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楚留香新傳》小說信息

文集-(2):蝙蝠傳奇_第二章 玉帶中的秘密(第2頁,共2頁)

字體:

楚留香道:「到現在為止,那條大蛇還藏在草裡,只有將這條大蛇捉住,才能查出這其中的秘密,捉小蛇是無用的。」

胡鐵花沉思著點了點頭,道:「枯梅大師現在的做法,想必就是為了要追出這條大蛇究竟藏在哪堆草裡,所以她不能輕舉妄動。」

楚留香笑道:「你終於明白了。」

胡鐵花道:「但我們……」

楚留香打斷了他的話,道:「我們也絕不能輕舉妄動,因為這件事不但和枯梅大師有關,也和很多別的人有關。」

胡鐵花道:「哦?」

楚留香道:「除了枯梅大師外,一定還有很多別人的秘密也落在這條大蛇的手裡,和這件事有牽連的更都是極有身份的人物。」

胡鐵花嘆道:「不錯,這件事的確比那‘天一神水’失竊案還要詭秘複雜得多。」

楚留香道:「最重要的是,無花盜取‘天一神水’,只不過是為了自己要用,這條大蛇盜取別人的秘密,卻是為了出售!」

胡鐵花愕然道:「出售?」

楚留香道:「你想,金靈芝是怎麼會得到‘清風十三式’秘傳心法的?」

胡鐵花也不禁動容道:「你難道認為她是向丁楓買來的?」

楚留香道:「不錯。」

他接著又道:「這種交易自然極秘密,丁楓想必早已警誡過她,不可將劍法輕易在人前炫露,但今天她情急之下,就使了出來。」

胡鐵花恍然道:「所以她一見丁楓,就緊張得很,明明不能受氣的人,居然也忍得住氣了,為的就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楚留香道:「正因為如此,所以丁楓才會故意替她掩飾。」

胡鐵花笑了笑,道:「只可惜他無論怎樣掩飾,縱能瞞得過別人,也瞞不過我們的。」

楚留香道:「丁楓現在還不知道我們是誰,不知道我們和華山派的關係,也許他還以為將我們也一齊瞞過了。」

胡鐵花道:「但他遲早總會知道的。」

楚留香緩緩道:「不錯,他遲早總會知道,等到那時……」

胡鐵花變色道:「等到那時,他就一定要將我們殺了滅口了,是不是?」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你的確還不算太笨。」

胡鐵花冷笑道:「想殺我們的人可不止他一個,現在那些人呢?」

楚留香道:「那些人是那些人,丁楓是丁楓!」

胡鐵花道:「丁楓又怎樣,難道能比石觀音,比血衣人更厲害?」

楚留香嘆了口氣,道:「丁楓也許不足懼,但那條大蛇……」

胡鐵花大聲道:「你怎麼也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起來了?……那條大蛇又怎樣?難道能把我們吞下肚裡去?」

楚留香沉聲道:「甲賀谷的‘大拍手’、血影人的輕功心法,已都是武林中難見的絕技,‘清風十三式’更不必說了,他們能將這三種武功都學會,何況別的?一個人若能身兼數十家武功之長,這種人難道不比石觀音他們可怕?」

胡鐵花道:「哼!」

楚留香道:「何況,能學到這幾種武功,那得要多大的本事?由此可見,那條大蛇的心機和手段,也必定非常人能及。」

胡鐵花冷笑道:「陰險毒辣的人,我們也見得不少了。」

楚留香笑了笑,道:「我也不是真怕了他們,只不過能小心總是小心好些。」

胡鐵花冷冷道:「你若再小心些,就快要變成老太婆了。」

楚留香笑道:「老太婆總是比別人活得長些,她若在三十三歲時就被人殺死,又怎會變成老太婆?」

胡鐵花也笑了,道:「虧你倒還記得我的年紀,我這個人能夠活到三十三歲,想來倒也真不容易。」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其實我也知道這件事不是好對付的,無論誰只要牽連進去了,再想要脫身,只怕就很難。」

