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說道,「夕瑤,你把大皇子養的很好,朕一直擔心這孩子因為小時候受過苦,又加上旁人攛掇,所以心中充滿了戾氣,甚至是怨天尤人,可是你看大皇子現在,沉穩持重,赤誠陽光,是個十分好的孩子,朕有時候看著也是喜歡。」
「可是我們不能留著他,也或許他自己無意那個位置,但是要是有旁人攛掇呢?你就能保證他一輩子都不會心動?」
仟夕瑤咬緊下唇,哀求著說道,「那就十六好不好?現在成親確實是有些早了。」
皇帝本想拒絕,可是看著仟夕瑤那眼神,實在是不忍心拒絕,心裡卻想著,當初自己七歲就獨自來到京都,為什麼母妃一點也不像是仟夕瑤這般的……,不過一個養子就這樣的心疼不已。
不過這才是一個真正做母親的心情吧?
「好吧。」皇帝終於忍不住同意道,只是很快皇帝的目光變得端凝,「夕瑤,這是最後一次了,你不要在意氣用事了。」
「陛下,你真好,不過大皇子他不會的。」仟夕瑤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愉悅的說道,皇帝看著終於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對這孩子可真是有信心。」
其實要讓仟夕瑤說出為什麼相信大皇子她也說不來明確的理由來,可是她就是知道大皇子不會,大皇子早熟,剛接觸的時候就展現出一個十分成熟的心智,仟夕瑤覺得這樣的孩子肯定也早就明白他自己的處境了,如果他真的嫉妒,不甘心,又怎麼會一點端倪都沒有?
她相信大皇子不是那樣的孩子,為了權利可以背叛親情兄弟。
***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的,皇后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衣服坐在臨床下的炕上,她見陽光炙熱,忍不住用手背擋住了陽光,一旁的宮女趕忙過來要把簾子拉下來,皇后卻搖頭說道,「就這麼放著吧,照一照也好,我覺得自己都快發黴了。」
宮女一時不敢接話,好一會兒才斟酌著說道,「娘娘是鳳體怎麼會呢。」
皇后只覺得這話十分的諷刺,無聲的笑了笑。
那宮女就感覺到皇后的模樣十分的陰狠,弄得她都不敢說話了,等著她戰戰兢兢的站了半天,就聽到皇后又問了一句,「今年的選秀有誰家的姑娘?」
宮女想起最近傳的沸沸揚揚的事情,脫口而出,說道,「選秀取消了。」
「什麼?」皇帝猛然抬頭看著那宮女,目光如炬,嚇的那宮女撲通跪了下來,說道,「就是陛下說夢見菩薩說陛下子嗣艱難須得清心寡慾,養心性,所以就把選秀的事兒給延後了三年,大家都都說……」
「都說什麼?」
「都說這是珍妃娘娘的授意的,因為怕自己有孕期間有人得到了皇帝的寵幸。」宮女越說越小聲,是因為皇后的目光實在是有點嚇人。
皇后緊緊握著拳頭沒有放開,說道,「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選秀是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說延期就延期了?」
「奴婢也不清楚。」
皇后氣的把牙齒咬的咯咯作響,狠狠的拍了拍桌子說道,「不能這麼放任下去了,她這是要毀了大祁啊!」
宮女心想,延期選秀怎麼就毀了大祁?當初孝賢皇后的時候可是乾脆就把選秀給取消了,後宮裡就孝賢皇后一個人,可是後來大家不都說孝賢皇后是一代名後嗎?
不過這話她可不敢說,她總覺得皇后如今越來越陰鬱了,想想也是理解,珍妃那邊日子過的可是越來越好了,就連選秀都給取消了,更不要說又有了身孕?就是她也肯定鬱悶的厲害。
可是早知道今天何必當初呢?
