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出發這一天,在太和殿前,黑壓壓的站著送行的人潮。乾隆帶著眾多的大臣、親王、阿哥、嬪妃……全部站在殿前。
永琪、爾康和傅恆,都穿著全副戎裝,帶著三旗將領,騎在馬背上。大殿前,馬隊、儀隊、軍樂隊、士兵隊……陣容壯大的羅列著。本來,由北京到雲南還有漫漫長路,將軍是不用穿全副武裝出發的,但是,為了讓軍容整齊,也為了乾隆的親自送行,大家都披掛上場。永琪的一身鑲白旗,像白雲般瀟灑。爾康的一身鑲紅旗,像火焰般明亮。傅恆帶著鑲藍旗,以主帥身份,站在正中。三人站在大軍前,真是雄姿英發,壯懷激烈!
乾隆走到三人面前,聲如洪鐘的喊道:
「傅恆!永琪!爾康!」
三人朗聲回答:
「臣在!」
「永琪在!」
「爾康在!」
「朕封傅恆為徵南大將軍,是這次出征的主帥!帶領鑲藍旗一萬大軍,出征雲南!五阿哥是左將軍,帶領鑲白旗一萬大軍!福爾康是右將軍,帶領鑲紅旗一萬大軍!雖然左右將軍,是皇子駙馬,但是,仍然要以傅將軍為主!軍令如山,服從第一!傅恆身經多戰,經驗豐富,左右將軍,初次出征,切忌輕舉妄動!」
永琪和爾康就齊聲回答:
「永琪、爾康謹記在心!」
「等你們勝利回來,朕一定親自到城外去迎接你們!」乾隆豪氣干雲的說,一揮手,「去吧!」
號角齊鳴,鼓聲震天,傅恆、爾康、永琪都向乾隆行軍禮。然後,傅恆手一揮。
「出發!」
壯大的隊伍,就開拔向前。
文武百官,全部彎腰恭送,喊聲震天:
「祝三位將軍,百戰百勝,凱旋歸來!」
小燕子和紫薇,站在女眷之中,拼命揮手,眼看永琪和爾康,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出門去。她們兩個,淚眼相對一看,小燕子就拉著紫薇的手一奔。
旗幟飄飄,馬蹄雜沓。壯大的軍隊,在永琪、爾康、傅恆的引領下,迤邐向前,蜿蜒數里,轉眼間就出了北京城。
隊伍到了荒野,忽然有兩匹快馬,從後面飛奔而來。隱隱約約的喊聲,跟著快馬傳了過來:
「永琪!永琪!等一等!」
永琪大驚,勒馬回頭。爾康跟著回頭,看著那兩匹快馬,狂奔而來,馬背上,赫然是小燕子和紫薇!
「是小燕子!」永琪驚喊。
「還有紫薇!」爾康更驚。
傅恆趕緊舉起手來,停止隊伍,對永琪和爾康說:
「左右兩位將軍,去跟夫人話別吧!隊伍可以暫停一下!」
永琪和爾康,雙雙一夾馬腹,疾奔上前,去迎接小燕子和紫薇。
四匹馬在山邊相遇,大家勒住馬互視。爾康驚愕的說:
「紫薇,你們怎麼跑到城外來了?」
永琪更是擔心,看著小燕子,急切的說:
「小燕子,你出宮有沒有得到批准?你就這樣溜出來了?」
小燕子奔得上氣不接下氣,喘著氣嚷:
「你們不要緊張,我是問過皇阿瑪的,他特地答應我們,到城外來送你們一程!你看,傅雲帶著一隊人馬,在遠遠的保護我們!」
果然,遠處有一隊騎著馬的官兵,站在那兒遙望著。
紫薇對爾康歉然的笑著,說:
「沒辦法,我被小燕子說服了,想再見你一面的念頭,把所有的理智都趕走了!還是跟著她來了!」
爾康看著這樣的紫薇,真是千般不捨。四人就下了馬背,走到山壁旁。
小燕子急急的,把自己脖子上的「吉祥如意鎖」,套在永琪脖子上。
「紫薇說,她給了爾康好多保佑的東西,又是平安符,又是吉祥制錢!我傻傻的,什麼都沒幫你準備,所以趕了過來,把皇阿瑪給我的吉祥如意鎖給你,讓它保佑你!」
「永琪,爾康!」紫薇介面,「你們兩個,在戰場上要彼此幫忙,最好不要分開……千萬不能落單……」