楚留香道:「現在牽連到這件事裡來的,據我所知,已有‘萬福萬壽園’、華山派、紫鯨幫,我不知道的,還不知有多少。」

胡鐵花沉吟著,道:「就算只有這些人,已經很了不得了。」

楚留香道:「除此之外,我知道至少還有一個很了不得的人。」

胡鐵花道:「誰?」

楚留香道:「這人現在就在我們身後。」

胡鐵花吃了一驚,霍然轉身,果然看到一個人早就跟在他們後面,他也看出,這人必定很有些來歷。

這是條通向江岸的路,很是偏僻。

路旁雜草叢生,四下渺無人跡——?只有一個人。

這人穿著件極講究的軟緞袍,手裡提著個黑色的皮箱,衣服是嶄新的,皮箱卻已很破舊。

他的人很高,腿更長,皮膚是淡黃色的,黃得很奇怪,彷彿終年不見陽光,又彷彿常常都在生病。

但他的一雙眸子卻很亮,和他的臉完全不相稱,就好像老天特地借了別人的一雙眼睛,嵌在他臉上。

胡鐵花笑了。

若是別人在後面盯他們的梢,他早就火了,但他對這人本來就沒有惡感,此刻遠遠就含笑招呼著道:「同船共渡,已是有緣,我們能在一個池子裡洗澡,更有緣了,為何不過來大家聊聊。」

這人也笑了。

他距離胡鐵花他們本來還很遠,看來走得也不太快,但一眨眼間,就已走近了三四丈,再一眨眼,就已到了他們面前。

楚留香脫口讚道:「好輕功!」

這人笑了笑,道:「輕功再好,又怎能比得上楚香帥?」

楚留香含笑道:「閣下認得我,我卻不認得閣下,這豈非有點不公平?」

這人微微一笑道:「我的名字說出來,兩位也絕不會知道。」

楚留香道:「閣下忒謙了。」

胡鐵花已沉下了臉,道:「這倒也不是忒謙,只不過是不願和我們交朋友而已。」

這人搶著道:「我絕非故意謙虛,更不是不願和兩位交朋友,只不過……」

他笑了笑,接著道:「在下姓勾,名子長,兩位可聽過麼?」

楚留香和胡鐵花都怔住了。

「勾子長。」

這名字實在奇怪得很,無論誰只要聽過一次,就很難忘記,他們非但沒聽過這名字,簡直連這姓都很少聽到。

勾子長笑道:「兩位現在總該知道,我是不是故意作狀了。」

他接著又道:「其實我這人從來也不知道‘謙虛’兩字,以我的武功,在江湖中本該已很有名才是,只不過,我根本就未曾在江湖走動過,兩位自然不會聽過我的名字。」

這人果然一點也不謙虛,而且直爽得很。

胡鐵花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人,大笑道:「好,我叫胡鐵花,你既認得楚留香,想必也知道我的名字。」

