蟲子碰到他皮膚以後,便把尖尖的頭扎進他鬆弛的皮膚裡,然後一點點把身子極進了他毛孔裡,不幸運的很快就死在了那灘血的旁邊。

蟲子的尖頭鑽進皮膚裡的感覺,有一種細微的疼痛,但是他已經習慣了,如果沒有猜錯,他的皮膚上有很多這樣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孔洞,都是蟲子鑽出來的。

這樣的場景,從最初的讓他覺得極為恐懼噁心,到了幾個月之後,這種事情幾乎和聽外頭那個小太監的嘮叨一樣成為他唯一的詭異「消遣」。

看著血裡的蟲子死去後,小太監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喝多了,沒有再念叨。

宣文帝緩緩地放平自己佝僂的身體,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頭上那一面巨大的八卦銅鏡。

八卦銅鏡是當初張真人放上去的,據說是可以鎮壓邪靈。

如今從這鏡子裡看著自己,倒真是像一個邪靈,醜陋的、骯髒的像一具即將腐爛的屍體,而這具屍體裡還養著無數噁心又古怪的蟲子。

宣文帝總覺得睡著的時候,都能聽見那些蟲子蠶食自己內臟的聲音——沙沙沙沙。

就像蠶吃桑葉的聲音。

但他只能靜靜地躺著,連床都不能下,每一塊骨頭彷彿都被釘子釘在了**,最初被餵食那些蟲卵的時候,他不是沒有掙扎過的,但是掙扎的結果就是被那人用無數的絲線穿透了筋脈釘在了**。

直到後來,那人不再用絲線固定他,但是他已經動彈不得,從那面巨大的銅鏡裡看著自己腹部漸漸隆起,甚至連衣服都蓋不住,肚子上爬露出可怕的靜脈,四肢漸漸消瘦,他幾乎已經認不出鏡子裡每日以無數噁心的蟲卵為食的怪物是自己。

每日每夜,睡不成眠,甚至在**失禁,躺在糞便與尿液中,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始那種永無止境的劇痛,聞著自己身上逐漸傳來只有屍體才有的**的味道。

太多的痛疊加在一起就成為麻木。

即使那人要為蟲子們保持合適的孕育環境,所以每日都有命人在傍晚來換掉自己身下噁心被褥衣衫,卻依舊掩蓋不掉那種腐糜的氣息。

看著那個南疆來的老妖婆一有空就用一種貪婪惡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梭,那種目光讓他覺得自己不是萬民之主、至高無上的皇帝,甚至不是一個人,只是一種很罕見的容器。

看著那些張真人、周真人、李真人一起過來,用上各種丹藥在自己身上——防腐,或者按照他們的說法,那是羽化成仙的必備步驟。

他就是再昏聵,也不至於昏聵到這樣的地步,他想要大聲的笑,嘲笑自己一生的愚蠢,卻連這樣也開不了口。

他想要伸手拽下那巨大的銅鏡,砸毀那面找出醜陋自己的巨大的鏡子,也順便了結自己身上那些彷彿永無止境的痛苦,但是,他根本不可能做到。

那個人,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他那美麗如同妖魔一樣的容顏上滿是對他的嘲笑或者逼迫自己說出他想要得到東西。

自己的默不作聲與譏諷自然只能換來那人的加倍折磨和痛苦。

那個人折磨他折磨累了,偶爾說起陳年往事,眼睛裡都是冰冷如刀一樣讓人戰慄的怨恨與黑暗。

就像……

就像當初知道藍翎另嫁他人的自己。

有什麼好怨恨的?

這都是命。

宣文帝忍不住冷嗤一聲,誰掌握了權力,誰就有最終的決定權,斷人生死。

最初陪在藍翎身邊十年的人是他,甚至最開始得到藍翎身子的人也是他,但最後得到藍翎之心的人卻是西涼無言,這是命!

最初最沒有希望繼承大統的人是他,最終一統天下的人是他,這是命!

最初一個最不起眼的寄人籬下的一雙美貌雙生子,最終卻淪為他的玩物、工具,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也是百里洛和百里青的命!

