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眼神鋒利,說道,「當初你封了嬪,陛下也賞賜了東西過來,裡面有狼毫筆,我就跟你大伯母說,這裡有給你哥哥的東西,讓他過去拿。(起筆屋)你二伯母雖然百般不願意,但是也不得不放了人。」
「所以哥哥現在住在家裡?」
「正是。」唐氏想到厲氏鼻子都氣歪到了神態,只覺得暢快無比,說道,「過了三天你大伯母就來尋人,我今天說你哥哥去外尋友了,明天就說你哥哥去寒山寺燒香許願去了,日日拖著,就這樣讓哥哥在家裡住了大半個月,我早上給你哥哥燉了人參雞湯,中午做的八寶餡兒的包子,晚上是燕窩冰糖,來的時候瘦的那個樣子,風一吹,那衣服就亂晃,現在可是面白唇紅,結實的很。」
仟夕瑤聽了剛開始高興,後面又有些難過,說道,「要是一直住在家裡就好了。」
唐氏神色也黯然了下來,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精神頭,說道,「你也別想太多,娘就是顧忌太多,想著你哥哥總歸是過繼到了你大伯家,做事總是要有些尺度,不敢僭越了,可是這一次她竟然這樣對待你哥哥……,娘心裡可真是……」唐氏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狠狠的喝了一口茶水,目帶堅毅的說道,「這次娘想開了,過繼了又怎麼樣?難道就不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大伯孃要是對他好,我也就認了,可是對他不好也就別怪我跟她搶人。」唐氏一直謹守本分,從來沒有主動探望過仟召陵,只不過現在卻是完全改了主意。
仟夕瑤聽著很是振奮,說道,「正是,娘,我也是這般想的,要不是哥哥有功名在身,明年還要參加秋闈,我真恨不得馬上讓哥哥回到家裡來。」隨即轉念一想,大伯家雖然待哥哥不大周全,但畢竟是託了大伯的身份,這才可以參加科舉,兩家要是因為這個有了間隙,厲氏又到處嚷嚷哥哥不孝,這對哥哥來說實在不是好事……,會影響仕途,皺著眉頭說道,「娘,哥哥住在咱家裡,大伯孃沒有鬧?」一次二次的,可以找理由搪塞過去,時間久了自然就不行了。
唐氏馬上就明白了仟夕瑤的顧慮,笑吟吟的看著她說道,「要不說是託了你的福呢?」唐氏握緊仟夕瑤的手,「以前你大伯孃仗著自己是翰林夫人的身份多麼耀武揚威,就是老太太也是偏心的很,覺得家裡出了一個讀書人,官老爺,不然當初又怎麼會偏執的讓你哥哥過繼,就是因為老太太覺得學醫沒前途,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夕瑤,你是宮裡的娘娘,誰還敢在你娘面前甩臉子?就是老太太也對我客氣的很。」
仟夕瑤忍不住噗嗤笑,第一次發現自己進宮竟然也給家裡帶來了好事,「我就說大伯孃怎麼不吭聲了。」
「你大伯孃本來是不高興的,還要找老太太告狀,你哥哥眼看就要熬出來了,她能多個進士的兒子,自然不肯甘心,我就跟她說,我現在年紀大了,心裡藏不住事,一有事兒呢就喜歡找人說出來,我也就有一個女兒在宮裡,自然是找女兒說了。」唐氏說道這裡笑的暢然,想起厲氏憋的臉色通紅,卻是不敢吭聲的樣子就很解氣。「你大伯在翰林院當了十幾年的編修,一直都沒有作為,早就憋不住了,現在這會兒正上串下跳的找關係,才不敢得罪咱們呢。」
仟夕瑤抱著唐氏的胳膊笑的肚子疼,伸了個大拇指,「娘,你這做的好。」
唐氏又說道,「如今我日日看著你哥哥,心裡不知道多高興,你爹爹也是,比往日回來還要早。」
遷夕瑤很是高興,說道,「我也想見哥哥呢。」一晃十幾年,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摸樣了,「女兒會好好的,一定會讓娘為我驕傲。」遷夕瑤雖說沒什麼大企圖,但是想著生個一兒半女的,在後宮穩固的過日子,能讓父母兄弟在外有所依仗,也是她的心願。
唐氏卻回頭摸了摸仟夕瑤的髮絲,目帶心疼,溫聲說道,「娘寧可沒有這依仗,你要是在家裡多好。」
仟夕瑤心頭一軟,把頭埋進了唐氏的懷裡,悶悶的說道,「娘,陛下對我挺好的。」暫且不論後宮那許多女子,起碼對她是珍重的。
