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嬪看著秀女的單子發愁,一旁的宮女見了說道,「娘娘,你按照以往照例就行了,怎麼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又是三年一次的選秀了。
「你看陛下,這些年不是把心思用在朝政上,就是用在珍妃娘娘和皇子身上,對其他的嬪妃只當沒有看到,目不斜視的。」良嬪想起皇帝那麼冷峻的人,對著仟夕瑤時候那般溫情的樣子,只覺得心裡十分的羨慕,又說道,「點了人進宮,不過就是禍害人家而已,這宮裡可是已經容不下人了。那些人家還只當是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一個勁兒的找門路,還找到我這邊來,希望能給個機會,卻不知道這根本就是一條死路。」
「珍妃娘娘可不像是那樣容不下人的人啊?」宮女跟著良嬪多多少少對珍妃有些瞭解,雖然覺得這個人不大愛搭理人,但是也沒有什麼壞心思。
良嬪笑,說道,「不是珍妃娘娘,是陛下心裡已經容不下其他人了。」
宮女想起皇帝冷峻的面容,自己打了個哆嗦,隨著年齡的增長,皇帝越發的不苟言笑了,就是不說話站在一邊,都會讓你感覺到無形的壓力,宮女想想都覺得害怕,說道,「那娘娘打算怎麼辦?」
雖然後來皇后被解禁,但是這宮內的事情還是由著良嬪在協理。
良嬪露出一抹笑容來,帶著幾分調皮,看著終於像是一個年輕女子,說道,「這麼大的事情我可是做不了主,還是請我們珍妃娘娘定奪吧。」
宮女。「……」合適把球踢回去了啊!
***
這會兒靈溪宮裡的仟夕瑤正發愁呢,皇帝又開始催促大皇子的婚事,她約莫感覺到皇帝已經準備讓大皇子去封地了。
可是她實在是捨得不啊。
別看大皇子性格乖順,但是那孩子實際上是個十分要強的孩子,就因為有一次皇帝考他詩經的時候,他沒有解釋出來,回頭就開始苦讀,好幾天都沒睡好覺,熬出了黑眼圈來,要不是仟夕瑤發現,這孩子還不知道要這麼拼命三郎一般的到什麼時候。
昨天香兒回來跟她說,大皇子處置了一個叫寶瓶的宮女,而這個宮女仟夕瑤也有印象,是從大皇子就進宮開始伺候著他的,一直都很得大皇子的喜歡,怎麼會就這麼處置了?
其實在宮裡所謂的處置是好聽的,多半這人已經沒有活路了。
到底做了什麼事能讓大皇子下那麼的狠心?
就在仟夕瑤百思不得其解,思緒紛紛的時候,香兒從外面急匆匆的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詫異,仟夕瑤看到,就問道,「出了什麼事,這麼急匆匆的。」
香兒就湊到仟夕瑤的耳邊小聲說道,「娘娘,我打聽出來了,當時那個任嬤嬤聽到屋裡超級就湊了過去,聽到寶瓶說皇帝指婚就是要讓大皇子回封地的意思,大皇子就不高興了,訓斥了寶瓶幾句。」
「竟然是為了這事,後來呢?」仟夕瑤心想,果然還是讓大皇子知道皇帝的意圖了。
香兒搖頭,皺了皺眉眉頭說道,「後來大皇子就察覺有人在外面……任嬤嬤嚇了一跳,也不敢聽牆角了,所以後面的事情不大清楚,但是也就是這件事吧?」香兒想不出還能有其他的,在她看來這件事就已經是很大的衝擊了,所以生氣的把寶瓶處理掉也是有可能。
仟夕瑤坐不住了,站了起來,來來回回的在屋內踱步,嘴裡說道,「這可怎麼辦?」
「娘娘是捨不得大皇子嗎?可是如果皇子不去封地,是要出亂子的。」香兒跟著萬福也跟著長了不少見識,偶爾還能從萬福的嘴裡聽到朝政的事情,一來二去的就有點了解了,「萬福說,陛下早就屬意二皇子繼承大統,大皇子留下來也不過是自討沒趣。」
仟夕瑤得承認香兒說的挺對的,她雖然疼大皇子,但是也理解皇帝的做法,這不是廢話嗎?一個是侄子一個是兒子,顯而易見的事情。
可問題……大皇子還太小了,在仟夕瑤的眼裡,就算是要送到封地去,也是要等著再大點,成了家,現在還是個孩子呢,一想到就要見不到了,就要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那麼遙遠的封地,仟夕瑤心裡就一陣陣疼。
以前聽說養恩比生恩重,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可是輪到自己才明白是為什麼,因為不是親生的,所以越發的憐惜心疼,越發的想要仔細照顧,甚至有時候還超過了自己的親兒子,總是會檢視大皇子的表情,生怕他受了委屈……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一天一天的,這樣朝夕相處下來,仟夕瑤怎麼可能會無動於衷?
