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妃見去仟夕瑤堅持,急的不行,說道,「真的不用。」仟夕瑤卻握住她的手說道,「您就安心看病吧,一切不是由我呢,要說……,我是真的喜歡您做的女紅,您可得快點好起來,這不是快到端午節了,我那有塊好料子,就是不知道做個什麼樣子,到時候還得問問您。」說完就很是篤定的笑了笑,握著她的手更是用力幾分。
孫太妃立時就懂了仟夕瑤的意思,這哪裡是想要她做女紅,根本就是為了讓她安心,她瞬間就紅了眼圈,哽咽的說道,「我什麼都不會,就會做這個,到時候就給娘娘做。」
「所以,那之前得先把身體養好才是。」仟夕瑤笑著拿了帕子遞給孫太妃。
孫太妃就拿著擦了眼淚又哭,哭了又拿著帕子擦淚。
仟夕瑤看著孫太妃雖然容顏憔悴,卻是這般哭著,也顯得楚楚動人的面容,不得不感嘆,這也是個美人,和貴妃的張揚不同,這卻是另一種美麗,也怪不得先帝很喜歡她。
只可惜那時候沒有抓住先機,如今落到了這樣的場地。
不過一會兒,仟秋白就過來了,看到仟夕瑤行禮,她怎麼會肯,忙起身嬌嗔的說道,「爹,這裡又沒有外人,你還要行那些虛禮幹什麼。」說完就上前扶著仟秋白的手臂,撒嬌一樣的說道,「這是孫太妃,爹爹你給她瞧瞧。」
仟秋白呵呵的笑,眼底裡藏不住的縱容寵溺,連聲說了句好就走了過去。
孫太妃早就知道仟夕瑤的父親是一位太醫,不過還是第一次看到,心裡越發感激,說道,「有勞仟太醫了。」
等著從孫太妃處回去已經是下午了,要不是仟秋白叮囑她要躺著歇息,估摸著就算是爬起來也要親身送仟夕瑤了。
仟夕瑤看著孫太妃一雙清澈如泉的眼眸,盛滿了感激,忍不住想著,這樣一個知道感恩的人,太后何必要把人踢出去?這宮裡什麼人沒有?但是卻就獨獨卻這樣一個心思純真的人,隨即一愣,想了想,當初先帝是不是就因為這樣喜歡她呢?
晚上皇帝回來的時候仟夕瑤就把孫太妃的事情跟他說了,還講道,「真是可憐,院子裡冷冷清清的,就一個伺候的宮女,就連喝口熱茶水也要等上半天,要不是我過去,說不定就這麼捱過去了,連個太醫都不叫,幸虧不過是風寒,雖然兇險但是熬過去了。」隨即疑惑的說道,「據說孫太妃很是受寵,怎麼連個主位都沒有封?」
皇帝正讓一旁宮女給他換衣服,等著換了一身舒服的常服就輕快的舒了一口氣,聽了仟夕瑤的話,頓了頓,說道,「她有什麼需要,你就幫一把吧。」說完露出幾分蕭索的神情來。
仟夕瑤還是第一次看到皇帝露出這樣的神情,忍不住問道,「陛下,你是不是知道孫太妃的事情?」
「也沒什麼。」皇帝想起每次自己去給太后請安回來,孫太妃都會在路上等著他,給他塞個包袱,裡面是她親手做的糕點和衣服鞋襪,然後慈愛的笑著看著他,能讓暖到心裡去,皇帝嘆了一口氣,搖頭說道,「朕小時候很喜歡她,她最拿手的不僅是女紅,還有廚藝,特別是豌豆黃,和別人做的就是不同,總是那麼的可口。」
仟夕瑤聽了很是詫異,說道,「太后的心腸也太狠了些。」說完就看了眼皇帝,似乎怕皇帝說她說話太沒顧忌,結果皇帝卻是忍不住笑,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說道,「行了,去傳膳吧,今天玄毅乖不乖?」
兩個人談起了二皇子就把孫太妃的事情撇一邊了。
這邊萬壽宮裡太后得知仟夕瑤不僅無看望了孫太妃,還給她請了個太醫,忍不住把手裡的佛珠甩的拍拍作響,她發狠的說道,「好啊,原來早就是靠到珍妃那邊去了,怪不得那般為皇帝說話,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太后氣的不行,想起當初讓她接近大皇子,結果回來說的那些愚蠢的話,當時真的想弄死她的心都有了。
什麼叫她誤會了皇帝,什麼叫珍妃把大皇子照顧的很好,所以讓她不要擔心?她是真的沒腦子,還是專門來氣她的?
太后覺得,當時要不是把孫太妃趕走,她都要提前中風了。
所以當著那許多人的面就把人趕走了,雖然後面有些閒言碎語說她太過無情,可是她卻不後悔,她貴為太后,連這種人都處置不起?