勾子長道:「不知

道。」

胡鐵花笑不出了。

他忽覺得太直爽的人也有點不好。

幸好勾子長已接著道:「但我也看得出,以胡兄你的武功在江湖中的名氣絕不會在楚香帥之下……」

胡鐵花忍不住笑道:「你用不著安慰我,我這人還不算太小心眼……」

他瞪了楚留香一眼,板起了臉道:「但你也不必太得意,我就算不如你有名,那也只不過是因為我酒比你喝得多,醉的時候比你多,所以風頭都被你搶去了。」

楚留香笑道:「是是是,你的酒比我喝得多,每次喝酒,我喝一杯,你至少已喝了七八十杯。」

胡鐵花道:「雖然沒有七八十杯,至少也有七八杯。每次我看見你舉起杯子,以為你要喝了,誰知你說幾句話後,就又放了下去。」

他指著楚留香的鼻子道:「你的毛病就是話說得太多,酒喝得太少。」

楚留香道:「是是是,天下哪有人喝酒能比得上你?你喝八杯,我喝一杯,先醉倒的也一定是我。」

胡鐵花道:「那倒一點也不假。」

勾子長忍不住笑了。

他覺得這兩人鬥起嘴來簡直就像是個大孩子,卻不知他們已發現路旁的雜樹叢中有人影閃動,所以才故意鬥嘴。

那人影藏在樹後,勾子長竟全未覺察。

胡鐵花和楚留香對望了一眼,都已知道這勾子長武功雖高,江湖歷練卻太少,他說「根本未在江湖走動」,這話顯然不假。

但他既然從未在江湖走動,又怎會認得楚留香呢?

那時那人影已一閃而沒,輕功彷彿也極高。

胡鐵花向楚留香打了個眼色,道:「你說他可曾聽到了什麼?」

楚留香笑道:「什麼也沒有聽到。」

勾子長咳嗽了兩聲,搶著道:「我非但未曾聽說過胡兄的大名,連當今天下七大門派的掌門,我都不知道是誰。」

胡鐵花失笑道:「那我心裡就舒服多了。」

勾子長道:「當今天下的英雄,我只知道一個人,就是楚香帥。」

胡鐵花道:「他真的這麼有名?」

勾子長笑道:「這隻因我有個朋友,時常在我面前提起楚香帥的大名,還說我就算再練三十年,輕功也還是比不上楚香帥一半。」

胡鐵花微笑道:「這只不過是你那位朋友在替他吹牛。」

勾子長道:「我那朋友常說楚香帥對他恩重如山,這次我出來,他再三叮嚀,要我見到楚香帥,千萬要替他致意,他還怕我不認得楚香帥,在我臨行時,特地將楚香帥的丰采描敘了一遍。」

他笑了笑,接著道:「但我見到楚香帥時,還是未能立刻認出來,只因……」

胡鐵花笑著接道:「只因那時他脫得赤條條的,就像是個剛出世的嬰兒,你那朋友當然不會是女的,又怎知他脫光了時是何模樣?」

勾子長笑道:「但我一見到楚香帥的行事,立刻就想起來了。只不過……我到現在為止,還想不通那顆珍珠是怎會跑到玉帶中去的。」

胡鐵花道:「那隻不過是變把戲的障眼法,一點也不稀奇。他一定是從住在天橋變戲法的‘四隻手’那裡學來的。所以他還有個外號叫‘三隻手’,你難道沒有聽說過?」

勾子長道:「這……我倒未聽敝友說起。」

楚留香笑道:「這人嘴裡從來也未長出過象牙來,他的話你還是少聽為妙。」

胡鐵花道:「你嘴裡難道就長得出象牙來?這年頭象牙可值錢得很呢,難怪有些小姑娘要將你當作個活寶了。」

楚留香也不理他,問道:「卻不知貴友尊姓大名,是怎會認得我的?」

勾子長道:「他叫王二呆。」

楚留香皺眉道:「王二呆?」

勾子長笑道:「我也知道這一定是個假名,但朋友貴在知心,只要他是真心與我相交,我又何必計較他用的是真名,還是假姓?」

楚留香點了點頭,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別人不願說的事,他就絕不多問。

他們邊談邊走,已快走到江岸邊了。

風中傳來一陣陣烤魚的鮮香。

胡鐵花笑道:「張三這小子總算還是懂得好歹的,已先烤好了魚,在等著慰勞我們了。」

「快網」張三的船並不大,而且已經很破舊。

但楚留香和胡鐵花都知道,這條船是張三自己花了無數心血造成的。船上每一根木頭、每一根釘子都經過仔細的選擇,看來雖是破舊,其實卻堅固無比,只要坐在這條船上,無論遇著多麼大的風浪,楚留香都絕不會擔心。