時間積累,大皇子早就成了仟夕瑤的親兒子。
仟夕瑤心疼的說道,「怪不得他昨天還哭了,心裡肯定十分難過。」仟夕瑤說著越發的難受了起來。
香兒想了想,說道,「其實我也挺捨不得大皇子的,要不……,娘娘,你把婚事拖久一點,就算是有了合適的,晚點成親不就成了?只要不成親,陛下也不好讓大皇子去封地不是?」
仟夕瑤說道,「也只能這樣了。」
這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仟夕瑤特意的給大皇子點了他最喜歡吃的菌菇鍋子,說道,「你弟弟跟著他先生去了外面,你父皇說中午在御書房跟大臣們用飯,這裡就咱兩個,今天就吃個鍋子,雖說天氣炎熱,但是吃出一頭汗,在去泡個澡,也十分的舒爽。」託前任主人,孝賢皇后的福,靈溪宮裡有溫泉,十分的方便。
大皇子臉上已經看不出昨天的傷感,他對仟夕瑤的提議向來都是十分的贊成的,仟夕瑤甚至覺得,就算是她說想要把湖水填平了,這孩子也不會問為什麼然後賣力的去做,這種完全的信任,越發的讓她覺得窩心。
雖然說二皇子才是親生的,可是說道貼心,二皇子還真是不如大皇子。
「嗯。」果然大皇子毫不餘力的點頭,說道,「母妃說的對,兒臣平時練武之後,一身汗,再去泡個澡,十分的舒爽。」
瞧瞧,多貼心啊!仟夕瑤越看越發心疼,已經打定主意跟皇帝耗到底,總歸是要把大皇子留到成年為止,起碼也要二十歲吧?
嗯,最好還能抱上孫子,想著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仟夕瑤竟然覺得有種做了祖母的心情,囧。
這本就是大皇子最喜歡吃的,又加上仟夕瑤十分的配合,兩個人就把一鍋子的菜都給吃了,仟夕瑤從裡面撈了個蝦出來,很是驚喜的樣子,說道,「瞧瞧母妃找到了什麼,是一隻蝦,來來,大皇子你吃。」
大皇子看到自己碟子裡的蝦,忍不住想著,母妃肯定知道他昨天不高興了,所以一直哄著他高興,今天的菜也是他喜歡吃的,還這麼特意的裝作驚喜的樣子撈出蝦哄他開心……,其實剛才母妃偷偷的把蝦丟進去的樣子他都看到了好嘛,囧。
等著吃完了飯也不好直接泡澡,仟夕瑤就拉著大皇子聊天,說起小時候的事情,越說越發覺得懷念,「那那時候個子才這麼點,卻知道幫著母妃端茶倒水了,真是可愛。」仟夕瑤說完又忍不住摸了摸大皇子的頭,大皇子如今個頭都有一米七了,想要讓仟夕瑤摸就得低著頭……,香兒看著這場景只覺得很是囧,不過在場兩個人倒是挺高興的樣子。
泡了澡,就到了午睡的時間,仟夕瑤哄著大皇子去午睡,大皇子下午也要去練武場,自然也就告辭了,不過來的時候看著有些鬱郁,走的時候就已經是笑容燦爛了,想來應該是很高興了。
等和睡了午覺醒來,香兒就過來說良嬪送了個東西過來,然後一直小心翼翼得觀察著她的反應,仟夕瑤心想,這是怎麼了?問道,「你這表情……,良嬪到底送了什麼東西過來?」
香兒一邊給仟夕瑤梳頭一邊說道,「娘娘看了就知道了。」
要是香兒落落大方額說出來仟夕瑤也不過就是如此的感覺,可是見她這麼藏著掖著就越發的好奇了起來,還沒等著穿好衣服就走過去看了看放在大案桌上的東西。
結果……竟然是選秀名單.
