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長青第二根長矛依然沒有攻破葛長庚佈下的太極圖,繼續炸開。他一矛投擲出去,看也不看,第三根已經凝聚。
一矛連一矛。
一聲接一聲!
真氣近乎無窮無盡。
道門有一部黃庭經,與號稱萬古丹經王的《參同契》並列丹鼎派鎮派寶典。其中黃庭經養生納氣尤為玄妙。只是經文晦澀深奧,盡五十年來,丹鼎派只有葛長青和蘇星斗這對師徒真正意義上的修煉成功。
葛長青閉關五年參悟出黃庭經,師父已是不俗,徒弟竟然更加驚豔,花了三年便領悟許多道人窮其一生也不得其妙的丹道大法。
天地之間唯剩碧光綠芒,每一根矛炸開,都有不啻於天雷的威勢。氣浪一層疊一層,到最後就連凡人肉眼也可以看見一道道如颶風般暴亂的氣浪。
一百零八個矛已是極致。
方圓十丈,寸草不生,樹木連根拔起,野草野花湮滅在狂潮似的洶湧氣浪裡,大地露出了原本的黑褐色。
葛長青右臂輕微痙攣,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喘息,但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高空,碧光褪去,神農鼎依舊懸浮不動,鼎上空無一人。
葛長青本能反應的猛然抬頭,身後高空中,一襲麻衣迎風而立,左手箍緊右腕,右手掌心朝著地面的葛長青,掌心一道雷球凝聚,將吐未吐。
掌心雷!
葛長青大凜,下意識的做出閃避的動作,緊接著臉色大變,低頭看去,腳腕被兩條扭曲的白色光蛇緊緊纏縛,這種稱不上道術的小伎倆,葛長青只需瞬間就能掙脫,可在凡人眼中的瞬間,在他們眼中就是生死之隔。
葛長青想起小時候,兩人跟著師傅在丹鶴峰修煉,他性子沉靜,修煉道法步步為營,從不好高騖遠,每天打坐吐納,誦讀道經。可心底還是對仙人移山填海的法術頗為嚮往,希冀師尊能傳授仙家手段。而哥哥葛長庚卻反其道而行,喜歡專研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小法術,樂此不疲。葛長青覺得哥哥三心二意,道心不純,師尊卻誇讚葛長庚匠心靈巧,匠氣十足。
雷球爆炸,火光中夾雜著電弧,塵煙滾滾,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出現一個深大兩丈的深坑,坑中一片焦黑。
葛長庚得手後,並沒有放鬆警惕,而是深深皺眉,因為坑底沒有葛長青的「屍骸」,雷球威力雖大,可顯然不足以讓這位丹鼎派真人身形俱滅。
葛長庚皺眉沉吟片刻,清雅淡漠的臉龐終於露出一絲驚容,身形毫無徵兆的朝前掠出幾十丈,身後一道綠芒乍起,刺了個空,但矛尖一直貼著葛長庚的後背追擊,最終在二十丈外將他胸口洞穿。
葛長青身形凸顯而出,握著青色長矛繼續橫掠出一段距離,然後將葛長庚死死釘在一顆榕樹上。
夜風呼嘯,遠處響起野鳥蒼涼的啼叫。
天地間似乎忽然安靜下來,靜的可怕。
兄弟倆默然對視了片刻,葛長青輕輕道:「我的身法還行吧,哥哥!」
「確實小覷你了。」葛長庚扯了扯嘴角,鮮血流淌。
「這都是拜你所賜啊哥哥,你從小就比我聰明,比我有天賦,以前我覺得,將來有你傳承師尊的衣缽就夠了。我只需要默默看著你的背影,反正天塌下來有你為我頂著,你說過一世人兩兄弟,兄弟之間不相棄。可隨著你越來越強大,漸漸變得暴戾,我才醒悟原來兒時的遭遇竟在你心中埋下了如此暴戾的種子。那一天,你弒師的訊息傳回九老山,我感覺天都塌下來了。你終究還是沒有懸崖勒馬,在那條岔路上愈行愈遠,直至無法回頭。」葛長青笑了笑,眼睛閃爍著悲傷和刻骨的仇恨:「我等這一天很久了,十年來日夜不息的納氣養氣,修煉道術,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取你性命。你為了追求力量,不惜投靠妖族,殺害師尊,殘害同門。那我就用堂堂正正的力量擊敗你,帶著你的腦袋祭奠師尊,祭奠三十名同門。」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葛長青聲色俱厲,面孔猙獰。
哥哥的背叛,師尊的死亡,往事如山壓在這個男人肩上。十三年前,東海黑石崖扶桑樹下,兩個至親的人都離他而去。痛苦與仇恨像烈火灼傷心靈。世上最痛苦的事,有什麼能比的上至親之人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