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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集-(2):蝙蝠傳奇_第三章 推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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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裡暗得很,他蹲下去,還是瞧不清金靈芝腿上的傷在哪裡,皺眉道:「張三,你這鬼地方難道連盞燈都沒有麼?」

他想去摸摸她腿上的傷勢,誰知他手剛伸出,金靈芝這條已受了重傷的腿突然能動了,非但能動,而且還動得很快、很有力,飛起一腿,就踢在胡鐵花的肩井穴上,接著又是一腿,將胡鐵花踢得滾了出去,用的竟是正宗的北派鴛鴦腿。

胡鐵花連一聲驚呼都未發出,已被製得不能動了。

只見劍光一閃,一柄長劍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金靈芝的眼睛又已瞪了起來,厲聲道:「你這色狼,你敢摸我的腿?你難道忘記我是什麼人了?」

胡鐵花嘆了口氣,苦笑道:「我什麼都未忘記,只忘記你是個女人了。男人想幫女人的忙,就是在自找麻煩;若相信了女人的話,更是活該倒霉!」

金靈芝冷笑道:「你算是什麼東西,我會要求你幫我的忙?就是天下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找到你的。」

她忽然扭轉頭,大喝道:「站在那裡不許動,動一動我就先要他的命!」

其實楚留香根本就沒有動。

他發覺不對的時候,再想出手已來不及了。

金靈芝瞪著眼睛道:「我問你,這人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楚留香嘆道:「看來,我就算想不承認也沒有法子了!」

金靈芝道:「你想要他活著,還是想他死?」

胡鐵花搶著道:「他當然是想我活著的,我若死了,還有誰來跟他鬥嘴?」

楚留香道:「不錯,他若死了,我就太平了。只可惜我這人一向過不得太平日子。」

金靈芝道:「好,你若想救他,先去將那張三找來再說。」

這句話剛說完,張三已出現了,苦著臉道:「我也不想他死,我的朋友裡還沒有他這樣的呆子,再想找這麼樣一個也不是容易事。」

胡鐵花也叫了起來,道:「我究竟是色狼,還是呆子?」

張三道:「你是個呆色狼,色呆子,一個人就已身兼兩職。」

胡鐵花笑道:「若有薪餉可拿,身兼兩職倒也不是壞事。」

金靈芝目光閃動,居然沒有插嘴。

只因她實在也聽得怔住了。

若是別人,落到他們這種情況,縱然不嚇得渾身發抖,面如死灰,也一定難免急得愁眉苦臉。

誰知這幾人還是在嘻嘻哈哈地開玩笑,彷彿已將這種事當作家常便飯,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胡鐵花居然還笑得很開心。

