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笑道:「我請你過來,不單是做賬房先生,還得身兼掌櫃一職,我這個人呢,不善經營,因此鋪子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你來幫著打理。人手不夠你可以招幾個夥計,這些瑣事你看著辦,不需要問我。每個月給你二十兩銀子的例錢,我問過玉華閣了,你在他們那兒是每個月五兩銀子。能者多勞,勞者多得,你有沒有能力,我還不知道,多勞是肯定的。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我不喜歡耍小聰明的人。以後鋪子肯定會越做越好,你記住一句話:「人在屋簷下,給人低頭做事是本分」。」
老儒生心底最後一絲輕視,消失一乾二淨,低頭道:「明白!」
楚望舒擺擺手,讓老儒生退出內院。他從廚房尋來一簸箕的木炭,點上火,把木炭倒入火爐。煉丹爐分火爐和丹爐,火爐是生火的地方,丹爐又稱丹室,是煉製丹藥的地方。
煉丹術起源於道祖的《金丹經》,開篇為「烹鍊金石以為神丹,服食神丹令人壽無窮己,與天地相畢,乘雲駕龍,上下太清。」
後世有一天縱之才,讀《金丹》而悟內丹之道,創立了丹鼎派,崇尚內外兼修。將金丹經開篇一句改為:「烹鍊金石以為外丹;龍虎胎息,吐納故新以為內丹。」
後人將內丹術和外丹術統稱為煉丹術,煉丹之道經過幾千年的發展完善,早已超越當年道祖。丹鼎派也成了道門舉足輕重的一支派系。
楚望舒的煉丹術一半是那人傳授,一半是自修野狐禪,那人的醫術冠絕九州,煉丹術自然非同凡響。楚望舒在煉丹一道頗有天分,經過十幾年的摸索,也算小有心得,未必就比九老山高高在上的丹鼎派神仙們差。
「一味的崇古貶今要不得,今人總結前人經驗,不斷改良進步,若還比不過古人,豈不是越活越回去?道祖雖然道術了得,可在煉丹術上未必就比後人厲害。」楚望舒拋炭入爐,關上爐門,握著蒲扇輕擺。
煉丹和煉器都與修為沒多大關係,重術不重道,說的通俗點就是「技術活」,道術道術,道和術既是一個整體,也是兩個獨立的概念。故而古今便有道術之爭,煉丹屬於術!
煉丹術博大精深,並非有一紙方丹就能練出金丹神丹,撇開火候,劑量,入藥順序......諸多經驗不談,煉丹者還得必須精通藥理,最關鍵是一些永遠不會付與紙上,只會口口相傳的獨門秘法。限於這些阻礙,煉丹就顯得難如登天,這也是俗世豪門無法染指煉丹營生的原因。
落日西沉,華燈初上。
黃杏坊火光熊熊,火焰燒舔著丹爐。楚望舒搬來小凳坐在丹爐旁,俊秀的臉盤被火光映照,更顯溫潤如玉。左側是木炭,右側是燒火棍。他時而起身嗅一嗅丹爐,時而拉開火爐蓋子新增炭火,文火武火反覆鍛鍊。
一刻鐘後,一縷縷濃郁的藥香從丹爐裡飄出來,楚望舒立馬從凳子上抬起屁股,開啟火爐扒了些炭火出來,讓武火轉文火,然後搬著凳子到丹爐旁,踩在凳子上,開啟爐蓋,灑了兩把秘製的黃色藥粉。
做完這些後,煉丹就到了最關鍵的成敗關頭,這時候尤其要注意火候,太旺了,藥材會燒焦。太弱了,則激發不出藥性。楚望舒凝神盯著火爐,一手握著燒火棍攪拌裡面的炭火。覺得火焰不夠旺,就小心翼翼添幾塊炭火。燒的太旺了,就用燒火棍撥一些紅炭出來。
又過了兩刻鐘,爐子裡的火熄滅,楚望舒一手拿小木鏟,一手拿木盆,站在凳子上,揭開爐蓋。丹室中凝結了一層厚厚的暗黃色藥泥。