「就是就是!你們要發揮所有的作戰能力,把敵人打得天翻地覆,落花流水……」小燕子喊著喊著,忽然說,「哎呀!紫微,我不回宮了,我就這樣跟著他們一起去!你一個人回去吧!」
「不可以!」永琪驚呼,「絕對不可以!小燕子,每次,我都聽你的,這次,你一定要聽我的!」
爾康看看在等待的大軍,著急的說:
「紫薇、小燕子,你們珍重!五阿哥,我們不能再這樣拖拖拉拉了,今天是第一天出發,我們就延誤進度,實在不好!」他伸出手去,緊緊的握住了紫薇的手,「紫薇,代我親親東兒!告訴他,我已經開始想他了!紫薇……珍重珍重,保重保重!」
「你也是,你也是!要寫信給我……要注意安全……要小心身體……」紫薇急切的叮囑,還有沒說的千言萬語,全部卡在喉嚨口。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也要小心身體,自己身子不是很好,萬事不要逞強!」
小燕子和永琪,也是兩手相握,四目相對。小燕子忽然想到什麼,趕緊把馬背上一個大袋子,拿了起來,翻開袋子,急急的搬出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的往永琪手裡塞去:
「我給你們準備了一些吃的,這是宮裡醃製的陳皮梅,給你路上吃!這是牛肉乾,也給你路上吃!這個金橘幹,很甜的,吃了就不渴!這個炸鍋巴,好好吃!路上餓了可以吃……這是柿餅,這是蘋果乾,這是核桃酥,這是雪片糕,這是瓜子,晚上聊天可以吃……」
永琪用手捧著,轉眼間,食物已經堆到他的下巴。他目瞪口呆,喊:
「幫幫忙,小燕子!我不是去遊山玩水耶!一路上,都有伙伕燒飯,我要跟大家一起吃大鍋飯……哪有一個將軍,一路吃零食的呢?」
小燕子的眼眶驀然紅了,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她哽聲的說:
「你帶著你帶著嘛!路上總會餓的嘛……餓著肚子怎麼打仗嘛……」
永琪凝視著小燕子,她一個勁兒把東西繼續往他手裡堆,還在那兒絮絮叨叨的說著,這是什麼,那是什麼……永琪什麼都聽不見了,只看到那對含淚的眸子,那兩瓣動來動去的嘴唇,還有那無盡無盡的不捨……他的手一張,所有大包小包都掉到地上去了,他一奔上前,用手臂緊緊緊緊的抱了她一下。如果不是那頭上的帽子太礙事,如果不是傅雲在遠遠隨侍,他真想對她吻下去。
爾康和紫薇,也是難捨難分的。爾康知道,必須上馬了,但是,紫薇握住他的手,就是不放。他用雙手,把她的雙手闔在手中,緊緊一握,說:
「我必須去了!」
「是!」紫薇應著,慢慢的,不捨的鬆了手。
永琪和小燕子,正在撿地上的大包小包。紫薇和爾康趕快幫忙,七手八腳,把那些東西都裝回大袋子裡,永琪把它掛上馬背不能再耽擱,讓整個軍隊看笑話,他一躍上馬,喊著:
「紫薇,請你時時刻刻進宮,幫我照顧小燕子!」
「是!我會帶著東兒,隨時去景陽宮小住!」
爾康也一躍上馬,忽然覺得衣服下襬被人攥著,低頭一看,紫薇攥著他的衣角。他伸手過去,紫薇立即放開衣角而重新抓住他的手。
「紫薇,」他深深的凝視她,「我會守著對你的承諾,我會言而有信!讓我走吧!」
永琪看這樣耽誤,未免太兒女情長了,一咬牙,舉起馬鞭,一鞭抽在馬背上,馬兒一聲長嘶,撒開四蹄,疾馳而去,永琪的聲音,隨風而至:
「小燕子……再見!爾康,快走!」
爾康再深深看了紫薇一眼,忍心的用力一抽手。紫薇握不住,兩手乍然鬆脫,爾康就一揮馬韁,急馳而去。他不住口的喊著:
「珍重!珍重!珍重……」
小燕子和紫薇,站在那兒,忍不住瘋狂的揮著帕子,喊著:
「勝利!勝利!一路勝利!」
「平安!平安!一路平安!」
永琪和爾康奔回隊伍,大隊人馬,立刻出動。儀隊、馬隊、輜重隊……浩浩蕩蕩向前行去。爾康和永琪回首,但見紫薇和小燕子,兀自站在那兒,不斷不斷的揮著帕子。隊伍走了好遠,他們再回首,還看到那兩個身穿紅衣的女子,像兩個小小的紅點,嵌在山頭。
小燕子和紫薇,是一直等到大隊人馬都看不見了,才黯然回宮去。
後來,紫薇寫了一首歌,常常坐在窗前,彈著琴唱著:
人兒遠去,山山水水路幾重?
送君千里,也只有一聲珍重!
多少叮嚀,耳邊聲聲在飄送!
想必今後,呼喚都在夢魂中!
最怕離別,千絲萬縷情切切!
馬蹄翻飛,只怕鐵衣冷如雪!
號角聲裡,英雄壯志當激烈!
莫忘深閨,有人望穿雲和月!
永琪和爾康,開始了一份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行行重行行。為了趕時間,隊伍幾乎沒日沒夜的趕路。再也沒有錦衣玉食,再也沒有詩情畫意,生活是緊張的,忙碌的。前線的狀況,不斷傳來,都是一些不利的訊息。三位主將,越來越著急。走著走著,秋意漸濃,常常一陣大雨,淋得大家渾身溼透。雨後,氣溫也驟然降低。紫薇的歌唱對了,「馬蹄翻飛,只怕鐵衣冷如雪!號角聲裡,英雄壯志當激烈!」這樣走著,趕著,日夜不停,總算在一個月後,走到了雲南境內。雲南的氣候並不冷,但是很潮溼。這對在北京長大的爾康和永琪來說,又有許多不適應。對軍人來說,仗還沒打,已經兵困馬乏,水土不服了。
這天,大軍在離邊境一百里的郊外紮營,傅恆就帶著一隊精銳部隊,去探聽戰事情況。永琪和爾康,留守在營地。
黃昏時分,落日懸在天邊。
在一個帳篷中,爾康、永琪正在吃飯,一些勤務兵在侍候。兩人一面吃,一面研究地圖,分析戰事情況。
「總算走到雲南了,還好,雲南一點都不冷!不過,怎麼沒有看到劉藻的軍隊來迎接呢?大軍這樣人境,先頭部隊也已經到了雲南,他老先生總不會不知道吧?」爾康說。
「我覺得,這事不妙!劉藻這個人,年紀大了,難免貪生怕死,說不定帶著大軍潛逃了!」永琪說。
「不至於吧!他好歹是個雲
貴總督!手下的人馬,有兩萬人呢!就算打了敗仗,也不可能全軍覆沒!」
「等到傅六叔回來,就可以知道一個大概!我想,我們不可能期望劉藻能幫什麼忙,都要靠自己了!」
爾康沉吟著,點了點頭:
「我們先讓士兵們休息夠,這一路夠辛苦了,再來計劃怎麼打這一仗!看這地圖,越到邊境,路越難走,山上好像根本沒有路,馬和輜重,能不能過去,糧食夠不夠,如何運輸到前線,都要計劃!軍隊要打仗,絕對不能餓肚子!」
兩人正討論著,有個士兵進來,大聲報告:
「報告兩位將軍,外面有個百夷人求見!」
「百夷人?」永琪一怔,「那是雲南的土著!雲南地區,主要的民族就是百夷人!」說著,就狐疑起來,「百夷人來軍營幹什麼?恐怕有詐,不得不防!」
「他一個人來,還是有人一起來?」爾康問士兵。
「報告將軍,只有一個人!」
「他一個人來,會有什麼作為?」爾康藝高人膽大,「我們兩個在這兒,還怕什麼百夷人,不怕!讓他進來吧!」
「是!」
士兵才出去,帳篷一掀,只見一個渾身穿著白衣,頭上綁著白色頭巾的百夷人,大步進入帳篷,用清楚的漢語,朗聲說:
「百夷人遊鵬勞拜見兩位將軍!」兩手一拱,笑了,「兩位別來無恙!」
爾康和永琪大驚,目瞪口呆。什麼百夷人,原來是簫劍!