金靈芝的手一緊,劍尖就幾乎刺入了胡鐵花的咽喉,厲聲叱道:「你們以為我不敢殺他,是不是?」

張三嘆了口氣,喃喃道:「你當然敢,連男人洗澡的地方你都敢闖進去,天下還有什麼是你不敢做的事?」

金靈芝怒道:「你嘰嘰咕咕在說些什麼?」

張三賠笑道:「我說金姑娘本是位女中豪傑,殺個把人有什麼稀奇?只求姑娘莫要逼我跳到這條江裡去,我什麼東西都往這裡倒的。」

金靈芝眼珠子一轉,道:「你既然明白就好,快跳下水裡去洗個澡吧!」

張三失聲道:「什麼?洗澡……在下半個月前剛洗過澡,現在身上還乾淨得很。」

金靈芝厲聲道:「你想救他的命,就快跳下去,少說廢話。」

張三哭喪著臉道:「可是……可是現在天已涼了,這條江裡又髒得很……」

金靈芝冷笑道:「若是不髒,我也不要你跳了。」

張三道:「為……為什麼?」

金靈芝道:「你害我在這裡嗅了半天臭氣,我怎麼能輕易放過你?」

張三道:「但我並未請姑娘來呀!」

金靈芝怒道:「你為何不將這地方收拾乾淨?」

張三道:「我怎麼知道姑娘要來呢?」

金靈芝道:「不管,不管,我只問你,你是跳?還是不跳?」

張三又嘆了口氣,喃喃地說道:「這位姑娘可真真蠻不講理,我看將來她老公一定難免要被她活活氣死。」

金靈芝瞪眼道:「你又在嘀咕些什麼?」

張三趕緊賠笑道:「我只是在說,姑娘的吩咐,有誰敢不聽呢?」

他一隻手捏著鼻子,竟真的「撲通」一聲,跳入江裡。

但金靈芝的火氣還是一點也沒有消,瞪著楚留香道:「現在輪到你了!」

楚留香苦笑道:「姑娘難道也想要我跳下去洗個澡?」

金靈芝冷笑道:「你就沒有那麼便宜了。」

楚留香道:「姑娘要我怎樣?」

金靈芝道:「我只想要你替我拿樣東西,你若答應了我,我就立刻放了他。」

楚留香鬆了口氣,道:「卻不知姑娘要我去拿的是什麼?」

金靈芝道:「桃子。」

楚留香怔了怔,道:「桃子?什麼桃子?」

金靈芝道:「當然是吃的桃子,你難道連桃子都沒聽說過麼?」

楚留香笑了,道:「現在雖不是出桃子的時候,但姑娘若一定想要,總還找得到的。」

金靈芝悠然道:「只不過我要的桃子稍微有些特別而已。」

楚留香道:「什麼特別?」

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已經變了,失聲道:「姑娘要的,莫非是西方星宿海、極樂宮裡的玉蟠桃?」

金靈芝道:「不錯。」

楚留香倒抽了口涼氣,苦笑道:「姑娘要的桃子,的確特別得很。」

金靈芝淡淡道:「若不特別,我也就不要了。」

她接著又道:「半個月後,就是我祖母的八旬華誕之期,我哥哥姐姐、叔叔伯伯,都已準備了一份特別的壽禮,我怎麼能沒有?」

楚留香嘆道:「姑娘若能以極樂宮的玉蟠桃為壽禮,那自然是出色當行,一定可以將別人送的禮全都壓下去了。」

金靈芝道:「正是如此。江湖傳言,都說那玉蟠桃是西天王母娘娘蟠桃園中的仙種,少年人吃了能養氣駐顏,永葆青春,老年人吃了能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楚留香道:「既然如此,姑娘也就該知道,這玉蟠桃十三年才結實一次,而且……」

金靈芝打斷了他的話,道:「我早已打聽清楚了,今年正是玉蟠桃結實之期,而且我要的也不多,只要有四五個也就夠了。」

胡鐵花也嘆了口氣,苦笑道:「你好像還覺得自己的心平得很,但你可知道那玉蟠桃一次才結實幾枚麼?」

金靈芝道:「七枚。」

胡鐵花道:「不錯,那玉蟠桃十三年才結實七枚,你卻想去問人家要四五個,你難道以為那極樂宮中的老怪物,是這老臭蟲的兒子不成?」

楚留香嘆道:「就算真是他老子,只怕也是一樣要不到的。」

金靈芝道:「為什麼?」

楚留香道:「極樂宮主張碧奇的夫人孫不老最是愛美,最怕老,昔年曾發下重誓,絕不讓她丈夫看到她老時候的樣子。」

胡鐵花道:「這位張夫人本是個聰明人,她知道男人最怕看到老太婆——?妻子一老,十個丈夫中,只怕就有九個要變心。」

金靈芝輕輕嘆息了一聲,道:「但每個人都要老的,誰也不能例外,是不是?」

女人只要聽到「老」字,心裡就不免要發愁,金靈芝的脾氣雖然像男人,卻也不能例外。

楚留香道:「她說那句話的意思,正是說一等自己快要老的時候,就要去死,那麼她丈夫就永遠看不到她的老態了。」

胡鐵花笑了笑,道:「她也許並不是這意思。」

楚留香道:「哦?」

胡鐵花道:「她的意思也許是說,等到她要老的時候,就要將她丈夫殺了——?只有死人才是永遠不會變心的,是不是?」

楚留香道:「其實她夫妻伉儷情深,可說是武林中最恩愛的一對,無論是誰先死了,另一個只怕也活不下去。」

他接著又道:「極樂宮昔年本名為‘離愁宮’,離愁宮主軒轅野,也是當時數一數二的武林高手。」

胡鐵花道:「我也聽說過這個人,據說他天生神力,當世無雙,用的兵器重達一百多斤,天下無出其右,後來不知為了什麼,竟忽然失蹤了。」

楚留香道:「張碧奇那時還不到三十歲,在江湖中剛露頭角,有一天,忽然跑到星宿海去,要找軒轅野決鬥,而且還訂下賭注,要以他夫妻兩人的性命來賭軒轅野的離愁宮,為的,也就是聽說那玉蟠桃可令人青春永駐。」

胡鐵花失笑道:「這賭注實在有點不公道。張碧奇若勝了,不但就可擁有比皇宮還華麗的離愁宮,還可令他夫人青春不老;軒轅野若勝了,要他夫妻兩人的性命又有何用?我若是軒轅野,

