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坐在師祖掛象下方的男子轉過頭來,面容清逸俊秀,身上破爛不堪的道袍破壞了飄逸出塵的氣質。這個男人的面容在妙真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太師壁上懸掛著本宗歷代祖師的掛像,最新的那幅就是前任掌座李靜修。
這張臉任何妙真道弟子見了都要驚叫,本該被掛起來祭奠的人物,又從陰間走回來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眉眼之間與李妙真有幾分相似。不知道為什麼,妖族沒有殺他,而是將他「雪藏」起來。
「靜修?!」清徽臉上浮起兩團紅暈。冷若冰霜數十年的大真人,在這一刻激動的渾身顫抖。
你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我在山上苦守了十八個春秋,終於把你等回來了!
李靜修歪著腦袋看她,空洞的眼神里倒映她的身影,似疑惑似敵意,忽然沉沉低吼一聲,他從蒲團上消失,一串殘影在兩人之間凸顯。
清徽柳眉一蹙,單手捏了個劍訣,劍影旋轉成太極魚擋在胸前。
「當!」
一聲銳響,玄真殿中炸起狂猛的氣機漣漪,祖師掛像下的九個蒲團齊齊炸裂,燭臺橫空拋飛,唯有祖師掛像巍然不動。
中了蠱術?被控制了神魂?
清徽深吸一口氣,瞬間壓下激動的情緒,讓靈臺變的古井不波,眼神也平靜下來。對敵時情緒波動太劇烈是致命的,甚至會讓對方的幻術有機可趁,但道門沒有這方面的顧慮,道門修心修行,可以制服心魔。
李靜修回來了,做為魔族驅使的傀儡,回到宗門破壞了他一生都在守護的東西。
清徽並指如劍,點向李靜修眉心,指尖隱隱有劍光呼嘯而起,李靜修的護體罡氣應激而生,又在瞬間破碎。他喉中發出似野獸的怒吼,不但不躲,反而一頭撞上來,雙掌朝她胸口拍去,一副玉石俱焚的打發。
清徽大真人臨時變招,劍指往下一按,刺在他拍來的雙掌上。只聽一聲遠超方才數倍的巨響,氣浪層層怒爆,將玄真殿中的一切物品掀飛,祖師掛像微微晃動,屋頂上瓦片沖天炸起,噼裡啪啦摔碎在地上。
各宗的主殿都有陣法守護,獨立在守山大陣之外,但也禁不起兩名大真人的折騰。
李靜修雙掌血霧炸起,劍氣穿透他指骨和橈骨,但是沒用,大真人有血肉在生的能力,傷口血肉蠕動,修復傷勢,與此同時,他又一次揮拳打來。
清徽往後撤了一步,手按虛空,做了個拔劍的姿勢。
玄真殿亮起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騰空而上,斬斷樑柱,斬斷瓦片,消失在天空中。護殿陣法在清徽大真人一劍之下告破。
李靜修的右臂拋飛,猩紅的鮮血噴濺在清徽素白姣好的臉龐,她同時也被左拳捶在胸口,護體真氣擋不下大真人的攻擊,心臟驟然停跳,震碎,勁氣穿透後背,「哐哐!」玄真殿的九扇桃木鏤空殿門齊齊炸飛。
李靜修像頭靈智未開的野獸,出手毫無章法,若非一身大真人境的修為,任何一名雜役弟子都能制服,而劍術超群的清徽本來不可能被他打傷,但她在拔劍的時候出現一絲猶豫,那一絲的猶豫讓李靜修擊毀了她的心臟。心臟被毀雖然不會死,但重傷是肯定的。
清徽一腳將撲過來的李靜修踹到祖師掛像上,整面牆都裂開了,祖師的掛像不破不掉,異常堅挺。可見她此時何等的怒火,妖族真是瞭解她啊,讓李靜修來做她的死敵,除了李靜修,任何一位妖族大能來都沒法拖延她這麼長時間,做為當世最強的劍修之一,她會一開始就玉石俱焚,正如她修的劍意是寧折不彎。所以不管誰強誰弱,勝負都會很快分曉。
可李靜修呢?李靜修是世上唯一讓她無法分生死的人。
不過妖族也同樣低估了她,制服一個神識混淆的大真人有何難?
清徽嚥下湧到喉嚨的鮮血,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口捏動劍訣,一道道無形的,凌厲的彷彿要刺穿虛空的劍氣從她身上溢位。此時,李靜修又一次朝她撲來,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執著又堅挺。兩人之間出現一道宛如實質的劍氣,刺入李靜修膻中穴,李靜修身形一滯。第二道劍氣緊接著出現,刺入中庭穴。隨後是鳩尾、巨闕、玉堂、紫宮、天突......殿內劍氣橫生,交錯怒舞,每一道劍氣刺中一道穴位,最後封閉所有任督二脈,李靜修早已在封閉任脈的時候就撲倒在地,很快又被無形的力量拖起來,接受一道道劍氣刺入身體。他喉中發出無意識的咆哮,渾身肌肉劇烈顫抖,他在拼勁全力的掙扎。
清徽身體一閃後消失,再一閃來到他面前,並指如劍:「太上臺心,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