仟夕瑤忍不住說道,「怎麼又是選秀的時候了?」
香兒似乎怕仟夕瑤生氣,眼神有點躲躲閃閃的,說道,「可不是,為什麼三年一次呢,還不如改成六年一次呢。」語氣帶著十分的氣憤。
仟夕瑤,「……」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囧。
結果香兒這話卻是叫剛剛踏進屋裡的皇帝聽見了,說道,「在說什麼?」仟夕瑤趕忙上前準備幫皇帝換衣服,結果卻被皇帝止住了,他指了指仟夕瑤的肚子說道,「你現在可是有身孕的人了,還是別動。」
仟夕瑤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這一次一點反應都沒有,弄的她都快忘記自己是孕婦的身份了,大家都說這應該是一個女孩子,因為貼心所以才會這樣,仟夕瑤心裡聽了喜滋滋的,她也想要個可愛的小公主。
等著皇帝梳洗完畢一身輕鬆的坐在了仟夕瑤的旁邊,香兒就麻利的上了果盤和茶水,皇帝看了眼上面的西瓜就說道,「你有身孕了,就不要吃這麼寒涼的東西了,去換一盤蘋果過來。」
仟夕瑤,「……」
皇帝看著仟夕瑤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眼神,心下一軟,又說道,「可以每天吃一片。」隨即目光憐愛的看著仟夕瑤的肚子,十分溫柔的說道,「寶寶要聽話,你娘生你哥哥的時候傷了身子,父皇十分的擔心,所以你要忍住別總是貪吃。」
仟夕瑤這個囧啊,明明是她貪吃好嘛。
等著香兒上了切好的蘋果,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說起剛才的事情,「是選秀的事情?這麼快?朕怎麼記得好像剛剛選過一次。」
仟夕瑤就帶著幾分考究看著皇帝,用一種,你真的無辜?這選秀可是要花錢的,禮部就沒有給遞過摺子?