直到今日,他一步步無意間讓那個人坐大到如斯地步,斷送自己帝王前程,都是命……

如今,他也快追隨那個女子而去了吧。%&*";

那個折磨了他半生,也被他折磨了半生的女子。

不知她在黃泉路上可否走得慢一點?

「咳咳咳……。」喉嚨裡不知是什麼蟲子的尾巴滑過,讓他喉頭一癢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那種喉嚨裡磨起來的痛與癢,對宣文帝而言,比蟲子侵蝕肺腑的感覺都要難以忍受和疼痛。

他想要水,很想、很想……

「水……水……。」

迷糊間,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輕輕擱在了自己的唇間,有清冷的**順著喉嚨緩緩滑下,一下子緩解了喉嚨裡那種難以忍受的疼痛。

甚至緩解了他肺腑之間的疼痛,已經很久沒有那麼舒適的感覺了

他貪婪地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吸吮著那些清涼的**,甚至不顧一動作就渾身劇痛,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喂水的人的手。

終於,他覺得自己的嗓子眼裡再也灌不下更多的水之後,宣文帝打了個飽嗝,然後體力不支地躺回了**,方才察覺手裡那一隻冰冷柔軟的柔荑。

他勉強睜開眼皮,順著那隻手向上看去,迷迷糊糊之中,只看見她華美的水紅色紗衣,精緻的刺繡,看起來那麼眼熟。

他眯起眼想要看清楚那張臉,手忍不住顫抖起來:「你……是你……來接我了麼?」

冰冷陰涼的風悄然掠過明黃的床帳,環佩叮噹作響聲,幽幽迴盪在空洞冰冷的宮室。

不知什麼時候,外頭的日光已經徹底的遠去,整座宮室裡寒意浸人,彷彿地獄一般冰冷的氣息不知何時蔓延開來,將整座宮殿都與世隔絕,連外頭一點子人聲、鳥鳴都消失無蹤。

連常年點著的蠟燭不知何時都變成了詭異的綠色,有空洞的簫聲若遠若近的響起。

坐在自己床邊的女子身姿是宣文帝熟悉的窈窕曲線,夢中無數次擁抱過,醒來卻發現不過是一場寂寞的夢。

還有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近乎透明的面容,灩瀲的豐潤的唇,她眉心間的那一朵薔薇花佃,無一不是他魂牽夢縈的。

還有她冰冷空靈的目光,一如十八年前的模樣。

「翎……。」他努力地想要翻過身體,但是巨大如婦人懷孕十月的腹部讓他根本不能做到,宣文帝羞愧了,他為何如此醜陋的展露著自己?

她依舊是那麼美貌青春,他卻不再是上京最溫潤俊美的皇子。

「瑾兒,這些年你過得好麼?」她輕輕地開口了,望著他的目光空冷。

她的聲音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奇異詭譎的迴音,那熟悉的稱呼讓他試圖拉住衣服遮掩自己腹部的動作頓了頓,眼角忽然就滾下一行濁淚來:「朕……我……我不好,記掛著你,怎麼能好?」

「記掛著我?」她輕笑了起來:「你的龍**有無數女子嗚咽呻吟過,你說你記掛著我?」

「我……那是因為她們身上都有你的影子!」宣文帝不知是否自己喝了她給他的東西,胸臆間竟然有了不少力氣,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些。

她看著他,眼睛裡漸漸浮現出一種詭譎的血紅來,唇角裂開詭異的笑容:「你說你在她們身上尋我的影子?」

宣文帝嚥了咽口水:「是……。」

她忽然發出尖利刺耳的笑聲來:「哈哈哈哈哈哈……。」

與此同時,她忽然伸出雙手一把掐住了宣文帝的喉嚨,一邊笑著,眼睛裡緩緩地淌下血紅的淚水來:「那你怎麼不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去死啊,在地獄等我不好麼!」

宣文帝陡然被那冰冷的手一把捏住喉嚨,頓時一下子喘不上氣來,但是他卻沒有掙扎,或者是無力掙扎,看著面前那張猙獰的臉,他心中悲痛更甚於恐懼。

「翎……。」他伸手想要去握住她的手臂,但是她彷彿被他碰到就覺得極其厭惡一般,一下子鬆開了掐住他脖子的手。

「別碰我,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她一把拍開他努力伸出來的手,面容也恢復了冰冷的蒼白。