楚望舒眯著眼,心情愉悅,哼哼道:「生肌丸算什麼,幾萬年前的老藥方了,哪裡比的上我這份外傷聖藥,九光丹一齣,管你生雞丸還是生鴨丸,統統靠邊站。」
小拇指挑了些許藥泥,嚐了嚐,砸吧砸吧嘴唇,「成色還不錯,勉強算一爐小極品。」用小木鏟把藥泥鏟到木盆,一些邊角料也刮的乾乾淨淨,分毫不浪費。
煉丹到這一步其實已經大功告成,最後一步是成丹,沒什麼技術含量,說白了就是把藥泥搓成丹丸形狀。晾上一夜,等它凝固就好。
楚望舒捧著軟塌塌的一盤丹藥進了西邊一間房子,房子裡幾張桌子拼在一起,鋪成一層牛油紙,一粒粒黑色、褐色、淡黃色、深黃色......顏色各異的丹丸擺在牛油紙上。這些都是楚望舒從下午忙活到晚上,整整三個時辰煉製出來的丹藥。
黑色的叫做補血丹,和九光丹是絕配,內養氣外治傷,除了缺胳膊斷腿這種糟心的外傷,一律能在一盞茶的時間內讓人重新變的生龍活虎。
深黃淡黃兩色是治療內傷的丹藥,效果沒有外傷丹藥立竿見影,但價格要貴上數倍。褐色丹藥數量最多,因為它是一味治療風寒的藥丸,售價不貴,但需求量絕對最高。普通百姓身子孱弱,沒準就會因為得了風寒而積小病成大病,一命嗚呼。
楚望舒揉了揉太陽穴,感嘆一句:「修術最傷神。」在屋子四角灑上一圈驅蟲藥粉,又檢查了一遍沒發現有老鼠洞,這才安心的離開。
循著黯淡的月色回楚府,中門已關,他從側門進府。
管理側門的門房出來開門,見到楚望舒,渾身一激靈,神色古怪。
楚望舒看了他一眼,徑直入府,門房反應過來,囔囔道:「七爺,你總算回來了,侯爺找你一整天了。」
他找我有什麼事?
楚望舒點點頭,「哦。」
門房卻攔住他,沉聲道:「侯爺有令,只要七爺回來,就立即去見他。」
楚望舒瞟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嚴肅,眼神中有著隱藏極好的幸災樂禍。
「父親在書房?」
「侯爺在大堂陪著一干族長們,就等你了。」門房說。
「什麼事兒?」楚望舒心裡一凜,丟給門房一角銀子。
門房眼睛一亮,幸災樂禍的神色立刻褪去,小心翼翼道:「今兒有幾個族長來府上興師問罪,指名道姓找您呢,七爺可要小心了。」
族長們?
興師問罪?
楚望舒立刻想到昨夜教訓的那群紈絝子弟,暗暗皺眉,心想這般不成材的東西連臉面都不要了?技不如人找家長!
這種事情他沒什麼好怕的,豪門貴族圈子一些切磋較量在所難免,他昨夜下手雖重,但也沒有鬧出人命。再說是對方挑釁在先,於情於理他都沒有破綻,他是楚府庶子,背後靠著一株參天大樹,沒理由怵他們。
大堂中,楚長辭和六位大族族長喝著茶,幾人剛剛用過晚餐,堂內氣氛沉肅,楚長辭坐在主椅上,長子楚望樓站在他身邊,楚長辭笑道:「李老弟,聽說大侄兒又給你添了個孫兒,恭喜恭喜啊。」
李河屠不鹹不淡的嗯一聲。
「安兄,幾個月不見,氣息愈發渾厚,想必修為大有長進吧。」
「愚山老弟,說起來你已經很多年沒親自領兵了,何時咱們聯手,突擊火蛇部落?」
「元兄,你們家族在青龍山發現了銅礦,老哥我厚著臉皮先提前預定兩千柄戰刀。」
楚長辭喋喋不休的試圖緩和氣氛,但幾位族長愛答不理,這樣氣氛維持了整整一天。他們等的越久,怒火越盛。
堂外夜色沉沉,燈籠的昏黃照著婆娑樹影,蟲鳴清越。穿著青袍的俊美少年走在堂內長長的青石板路上,兩側的石燈拉長他的身影。
幾位族長都高手,不約而同的望向堂外,神色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