皇帝看著仟夕瑤這吃醋的樣子就覺得心頭大好,露出暢快的笑容來,說道,「朕真是不知道,現如今不是十分要緊的事情都不需要朕去批示了,朕總要留出時間來陪陪朕未來的小公主不是?」
仟夕瑤被逗笑,說道,「那這選秀怎麼辦?」
皇帝無所謂的把單子丟在一旁,說道,「就說朕夢到了菩薩,說是朕子嗣艱難,須得清心寡慾三年,這次選秀就延期好了。」
仟夕瑤聽懂皇帝的意思,忍不住大笑,說道,「三年之後呢?」
「就說菩薩又託了夢給朕。」
仟夕瑤終於忍不住扶在皇帝肩膀上笑,覺得皇帝實在是可愛,忍不住親了親,皇帝笑著把人抱進了懷裡,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朕可不是二皇子,你這麼親親就糊弄過去了。」說完就低頭含住了她的唇瓣。
香兒趕忙別過頭去,悄悄地退了出去。
萬福剛把外面的事情安置好,結果走到了屏風後面就看到香兒紅著臉退了出來,那模樣可真是十分的可人,他心裡有點癢癢的,壞笑著上前問道,「香兒,你臉怎麼紅了?」
香兒想到剛才的場景臉就更紅了,拉著萬福退了出來,等著到了廊下,一陣清風吹來,這才覺得臉上的熱氣消散了些。
結果剛要跟萬福解釋就看到萬福一張大臉就湊了過來,她瞪大眼睛感覺到萬福的唇已經貼上了她的,頓時心裡就覺得有點酥酥麻麻的,心如鼓擂。
萬福溫柔的用手蓋住她的眼眸,吻的越發深沉。
福嬤嬤把快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李良往身後一拉,臉上面無表情的說道,「我看現在還不需要送茶點,咱們先回去吧。」
李良是後來才知道福嬤嬤是曾經伺候皇帝的老人,很是不凡,見她這般說話,也只好耷拉著腦袋,無不豔羨的說道,「真羨慕萬公公,是個太監也有人真心喜歡,香兒姐姐這麼好的人怎麼就一朵鮮花在砸牛糞上了?」
一旁端著一壺水的蘭竹不屑的說道,「就你還想跟萬公公相比?先不說人家的本事,光說那皮相,如果你是武大郎,萬公公就是西門慶,呸呸,我說是潘安,喜歡萬公公的宮女可是多了去了,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福嬤嬤聽到西門慶的時候差點憋不住笑,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說道,「別囉嗦了,快走吧,別是耽誤了主子的事兒。」要真是有什麼,萬福敢在這邊調戲香兒?裡面肯定是有情況了……,所以福嬤嬤一看到這情形就知道茶點不用送了。
李良又瞥了眼萬福,別說,不論本事,光是皮相他還真就是比不上,那萬福的氣度容貌,如果不說破是太監,就是一品大員也能比拼。
哎,只可惜是個太監。
晚上吃過晚飯,皇帝陪著仟夕瑤水榭裡下棋,如今可不要小看皇帝的棋藝了,經過他這幾年的刻苦,已經是十分的了得了,經常能和仟夕瑤下個平手。
不過這會兒兩個人心思倒不在下棋上,仟夕瑤說道,「我一想到大皇子要到那麼遠地方去,孤零零的一個人,就覺得十分的不忍。」仟夕瑤說道這裡語氣很是傷感,「陛下也知道,當初我不願意要這孩子就是怕自己有了感情……,結果現如今,我待他就跟親生的沒什麼區別,哪個當母親的願意看到孩子這麼受苦?」
要是仟夕瑤跟皇帝據理據爭,皇帝倒是可以把大道理搬出一堆來,畢竟讓大皇子去封地,這是最好的辦法了不是?可是仟夕瑤拿出這種慈母的心態來,他就不知道怎麼拒絕了,仟夕瑤對大皇子怎麼樣他也是看在眼裡的,這會兒就讓兩個人分開也實在是有些難辦。
仟夕瑤見皇帝有幾分動容,心裡有了底氣,又繼續說道,「陛下我也知道他大了總是要離開,可是現在是不是太小了?等著二十?你看行不行。」
皇帝搖頭,「不行,太大了。」二十歲羽翼已豐,如果大皇子沒什麼念頭到還好,可要是真有個什麼,到時候別說是父子情分了,就是仟夕瑤和他的母子之情都會蕩然無存,在這皇權面前,誰都沒辦法說自己能保持一輩子的清醒。
他沒道理給自己的親兒子找來這樣麻煩,養了他一場已經是十分情面了。
看著仟夕瑤露出難過的神色來,皇帝心下一軟,說道,「你要明白,有時候過度的寵愛,是害孩子。」
仟夕瑤聽了低著頭,她何嘗不知道,就是覺得實在是太小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