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喝了一口茶,嗯了一聲,之後便是再也不肯說話了。
淑妃去萬壽宮的時候忐忑不安,可是回來的時候卻是覺得這陽光變的格外燦爛,她從太后哪裡探知的訊息告訴她,太后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她一想到,珍妃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就覺得比吃了蜂蜜還要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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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快五個月的邢玄毅趴在暖暖的炕頭上,穿著一件紅色的緙絲小襖,映襯著他雪白的皮膚,烏溜溜的大眼睛,格外的漂亮,每次仟夕瑤看到都覺得心都要化成一團了,心裡總覺得孩子長的太慢,剛開始寶寶只會喝了睡,睡了喝,那時候就想著什麼時候不會一整天都在睡覺了?第二個月是倒是沒有整天睡覺了,但是一定要人抱著……,皇帝每次都在外面忙,所以回來時間有限,所以看到邢玄毅的發展都會覺得驚奇,但是仟夕瑤覺得孩子長的太慢了,真的好想快點聽寶寶喊一聲娘啊。
就在仟夕瑤逗著兒子玩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皇帝臉色鐵青的走了進來,結果等著看到一臉無措的仟夕瑤和懵懂的邢玄毅,那臉上的怒意又消了幾分,忍住脾氣說道,「傳膳吧。」
仟夕瑤一頭霧水,看了眼皇帝身後的萬福,見他指了指西邊的方向,心裡約莫有底了,估計是和大皇子有關,她把孩子交給奶孃,上前伺候皇帝梳洗換衣,退下了厚重的小羊絨底子做的明黃色龍袍,換上了舒適的杭綢窄袖長袍,又給皇帝把小羊皮靴脫了下來,換上了舒適透氣的棉鞋,這才讓算完。
冬天冷的厲害,就算是議政廳裡點了火盆,也沒有火龍暖和,所以皇帝的衣服都是比較厚重的,穿上身上也不大舒服。
用熱帕子擦過臉,靠在鬆軟的大迎枕上,皇帝才舒了一口氣,閉目養神,仟夕瑤不敢打擾皇帝,端了茶水放在炕桌上,悄悄的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
皇帝回握住仟夕瑤的,五指相扣,睜開了眼睛說道,「今天都做了什麼?」
仟夕瑤就跟彙報工作一樣把零零碎碎的事情都說了,不過是中午吃了什麼,做了一件衣服,又看了一會兒話本,還帶著邢玄毅去看雪景之類的。
皇帝聽著仟夕瑤軟綿的聲音細說這日常的生活,不自覺地就放鬆了下來,嘆了一口氣,問道,「大皇子就沒淘氣?」隨後就目光犀利的看著仟夕瑤。
仟夕瑤,「……」
皇帝搖頭說道,「你就太慣著他了,這都成什麼樣子了?前幾天把你的衣服給弄髒了,昨天又爬到屋頂上去為了勾著星星?」
仟夕瑤笑道,「不過是小孩子淘氣。」剛開始大皇子還能乖乖的,結果等著時間久了就原形畢露了,簡直就淘氣的不行。
「他都不小了,過完年就是七歲。」皇帝搖頭,不認同的說道,「這要是在窮人家裡,已經算是家裡的半個男丁了。」
仟夕瑤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他今天又做了什麼?」
仟夕瑤不提還好,一提皇帝就氣的要吐血,說道,「他這小子怎麼心這麼狠?那些太監不過說了他幾句,就直接在茶水裡下巴豆,好幾個都躺在床上,起不來了。」皇帝狠狠的拍了拍炕桌,那炕桌上的茶杯跳了跳,發出清脆的聲響,「今天可以給人下巴豆,明天呢?明天就能給你的茶水裡下毒藥。」皇帝目光帶著幾分沉痛,似乎很是憂心。
仟夕瑤心下一沉,只是想到那壓在字下面的畫,一副其樂融融的全家福,就覺得大皇子是那樣的孩子,她安撫了握住皇帝的手,柔聲說道,「大皇子從小在流離失所,受盡了苦楚,難免有些地方做的不好,可是也沒有像陛下說的那般不堪,他弄髒我的衣服不過是因為他想要在我衣服上畫出蘭花來,因為我上次誇獎他畫畫的極好,至於爬上屋頂夠星星,那是因為上次玄毅盯著天空星星瞧,我就笑著說,是不是要爹爹把星星給你摘下來……,我聽到那孩子說,哥哥給你去摘,不過以為是玩笑,後來等著他差點把屋頂的瓦塊都給扒掉了才知道他竟然是真的去做了,至於下巴豆的事情,這件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可是陛下,他的身份是大皇子,尊貴的皇子,難道還要讓那些太監們在後面說三道四嗎?也是那些太監們活該。」
皇帝原本極是生氣,他一直在忙,實在是難有時間來照顧大皇子,所以今天不過聽了別人這麼一說,就很是生氣,卻沒有想過這其中有這許多也緣故。
仟夕瑤察言觀色,見皇帝神色緩了許多,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自動窩進了皇帝的懷裡,柔聲說道,「陛下,現在重要的是給大皇子找個老師了。」
皇帝低頭,見仟夕瑤一臉緊張兮兮的,不知道為什麼那點剩下的怒意都雪融般消散了,說道,「你到是真疼那孩子。」
仟夕瑤搖頭,一臉正色的說道,「那孩子也是可憐的,既然陛下讓我撫養他,我收了這孩子在身邊,就想好好教他,當然我也做不到待他如己出,但是我不想他過的太過難堪,最起碼也要像個真正的大皇子一般無人能及。」仟夕瑤反身窩在皇帝的懷裡,摟著他的脖子,柔聲說道,「陛下讓他這般頂著大皇子的身份,那自然就是因為這個身份對他是最合適的。」仟夕瑤想過大皇子的很多身世,這孩子到底是誰的?這就是一個謎團一樣圍繞著她,從容王到燕王,在則先帝都想過……,可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但是她想,皇帝能這麼隱忍,讓大皇子住在後宮裡,還頂著邢玄毅哥哥的頭銜,那必然就是他也沒有辦法了,廢話,哪個親爹能然受一個非親子壓著自己的兒子?
