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的咒語,指尖升起一團澄澈清光。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一指點在眉心。
清光徒然大亮,照著李靜修俊秀的臉。幾息後,清光如流水湧入眉心,淨化元神。道門至高神咒,淨心咒,如果世上還有什麼能讓他恢復神智,非它莫屬。
李靜修如遭雷擊,像個雕塑似的一動不動,無意識的怒吼聲消失。可幾息後,他瞳孔轉為一片幽綠,低沉的咆哮再起,像是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李靜修臉上爬滿黑紫色的血管,瞳孔幽綠如狼眼,他使勁掙扎也無濟於事,臉上的皮膚像破碎的瓷器,喉結蠕動,忽然噴出一團綠汁。綠汁中是幾條色彩斑斕的蠱蟲,它們彷彿嗅到血腥味的獵物,亢奮著衝向清徽。兩人相距不過三尺,這種突襲似的進攻快到超過人的反射神經。但清徽根本不躲,任由七彩蠱蟲撞碎在護體罡氣上,面無表情。
清光緩緩消失,手指無力垂落,清徽木然站立,不知不覺,兩行清淚滑過臉頰。
「原來,你真的已經死了!」
如果楚望舒在這裡,一定會驚叫說:見鬼,七彩屍蠱!
清徽大真人不認識這些蠱蟲,她只不過是從淨心咒中得到反饋,淨心咒失效的原因不是不能淨化元神,而是李靜修體內根本不存在元神這種東西,也就是說眼前的他,是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被人操縱的屍體而已,真正的李靜修早就死了,死在十八年前。
上天和她開了個玩笑,一個惡劣的玩笑,時隔十八年又一次嚐到了失去摯愛的痛苦。沒錯,妙真道兩位大真人曾經是一對道侶,一對......不被師長承認的道侶。
九州1893年,八月秋。
煙雨霏霏,半山木芙蓉白中透紅,花期正盛。巍峨的宮殿掩映在秋雨中,山頂雨霧朦朧,道觀、閣樓、高臺、殿宇......一切都變的朦朦朧朧。緩緩拾階而上的女子撐了把油紙傘,傘面半黑半百,典型的道門風格。左手提一把烏鞘長劍。她未穿道門弟子衣袍,而是一身白裙如雪。長髮未挽,似一方瀑布垂在身後。
「姑娘且慢,」藍色道衣的男子彎腰拾起臺階上一塊水頭純正,瑩潤剔透的玉墜。
她轉過頭來,細長如新月的眉,清冷如寒泉的眸,高挺的鼻,淡色的唇微抿著:「有事?」
冰雕似的美人!
男子失神的望著她,久久不語,直到她眉頭一蹙,面露慍色。恍然回神,攤開修長手指:「這塊玉墜,可是姑娘的?」
她低頭看一眼自己腰間,清清冷冷的眼神望著他,不說話。
「姑娘瞧著面生,是來山上觀景的遊客,或是求仙拜師的弟子?」男子微笑著說,聲音醇厚,眉眼溫和,恰如他手中的玉墜,溫潤如玉。
這時他視線終於從女子臉上挪開,看見了她手上的烏鞘長劍,神情愕然:「墨雪?」
他眼中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姑娘可是清徽師妹?」
她仍是不答,看了眼他袖口金線繡成的雲朵標誌,悄不可擦的皺了皺眉,泛著冷光的手指從他掌心取回玉墜,淡淡道:「多謝!」
轉身沿著臺階走了,背影嫋嫋娜娜,及腰黑髮微微搖晃。
清徽入門已有三載,劍道天資卓絕,深受師尊素娥真人喜愛,將佩劍墨雪贈予她。時值妙真道孤隱與劍道爭鋒激烈,時有兩派弟子論道爭鬥,如火如荼,她入門時間尚淺,無意參與爭鬥,拜別師尊下山遊歷,一去就是兩年,近日修為小成,劍道遭遇瓶頸,遂回山靜修。
她撐著傘走了一段路,身後若隱若無的傳來輕嘆:「相逢不語,一朵芙蓉著秋雨。」
這是兩人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