那時候皇帝對皇后也是十分的敬重,她自己卻是做了錯事。
「我想去一趟皇覺寺。」皇后說道。
***
大皇子覺得十分奇怪,平日裡皇后都是對他沒有任何的表態,今日去突然的把他喊了過去,還說有東西要賞賜。
就算皇后如今大不如前了,可畢竟還是一宮之主,這是誰都沒有辦法超過的,作為一個皇子卻是沒有辦法推脫。
一旁的太監笑著說道,「大皇子,我聽人說皇后娘娘說夢到了長仁太后,心裡十分的不放心,在陛下面前哭了一陣子,陛下也有些於心不忍就讓她去了。」
「她去了皇覺寺?」大皇子總覺得這件事有點反常。
「可不是,我聽說那邊主持佛法特別高深,很多人都求這位主持開過光的護符,會不會是皇后娘娘求了護符?」
大皇子搖頭,說道,「如果真是求了護符,不可能只送我一個人啊,還有弟弟呢。」
「哎,二皇子不是又跑出去了嗎?皇后娘娘找不到人,自然就算了。」那太監眼睛滴溜溜的,很是機靈,分析道。
「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大皇子步子越發的沉穩了起來,不夠一會兒就看到鳳棲宮的門口,比起靈溪宮的生氣盎然,這裡總覺得帶著幾分壓抑的消沉,就是那守門的宮女也呆板著一張臉,沒有生氣。
等著大皇子繞過影壁進了內院,就看到守著的宮女說道,「大皇子,娘娘在偏廳裡等著您呢。」
大皇子點了點頭就準備進去,結果看到那宮女看了眼他身後陪同的太監,大皇子馬上會意,對著那太監說道,「你在這裡等著。」
雖然是下午,但是今天是個陰天,又加上窗戶都關著,裡面顯得有點陰沉沉的,大皇子剛走進去就看到皇后坐在中間的臥榻上,而皇后下首還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
「叩見母后。」大皇子趕忙行禮道。
皇后依然那般嚴肅,卻不像是從前還要等著大皇子行禮完才說話,而是帶著幾分急切說道,「免了吧,到母后這邊來。」
大皇子起身,總覺得今天的皇后有些不同,結果他剛走近了幾步,等著看到坐在皇后下首的女人之後,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大。
時間過了六年之久了,可是大皇子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她,時光似乎十分厚待她,她還是那個模樣,見他發愣,笑著說道,「楠兒,你難道把姨母給忘記了?」
楠兒是大皇子的乳名,據說是死去的母親給他取的,他一聽只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忍不住奪眶而出,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起來還是要多虧皇后娘娘。」女子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皇后,「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見你」
「我們楠兒已經是大孩子,快到姨媽這邊來,讓我好好瞧瞧。」丁芳茹眼角含淚,帶著十足的感情說道。
大皇子從開始的震驚,心酸,到後面的不可置信,他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丁芳茹站了起來,主動要去抱大皇子,卻被他避開,他的臉上一直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說道,「你應該是死了才對。」
丁芳茹一聽這話,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下來,顫抖的指著大皇子說道,「你這麼這麼狠心?就算我以前待你不好,可是沒有我能有你的今天?你還在襁褓的時候,是我一口一口的給你餵了米粥,你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是我整日的抱著你,你剛學會說話,第一句就是姨母,怎麼現在說出這樣狠心的話?」
皇后冷了臉,說道,「大皇子,她畢竟是你的親姨母,你怎麼能這般的無情?」
大皇子漸漸的冷靜了下來,總覺得這裡的黑暗像是一個牢籠緊緊的把他鎖在一處,不能逃脫,他當然記得姨母,那個總是虐待他,毒打他的,弄得常年遍體鱗傷的姨母。
可是她怎麼會在這裡?