皇帝帶著幾分動容,抱住了仟夕瑤,親了親她的額頭說道,「你是這麼想的?」
「我是想,人心都是肉長的,陛下好好待他,他也會懂的。」仟夕瑤目光柔和的說道。
皇帝失笑,搖頭說道,「好吧,朕現在一點都不生氣了。」
仟夕瑤就像是安慰自家兒子一樣,愛憐的拍了拍皇帝的肩膀,說道,「陛下,你可真是真龍天子,這般的寬宏大量,海納百川,真是百姓之幸。」
皇帝又好氣又好笑,狠狠的拍了拍仟夕瑤的頭說道,「如今這說話真是越發不知道分寸了,連朕都調侃?」
仟夕瑤趕緊夾著尾巴,跪在皇帝的身旁,十分恭敬的說道,「陛下,臣妾可是不敢。」只是說完就抬頭滴溜溜的打量皇帝的臉色。
皇帝終於忍不住發笑,握著她的手說道,「起來,用膳吧。」
宮裡的蔬菜稀少,但是少了誰的也不可能少了皇帝的,這一頓飯菜色明亮,葷素搭配,倒也是豐盛的很,仟夕瑤讓人勻出幾份來叫人送給大皇子,一邊吩咐一邊去看皇帝的臉色,見他只當沒有看見,這才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皇帝想象的那麼大度,她想的也挺簡單,既然要養在身邊,那就真心實意的待他,人總是趨於本能,知道好壞的,並且從和丁芳茹的話中她能感覺出來,這孩子是個知恩圖報的,只是很多時候並不知道方法而已。
至於什麼隱忍十幾年之後報仇雪恨之類的,仟夕瑤覺得根本就不可能,從皇帝的最近的打算來看,皇帝只恨不得這孩子趕緊成年了,隨便找個封地,封個王就把人打發走了,一個不封地偏遠,貧困,又不在跟前的王爺,又能激起多少浪花?
也或許是仟夕瑤的話終於起了作用,不過幾日,皇帝就給大皇子找了個老師,是一位老翰林,孜孜不倦的在翰林院呆了三十年,那本有名的大祁字典就是這位老翰林參與編輯的。
這位翰林上課仟夕瑤也去聽過,他每次都會重點給大皇子講的就是忠義兩個字,仟夕瑤約莫知道這位老翰林是為的什麼。
但是她也不會自以為自己是什麼大人物,可以干涉別人的成長的道路,大皇子人生從進宮開始就被皇帝規劃好了,他必須要,也一定要往這條路走,不然就是……死路一條,皇帝不會允許他走其他的歪路,這麼說起來他也是個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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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萬壽宮裡,當孫太妃說皇帝給大皇子尋了個老師,那還是珍妃娘娘提議的,太后握在手裡的佛珠就跳了跳,好一會兒才冷笑一聲說道,「她倒是好心腸?」
孫太妃對這裡面的事情不太熟,只不過和靈溪宮一位宮女透露出來的,低頭不敢說話,好一會兒才聽到太后說道,「她到底想幹什麼?難道真的一片好心替別人養孩子?別告訴我,她還真想做一個好的母親?」太后像是說起什麼笑話一般,「難道我們的這位珍妃娘娘真的一位冰清玉潔的人?沒有存著把這孩子廢了的想法?我才不信。肯定有什麼陰謀。」
孫太妃越發低著頭,其實在她看來,這位珍妃還真就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可是明顯太后不會相信,後宮裡但凡能坐上主位的,誰又事幹淨的?
「我還當這孩子頑劣,不堪教養,珍妃總會忍不住讓皇帝送走,這樣我就可以……,結果她竟然是都忍下來。」太后像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