宣文帝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卻也不忘看著她,流下淚:「對不住。」

這是他遲到的懺悔。

他望著她斷斷續續地道:「……但是黃泉之路,是你來接我,我很高興……。」

「對不住?」她冷嗤:「你以為在黃泉就能與我長相守麼?如你這般惡事做盡的人只能永遠在忘川水、無間地獄裡受盡一切折磨,永無超生之日。」

說罷,她起身,居高臨下地俯下身子,湊近他的耳邊詭譎冷笑:「你聽不見麼,被你害死的那些弟兄們都在忘川惡水之中等你一起下去受苦,這是天上地獄,你我最後相見,從此死生不復相見……。」

宣文帝梭然瞪大了眼,不相信連看著她緩緩地向後飄去,喉嚨裡發出一聲怪異的尖叫:「不……翎……翎……你原諒我,到底要怎麼樣你才會原諒我?」

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力氣,竟然拖著龐大的肚子一下子從**落下地來,死死地伸手拽住她飄蕩離地的裙襬。

只怕真的這一鬆手,黃泉人間永不復見。

「你……真的想讓我原諒你麼?」她冰冷空洞的聲音從頭傳來,陰冷無比,卻讓宣文帝覺得如聽天籟,他大力地點頭:「是!」

「那你……。」她輕聲道:「就把今生我欠下的債的還了吧。」

「債……。」宣文帝有點頭暈腦脹,他有點茫然地望著她。

她半伏下身子,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呼吸噴在他的臉頰上:「你和我一起對那個孩子做的孽,欠下的債……你我一生惟獨欠我父親和他最多,日日夜夜,日日夜夜他的哭泣聲都擾得我不得安寧,不得安寧啊……。」

他身子一顫,陡然想起了什麼,猶豫了片刻,那是他保住天朝和自己的太子的唯一籌碼。

但片刻之後他卻發現她的裙襬一點點地從他的手上滑落開去,宣文帝立刻不再猶豫,忽然用盡了力氣一口狠狠地咬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後用牙一撕,皮肉撕裂的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暈厥過去,但是宣文帝立刻伸出顫抖的手從那不斷地往外冒著血和蟲子的傷口上扣挖著。

不一會,他的傷口就血肉模糊了,他忍耐著劇痛,好一會方才從自己的傷口裡挖出來一隻白色的珠子一樣的東西。

宣文帝眼中一喜,立刻伸手將那東西挖出來,虔誠而努力地遞給那漸漸飄蕩入虛無黑暗的嫣紅裙襬。

「翎姐姐……翎姐姐……不要走,這個……我把這個給阿洛,這是我骨血所煉的骨珠,他吃了就會好的……。」

她虛無冰冷的聲音從半空中鬼火幽幽處傳來:「是麼,若是阿洛死了,我和你都要永墜阿鼻,永遠無寧日……。」

「是……是的,你相信我,翎姐姐!」宣文帝竭力地舉起手上的東西希望能得到她的肯定,一如當年他習武學文,試圖得到那個心尖上少女讚許的微笑一般。

一隻蒼白的手忽然彷彿憑空冒了出了來,伸手一把抓過宣文帝手裡的那顆骨珠。

「嗯,既然如此,真是謝謝陛下割肉賞賜了,呵呵——。」

幽冷如鬼魅的笑聲尖利地在黑暗中響起。

宣文帝陡然睜大了眼,看著那從屋頂上緩緩倒吊而下豔美到詭譎的面容,他烏黑的髮漂蕩在空中,華美衣衫翩然翻飛,妖異又華美。

「你……是你!」

那妖異的美人在空中翻了個身,輕巧地落在地上,看著宣文帝一笑:「很驚訝麼,本來就是我。」

「那……。」宣文帝陡然抬頭看著那方才漂浮著升入房上幽暗漆黑裡的‘藍翎’,卻正見到她緩緩地落下,露出一張他心心念唸的面容。

卻見‘藍翎’一笑,眼眸裡滿是冰冷與嘲謔:「陛下萬福,侄女兒給您問安了。」

宣文帝瞳孔一縮:「你……是你,貞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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