當初他雖然沒有刻意去打聽,但是想也知道,陛下不會輕饒她,多半她也會死,並不是說他沒有傷感的情緒,他也會難過,可是比起難過他更多的是解脫。
姨母不止一次想拖著他去自盡,好幾次他都是在水裡撲騰著,只覺得鼻子口腔裡都是水,似乎馬上就要死了,要不是有好心人路過,他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現在。
想起那時候的日子,大皇子不自覺的渾身發抖。
「我不認識你。」大皇子很快就穩住了心神,目光裡漸漸冷硬,像是萬年冰塊一般的,十分的冷漠。
「皇后娘娘,你要是沒別的事,兒臣就先告退了。」大皇子越發沉著的說道。
看著大皇子冷漠的離去,皇后有些慌亂,她趕忙喝道,「站住,你別走。」
大皇子聽出皇后語氣裡的不穩,他心裡越發底氣十足,對著皇后說道,「當初我姨母因為虐待兒臣,父皇應該是嚴懲了才對,怎麼還會在這裡出現?母后,你想不想我把這件事告訴父皇?」
皇后氣的臉色發青,一旁的丁芳菲卻是有些嚇住了。
大皇子見兩個人都不說話,哼了一聲,拂袖就要走,結果還沒走到門口聽到皇后暗啞的說道,「就算你不待見你姨母,難道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認了嗎?」
大皇子腳步停滯,緩緩的回過頭來,「我娘?」眼睛裡滿滿的詫異瞪目結舌的問道,「娘娘,要知道我娘可是早死了,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
「要是沒死呢。」皇后見大皇子動容,露出幾分得色的神色,「你可以問問你姨母,到底你娘死了沒有。」
丁芳茹見大皇子盯著自己,不自在的垂下眼瞼,只是嘴裡卻是順著皇后的話說道,「楠兒,你可以不認我,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可是你怎麼能連自己的娘都不認?是不是跟著珍妃娘娘,你都忘記了?」
「難道你真以為珍妃娘娘把你當做自己親生的?」丁芳茹說道這裡激動了起來,「你也不想想,如果真是把你當做親生的,為什麼想要把你送到封地去?是,以前是有皇子成年了就去封地的,不過那都是被厭棄的,如果是親生的,誰願意丟那麼遠,見不上一面?她根本就是假仁假義,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你可不要被她矇騙了。」
大皇子目光死死的盯著丁芳茹,看的丁芳茹漸漸的有點說不下去,又低下頭來。
皇后卻像是看待獵物一般的看著大皇子,見他動搖,說道,「其實你姨母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珍妃要是真心待你,我也不說什麼了,可是你想想,她真的是這樣想的嗎?那為什麼同是皇子,二皇子可以……,你卻不行?你又比二皇子差什麼?」
「母妃對我很好!我不許你你這麼說她。」
「真的很好為什麼要讓你去封地,而是把自己兒子留下來?」皇后尖銳的問道。
大皇子有些猶豫的向後退去,皇后繼續說道,「她心裡根本就沒有你。」
「那她為什麼要養我?」
皇后冷笑,「這你都看不出來?籠絡你,讓你順從她,不過是她的手段而已,為的就是讓你甘心的聽她的話,乖乖的去封地,不要和她的兒子搶奪皇位。」
大皇子身子發抖。
皇后見了越發心裡冷笑,她從來就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無緣無故的愛,珍妃明明自己有孩子為什麼還要認下大皇子?不就是怕別人捷足先登?
「你想想,你要是養在我的名下,你會和現在一樣嗎?你早就是嫡長了然後可以和二皇子一爭高下,你父皇也不會小瞧你。」
想要得到父皇的關注也一直都是大皇子的心願。
丁芳茹趕忙說道,「就是啊,楠兒,你自己好好想,看似珍妃娘娘是為了你好,待你十分的親厚,又是給你做衣服又是給關心你的生活,可實際上她卻是為了她自己的利益,把你給毀了,她要是真心待你好,就應該讓皇后認下你,給你更好的前程才對。」
大皇子心頭一震,只覺得心亂如麻,真的是這樣嗎?母妃對他好都是因為想要讓他乖乖聽話,不要和弟弟搶奪太子之位?
炎熱的天氣裡,大皇子確實覺得猶如調入冰窟一般的寒冷。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