他相信張三的本事,因為他自己那條船也是張三造的。

船頭上放著個紅泥小火爐,爐子旁擺滿了十來個小小的罐子,罐子裡裝著的是各式各樣不同的作料。

爐火併不旺,張三正用一把小鐵叉叉著條魚在火上烤,一面烤,一面用個小刷子在魚上塗著作料。

他似乎已將全副精神全都放在手裡這條魚上,別人簡直無法想象「快網」張三也有如此聚精會神、全神貫注的時候。

楚留香他們來了,張三也沒有招呼。

他烤魚的時候,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管的,無論有什麼事發生,他也要等魚烤好了再說。

他常說:「魚是人人都會烤的,但我卻比別人都烤得好,就因為我比別人專心。‘專心’這兩個字,就是我烤魚最大的訣竅。」

楚留香認為無論做什麼事的人,都應該學學他這訣竅。

香氣愈來愈濃了。

胡鐵花忍不住道:「我看你這條魚大概已經烤好了吧?」

張三不理他。

胡鐵花道:「再烤會不會烤焦?」

張三嘆了口氣,道:「被你一打岔,一分心,這條魚的滋味一定不對了,就給你吃吧!」

他將魚連著鐵叉子送過去,喃喃道:「性急的人,怎麼能吃得到好東西?」

胡鐵花笑道:「但性急的人至少還有東西可吃,總比站在一邊幹流口水的好。」

他也真不客氣,盤膝坐下,就大嚼起來。

張三這才站起來招呼,笑道:「這位朋友方才在澡堂裡差點被我撞倒,我本該先烤條魚敬他才是……你們為何不替我介紹介紹?」

勾子長道:「我叫勾子長,我不吃魚,一看到魚我就飽了。」

張三怔了怔,大笑道:「好,好,這位朋友說話真乾脆,但不吃魚的人也用不著罰站呀……來,請坐請坐,我這條船雖破,洗得倒很乾淨,絕沒有魚腥臭。」

他船上從來沒椅子,無論什麼人來,都只好坐在甲板上。

張三眼睛瞪著他的皮箱——?這皮箱放下來的時候,整條船都似乎搖了搖,顯見分量重得驚人。

勾子長笑道:「我不是嫌髒,只不過我的腿太長,盤著腿坐不舒服。」

張三似乎全未聽到他在說什麼。

勾子長笑道:「你一定在猜我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但你永遠也猜不著的。」

張三似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笑道:「我知道箱子裡裝的至少不會是魚。」

勾子長目光閃動,帶著笑道:「我可以讓你猜三次,若猜出了,我就將這箱子送給你。」

張三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麼猜得出?」

他嘴裡雖這麼說,卻還是忍不住猜著道:「分量最重的東西,好像就是金子。」

勾子長搖了搖頭,道:「不是。」

他忽又笑了笑,接著道:「就算將世上所有的黃金堆在我面前,我也絕不會將這箱子換給他。」

張三眼睛亮了,道:「這箱子竟如此珍貴?」

勾子長道:「在別人眼中,也許一文不值;在我看來,卻比性命還珍貴。」

張三嘆了口氣,道:「我承認猜不出了。」

他凝注著勾子長,試探著又道:「如此珍貴之物,你想必也不會輕易給別人看的。」

勾子長道:「但你遲早總有看得到的時候,也不必著急。」

他笑了笑,接著道:「性急的人,是看不到好東西的。」

魚烤得雖慢,卻不停地在烤。胡鐵花早已三條下肚了,卻還是睜大了眼睛,在盯著火上烤的那條。

勾子長笑道:「晚上‘三和樓’還有桌好菜在等著,胡兄為何不留著點肚子?」

胡鐵花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世上哪有一樣菜能比得上張三烤魚的美味?」

他閉上眼睛,搖著頭,道:「熊掌我所欲也,魚亦我所欲也,若是張三烤的魚,舍熊掌而食魚矣!」

張三失笑道:「想不到這人倒還有些學問。」

胡鐵花悠然道:「我別的學問沒有,吃的學問卻大得很,就算張三烤的魚並不高明,我也先吃了再說。能吃到嘴的魚骨頭,也比飛著的鴨子好。」

他忽然又瞪起眼睛道:「你們以為今天晚上那桌菜是好吃的麼?菜裡若沒有毒,那才真是怪事了。」

楚留香忽然道:「這罐醋裡怎麼有條蜈蚣?難道你也想毒死我?」

醋裡哪有什麼蜈蚣?