結果一轉眼珍妃就去看望孫太妃,這幾乎是打她的臉。
太后把佛珠摔在地上,陰冷的說道,「難道我還收拾不了她這個小賤人?當初勾的先帝神魂顛倒的,卻回頭跟我裝清白,真真是狗改了□□,這邊對我這表忠心,回頭就對著珍妃搖尾乞憐的。」
「去,你把孫太妃喊過來,就說我身子不舒服,讓她過來伺候我。」太后對著一旁戰戰兢兢的宮女佛珠說道。
自從太后信了佛開始,身旁伺候的人全部改了名字,什麼檀香,藏經之類的。
佛珠有些猶豫說道,「可是據說孫太妃病還沒好利索呢。」
「她一個伺候人的起家的奴才,難道還要拿喬不成?」太后目光凌厲的看著佛珠,那目光如刀似槍,像是能戳進人心裡去。
佛珠嚇的不敢言語,趕忙低頭應聲是,退了出去。
當婉真告訴孫太妃太后派佛珠過來的時候很是高興,撐著病體站了起來,結果卻看到佛珠帶著幾分憐憫的把太后的話帶了過來,「最近著了涼,身子總是發酸,記得孫太妃揉捏的手藝最好。」
孫太妃剛開始聽聞佛珠趕過來的時候很是高興,就算是心裡死了心,但是畢竟是跟隨是十幾年,看做自己依靠的人,這會兒見到派了身旁貼身宮女,還以為是關心自己的,很是期待了一番,結果當她聽到太后想要自己過去伺候的,那眼中的火焰突然間就熄滅了,問道,「你可是跟太后娘娘說過我身子不適,太醫叮嚀過要臥床養病。」其實孫太妃就是得了風寒,但是壞就壞在拖了的太久,又加上半個月沒有好好進食,弄的身子虛弱,需要好好養養。
佛珠有點不敢看孫太妃清澈如泉的眼眸,別開臉,說道,「孫太妃,太后娘娘還等著呢,你去不去給我個準話,我只是一個跑腿的而已。」那意思就是,你們有什麼你自己解決去,別扯到我身上。
一旁的婉真的氣的鼻子都歪了,這些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當初太后賞了好東西給孫太妃,太妃還不是都給了這些人,平時過節的也沒少包荷包給她們,結果以前孫太妃得寵的時候天天一口一個孫太妃的叫著,到了這會兒就裝死。
「你去告訴太后,就說我們太妃身子不舒服,去不了。」婉真想起今天珍妃娘娘和藹的神情,膽子漸漸的大了起來,怕什麼,今天珍妃娘娘能過來就是要給她撐腰的意思,現如今珍妃娘娘如日中天的,這後宮裡誰還敢輕瞧她?
佛珠看著婉真囂張的樣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要說話,就聽到孫太妃失魂落魄的說道,「婉真,別說了,我這就收拾過去。」
「太妃!」婉真瞪了眼。
孫太妃搖了搖頭,有氣無力的說道,「讓我去一趟。」去一趟就徹底斷了念想了。
或許是因為身子虛弱,晚上的暖風吹在身上都覺得帶著幾分蕭索的冷意,孫太妃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跟在佛珠後面,腦子卻是從來沒有這麼清明過,她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十年,以前在家的時候聽父母的話,嫁人之後就夫君的話,後來就聽太后的話,她一直指望著別人,可是別人卻是一次次讓她失望。
結果兜兜轉轉,她視為洪水猛獸的,讓她最害怕的先帝卻是給她留一條活路。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承德帝的時候,那時候是一個晴朗的秋天,她穿著一件粉白色的褙子,因為扭了腳坐在玉蘭花後面坐著,等著宮女去給她喊人,結果就看到出來散心的皇帝,他那時候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卻是繼承了邢家男人的好相貌,鳳眸俊顏,修竹一般挺拔的身材,也或許是有些年紀的緣故,越發的沉穩,冷峻,如同屹立不倒的堅石一般,矜貴雍容的令人感到壓抑,慌亂。
曾經讓孫太妃回想起來都覺得害怕的場景,結果這一次竟然覺得帶出幾分甜蜜的心情來。
她怎麼就沒發現呢,當時承德帝笑的那樣的溫柔而小心,就好像是怕嚇到她一般……,如果時間能倒流,如果一切都能回到過去,孫太妃不自覺地淚流滿面,緊緊的扶著心痛的胸口。
原來有些東西不是不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仟夕瑤還記得那天晚上她睡的迷迷糊糊的,結果突然就聽到萬福在喊人的聲音,她嚇了一跳,醒了過來,皇帝見她被驚醒安撫的說道,「說是太后那邊出事了,朕過去看看,你就別起來了,繼續睡吧。」然後把她按了回去。
「太后那邊?」仟夕瑤還處於沒睡醒的狀態。
皇帝由著萬福給他穿衣,一邊說道,「嗯,別等朕了。」
仟夕瑤等著內侍空空蕩蕩的,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意識到可能是出大事了,她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了,實在睡不著,就讓人點了燈,換了衣服坐在案桌上看書。
結果以為不過很快會回來的皇帝,卻是等到天亮才略帶疲憊的回了靈溪宮,仟夕瑤上前給皇帝換衣,一邊問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皇帝見仟夕瑤眼睛紅紅的,問道,「一晚上沒睡?」
仟夕瑤點頭,說道,「這時候哪裡還睡得著,陛下你快跟我講是什麼事?是太后娘娘身子不適?」能讓仟夕瑤想到的理由也就是這個了,能讓皇帝半夜過去,除了得病還是什麼?
皇帝的臉上就出現了奇怪的神情,有點感嘆,又帶著幾分世事難料的語氣,說道,「朕沒有想到,先帝竟然這般看重孫太妃。」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