「嗯,娘看出來了,所以夕瑤……」唐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覺得說出來比較好,她沒有誥命在身,見一次面也不容易,說道,「你可別在陛下跟前說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現在你在宮裡可跟家裡不一樣了。」
「娘,這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仟夕瑤愕然,當時隨口說的一句話怎麼還記得呢。
唐氏卻握了握仟夕瑤的手,說道,「娘知道你的心。」
看著母親睿智的眼神,仟夕瑤忽然有點心虛,誰不曾想要一心一意的愛情?但是在這古代那真是鳳毛麟角,像她父親這般只把母親放在心頭上的男人,估計都絕種了吧?更何況她在三千佳麗的後宮裡,她能奢望皇帝一生一世一雙人?那簡直就是笑話,別管皇帝會不會承諾,就是她自己頭一個不信的。
仟夕瑤穩了穩心神,說道,「娘,那都是我不懂事。」
唐氏溫柔的說道,「夕瑤,你的想法沒錯,但是錯就錯在你的……,陛下太過尊貴,他不僅是你的夫君更是九五之尊,有自己的責任,娘知道你心裡難過,也不痛快,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不可能處處都是順心,多看看別處的風景,不要拘泥在一處,總是會有開心的事情。」
「嗯。」仟夕瑤熱淚盈眶,伸手抱住唐氏的腰,就像小時候一樣依偎著,心裡暗暗的想著,為了母親,為了哥哥,為了父親,她都要好好的。
至於她的愛情,那不過是一個夢而已。
仟夕瑤失神的坐了好一會兒。
晚上皇帝回來見膳桌上皆是膳房的是食物,不動聲色的問道,「剛進來還見你吃糖耳朵?」
仟夕瑤趕忙說道,「那是母親帶給我的,是宮外的食物。」
皇帝卻說道,「朕小時候也是長在宮外,最愛吃那羊角巷子裡的一個老師傅做的豆花。」
仟夕瑤頭一次聽皇帝說起以前的事情,非常好奇,問道,「好吃嗎?」
「好吃,灑上一層花生碎,吃到嘴裡,豆花的滑滑的,入口即化,花生碎香香的,唇齒留香,吃了一碗就還想吃第二碗。」皇帝很是生動的說道。
仟夕瑤口水嘩啦啦的,一邊回頭拿自己的零食,一邊說道,「陛下,真這麼好吃?什麼時候能吃上一碗。」
「那人已經不做了。」皇帝說道。
仟夕瑤覺得很是可惜,拿了零食給皇帝看,帶著自豪說道,「這是糖耳朵,這是艾窩窩……」皇帝看著仟夕瑤臉上的笑容,眼神漸漸的柔和了起來,說道,「以後朕帶你出去,外面好吃的可多著呢。」
「真的?」遷夕瑤問完就垮下臉來,怎麼可能出去啊。
唐氏回到家中,卻意外的看到仟召陵等在門口,她一掃之前的疲憊,笑著走了過去,溫聲說道,「大少爺可是有事?」畢竟過繼的孩子,不好直呼其名,乾脆就按照家中的輩分來喊,少些麻煩。
仟召陵見唐氏眉眼帶笑,那笑意直達眼底,顯然是高興的很,不自覺地把臉別開,說道,「嬸孃許久未回,我便是過來瞧瞧。」隨即頓住,好一會兒才說道,「夕瑤妹妹如今可好?」
唐氏說道,「都好著呢,就是記掛著你。」隨即從身後丫鬟手裡拿了那包袱,悉悉索索的丟開了包袱,從裡面拿出一雙繡著祥雲的緙絲鞋子,說道,「這是你妹妹給你做的。」
仟召陵盯著那鞋看了良久,好一會兒才接過來,說道「多謝嬸孃。」
「一家人客氣……」唐氏說道這裡頓時住了嘴,仟召陵只當沒有看見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自顧走了。
小莫在一旁看著沉默不語的仟召陵說道,「大少爺,這是宮裡那位娘娘給大少爺做的?針線可真好,這上面的繡的祥雲,生動的很,就是咱們針線婆子都比不上……」小莫唧唧哇哇的說了半天,不過就是說仟夕瑤的好,結果半天也不見仟召陵說話,他抬眼偷摸的這麼一瞧,只見他眼圈微微發紅……,目光深沉,小莫的心一沉,想起當日仟召陵聽聞仟夕瑤入宮訊息時候的難過,不自覺地低下頭,心想,大少爺這是想小姐了。
仟家老太太是一個落魄的書香門第家的女兒,雖然為生活所迫無奈嫁入仟家,但是心裡念念不忘的就是讀書出頭,在她眼裡,大兒子的出息那就是天大的榮耀,平時難免要多護著大兒子。
大兒媳婦厲氏的父親如今外放在懷遠做知府,她也是個響噹噹的官家千金,當初老太太也是頗為費了一翻心血才能迎來這麼一個媳婦,自然好生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