胡鐵花第一個忍不住要說話了,楚留香卻擺了擺手,叫他閉著嘴,然後就拿起那罐醋,走到船舷旁。

誰也猜不出他這是在做什麼,只見他將整罐醋全都倒了下去。

「這人究竟有了什麼毛病了?」

胡鐵花這句話還未說出來,就發現平靜的江水中忽然捲起了一陣浪花,似乎有條大魚在水裡翻跟斗。

接著,就有個三尺多長、小碗粗細的圓筒從水裡浮了起來。

圓筒是用銀子打成的,打得很薄,所以才會在水中浮起。

胡鐵花立刻明白了,道:「有人躲在水裡用這圓筒偷聽?」

楚留香點了點頭,笑道:「現在他只怕要有很久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水裡聽不見水上的聲音,只有將這特製的銀筒套在耳朵上伸出水面,水上的聲音就會由銀筒傳下去。

但他卻再也想不到上面會灌下一罐醋。

胡鐵花笑道:「耳朵裡灌醋,滋味雖不好受,但還是太便宜了那小子。若換了是我,一定將這瓶辣椒油灌下去。」

張三嘆了口氣,喃喃道:「沒有辣椒油倒還無妨,沒有醋,魚就烤不成了。」

勾子長早已動容,忍不住說道:「香帥既已發現水中有人竊聽,為何不將他抓起來問問,是誰派他來的?」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問是絕對問不出什麼的,但縱然不問,我也知道他是誰派來的了。」

勾子長道:「是誰?」

楚留香還未說話,突見兩匹快馬,沿著江岸疾馳而來。

馬上人騎術精絕,馬也是千中選一的好馬,只不過這時嘴角已帶著白沫,顯然是已經過長途疾馳。

經過這條船的時候,馬上人似乎說了兩句話。

但馬馳太急,一眨眼間就又已奔出數十丈外,誰也沒有這麼靈的耳朵。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胡鐵花自然知道這人是誰,問道:「老臭蟲,他們說的是什麼?」

楚留香道:「那有鬍子的人說,‘幫主真的在那條船上?’沒鬍子的人說,‘只希望……’」

胡鐵花道:「只希望什麼?」

楚留香笑道:「抱歉得很,下面的話,我也聽不清了。」

胡鐵花搖了搖頭,道:「原來你的耳朵也不見得有多靈光。」

但勾子長已怔住了。

他簡直想不通楚留香是怎麼能聽到那兩人說話的,非但聽到了那兩人說話,還看出了誰有鬍子,誰沒鬍子,還能分辨話是誰說的。

勾子長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楚留香忽然又道:「你可看出這兩人是從哪裡來的麼?」