「哇!百夷人?好一個百夷人,你……」永琪脫口驚呼。
爾康急忙把永琪一撞,對帳篷中計程車兵說:
「你們全體到外面去守著,有任何人來,都要通報!」
「是!」士兵們退出帳篷。
爾康四面檢查了一下,這才一掌拍在簫劍的肩膀上,說:
「你好大膽子,單槍匹馬闖軍營!還好傅六叔不在,要不然,一定把你抓起來,當做奸細給殺了!」
簫劍有恃無恐,從容不迫的說:
「你們那個傅六叔從來沒有見過我,不知道簫劍是誰。有百夷人來投效,自願當嚮導和軍師,為什麼要殺呢?不過……我從北京跟你們到這兒,今天才現身,已經夠小心了!」
「你真是千變萬化,你現在的名字叫什麼?遊什麼?」永琪驚喜不勝。
「遊鵬勞,倒過來唸就明白了!」
永琪眼珠一轉。明白了!是小燕子的遊戲嘛!
「哦!原來是‘老朋友’呀!」
三人這才相視而笑,久別重逢,興奮不已。爾康就追問:
「你說什麼嚮導和軍師?你要加入我們,去打緬甸人嗎?」
「可不是!你們兩個,一個是我的生死之交,一個是我的妹夫!我不為了你們的幫主,也要為你們,共同來打這一仗!何況,我在雲南長大,精通百夷話、雲南話,對這兒的地形山勢,也瞭如指掌,你們缺乏一個嚮導和軍師,我正是那個可以當嚮導和軍師的人!」
「那太好了!你來了!我們是如虎添翼!」永琪不禁大喜,「等到傅六叔回來,我們就把你引見給他,就說,你是毛遂自薦的百夷人,已經通過我們的安全檢査了!」
「就這樣!」簫劍豪氣干雲的說,「那些緬甸人,也欺人太甚!讓我們三個聯手,打一場漂亮的仗!」他笑容忽然一收,低問,「晴兒怎樣?」
「還能怎樣?」爾康瞪他一眼,「那天,被一個白鬍子老公公弄得神魂顛倒,現在,和宮裡其他幾個女人一樣,在那兒過著望穿秋水的生活!」
簫劍一嘆,看著永琪,又問:
「小燕子怎樣?你那個知畫,有沒有喧賓奪主?」
永琪臉色一暗,皺皺眉說:
「你一來就踩到了我的痛腳,夾在兩個女人裡生活,我真是苦不堪言!關於這個,我們慢慢再談,還是先來談談軍情吧!」
「談軍情以前,先喝一杯酒,慶祝我們三個的重逢!」
爾康倒了三杯酒,三人興奮的碰杯。
「為了重逢!」爾康說。
「為了友誼!」永琪說。
「為了勝利!」簫劍說。
「為了在北京等我們的女人!」永琪再說。
三人「叮」的一聲,清脆的碰杯,再仰頭一飲而盡。
北京那等待中的女人,確實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