胡鐵花和張三同時搶著道:「自然是‘十二連環塢’來的。」

兩人相視一笑,胡鐵花接著道:「奇怪的是,武老大怎會到江上來了?」

勾子長又怔住了,忍不住問道:「十二連環塢是什麼地方?」

胡鐵花道:「十二連環塢就是‘鳳尾幫’的總舵所在地。」

勾子長道:「鳳尾幫?」

胡鐵花道:「鳳尾幫乃是江淮間第一大幫,歷史之悠久,幾乎已經和丐幫差不多了,而且行事也和丐幫差不多,正派得很。」

勾子長道:「武老大又是誰呢?」

胡鐵花道:「武老大就是武維揚,也就是鳳尾幫的總瓢把子。」

張三接著道:「此人不但武功極高,為人也極剛正,可算得上是個響噹噹的好漢子,我若見到他,一定請他吃條烤魚。」

胡鐵花道:「你要知道,想吃張三的烤魚,並不容易,‘神龍幫’的雲從龍已想了很多年,就硬是吃不到嘴。」

張三道:「其實雲從龍也並不是什麼壞東西,只不過他以為我既然在長江上混,就該聽他的話,我就偏偏要叫他看到吃不到。」

勾子長道:「神龍幫就在長江上?」

張三道:「不錯,神龍幫雄踞長江已有許多年了,誰也不敢來搶他們的地盤,武維揚就因為昔年和神龍幫有約,才發誓絕不到長江上來。」

胡鐵花道:「但他今天卻來了,所以我們才會覺得奇怪。」

勾子長道:「可是……你們又怎知道那兩騎一定是從‘十二連環塢’來的呢?」

胡鐵花問道:「你可看到,他們穿的是什麼樣的衣服?」

勾子長道:「好像是墨綠色的衣服,但穿墨綠色衣服的人也很多呀。」

胡鐵花道:「他們的腰帶卻是用七根不同顏色的絲絛編成的,那正是‘鳳尾幫’獨一無二的標誌。」

勾子長怔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苦笑道:「你們的眼睛好快……」

張三淡淡地說道:「要在江湖中混,非但要眼睛快,還要耳朵長,單憑武功高強是絕對不夠的……」

突聽蹄聲響動,兩匹馬自上流沿岸奔來。

馬上卻沒有人。

這兩匹馬一花一白,連勾子長都已看出正是方才從這裡經過的,現在又原路退回,但馬上的騎士怎會不見了呢?

勾子長忽然從船頭躍起,橫空一掠,已輕輕地落在白馬的馬鞍上,手裡居然還提著那黑色的皮箱。

只聽耳畔一人讚道:「好輕功!」

他轉頭一瞧,就發現胡鐵花也已坐到花馬的馬鞍上,笑嘻嘻地瞧著他。

兩人相視而笑,同時勒住了馬。

這時楚留香才慢慢地走了過來,笑道:「兩位的輕功都高得很,只不過勾兄更高一籌。」

胡鐵花笑道:「一點也不錯,他手裡提著個幾十斤重的箱子,自然比我吃虧多了。」

勾子長居然並沒有現出得意之色,翻身下馬道:「香帥深藏不露,功夫想必更深不可測,幾時能讓我開開眼界才好。」

胡鐵花笑道:「你以為他真是深藏不露?告訴你,他只不過是個天生的懶骨頭而已。能躺下的時候,他絕不坐著;能走的時候,他絕不會跑。」

楚留香笑道:「能閉著嘴的時候,我也絕不亂說話的。」

勾子長目光閃動,忽然道:「香帥可知道這兩匹馬為何去而復返?馬上的騎士到哪裡去了?」

楚留香道:「勾兄想必也已看出,他們只怕已遭了別人毒手!」

胡鐵花動容道:「你們已看出了什麼?怎知他們已遭了毒手?」

勾子長指了指白馬的馬鞍,道:「你看,這裡的血漬還未乾透,馬上人想必已有不測。」

馬鞍上果然是血漬斑斑,猶帶殷紅。

胡鐵花嘆了口氣,道:「你學得倒真不慢,簡直已像是個老江湖了。」

勾子長苦笑道:「我只不過是恰巧站在這裡,才發現的,誰知香帥談笑之間就已看到了。」

楚留香沉聲道:「武維揚強將手下無弱兵,這兩人騎術既精,武功想必也不弱,兩騎來去之間,還未及片刻,他們就已遭了毒手……」

胡鐵花搶著道:「去瞧瞧他們的屍體是不是還找得到……」

一句話未說完,已打馬去遠。

勾子長道:「縱能找得到他們的屍體,又有什麼用?」

楚留香道:「能找到他們的屍體,就能查出他們的致命之傷在哪裡,是被什麼兵刃所傷的,也許就能猜出殺他們的人是誰了。」

勾子長默然半晌,長嘆道:「看來我要學的事,實在太多了……」

(本章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