才不會跟他打這個賭。」

楚留香道:「賭得雖不公道,但軒轅野縱橫無敵,又怎會將這初出茅廬的少年放在眼裡?當下就答應了,以三陣見勝負。」

胡鐵花道:「是哪三陣?」

楚留香道:「一陣賭兵刃,一陣賭內力,一陣賭暗器輕功。」

胡鐵花道:「軒轅野的兵器之強,可說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內力之深厚,自然也絕非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可比,至少已有兩陣他是贏定的了。」

楚留香道:「當時軒轅野自己想必也認為如此,誰知張碧奇非但武功得有真傳,為人更是聰明絕頂,早已想出了一種剋制軒轅野的兵器。」

胡鐵花道:「什麼兵器?」

楚留香道:「銷魂索。」

胡鐵花皺眉道:「這種兵器我倒還未聽到過。」

楚留香道:「這種兵器本是他自己創出來的,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別人自然從未聽到過。」

胡鐵花道:「那究竟是種什麼樣的兵器?」

楚留香道:「只不過是條長繩子而已。」

胡鐵花道:「繩子?繩子又怎能做兵刃?又怎能傷人?」

楚留香道:「他用的那條繩子長達三丈,他就站在三丈外和軒轅野交手。軒轅野用的兵器雖重,卻也無法震飛他手裡的繩子;軒轅野用的兵器雖長,卻也無法遠及三丈;他輕功本較軒轅野高,軒轅野想逼近他,也絕無可能。」

胡鐵花道:「但他用的那條繩子又怎能傷得到軒轅野?豈非已先立於不勝之地?和人打架,哪有用這種笨法子的?」

楚留香道:「他這一陣,本就不想贏的,用意只不過是在消耗軒轅野的內力。」

胡鐵花道:「不錯,軒轅野用的兵器既然重達一百多斤,施展起來自然費力得很,只不過,他也不是呆子,也該明瞭張碧奇的用意,張碧奇用的兵器既然根本傷不了他,他也根本不必白費氣力出手的。」

楚留香道:「問題就在這裡,張碧奇雖不想勝軒轅野,軒轅野卻一心想勝張碧奇。」

胡鐵花嘆了口氣,道:「不錯,以軒轅野的身份地位,自然不願和張碧奇戰成和局,只要他存了求勝之心,就難免要上當了。」

楚留香道:「軒轅野既然一心求勝,自然要使出全力。兩人這一戰自清晨開始,直達深夜,本來還未分出勝負,張碧奇卻忽然自認敗了,只因他已看出軒轅野那時真力已將耗盡,幾乎已成了強弩之末!」

胡鐵花道:「既然如此,他為何不再打下去呢?索性叫軒轅野力竭倒地,豈非更好?」

楚留香道:「只因那時軒轅野已將他逼入了絕谷,他已退無可退,若是再打下去,他也就再也沒有便宜可佔;但他既已認輸,軒轅野自然也無法再出手。」

胡鐵花道:「於是他就乘此機會立刻要比第二陣了,是不是?」

楚留香道:「不錯。」

胡鐵花道:「第二陣比的一定是內力,那時軒轅野既已惡戰了一晝夜,先就吃了大虧,只怕已經不是他敵手。」

楚留香道:「這你就錯了。軒轅野天生異稟,神力無窮,雖然已將力竭,但張碧奇還是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他們第二陣斗的是暗器和輕功。」

胡鐵花皺眉道:「軒轅野本不以暗器輕功見長,只怕也不是張碧奇的對手。」

楚留香道:「你又錯了,第二陣出手的不是張碧奇,而是他的夫人孫不老。」

胡鐵花道:「這兩人用的竟是車輪戰麼?」

楚留香道:「軒轅野雖然也知道他們是投機取巧,但他自負為天下第一高手,認為已必勝兩陣無疑,所以也沒有計較。以他那樣的身份地位,自然是話出如風,永無更改,後來發覺不對時,也不能說出不算了。」

胡鐵花嘆道:「不錯,一個人若是想充英雄,就難免要吃虧的。」

楚留香道:「孫不老號稱‘凌波仙子,散花天女’,輕功暗器之高,幾乎已不可思議,這一陣軒轅野本就必敗無疑。」

胡鐵花眼角瞟著楚留香,悠然道:「就算輕功比人高些,也算不了什麼本事,那本來就是逃命用的本事。」

到了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是忘不了要臭楚留香幾句。

楚留香也不理他,接著道:「兩陣下來,軒轅野就算神力無窮,也已到了強弩之末,而張碧奇體力卻已完全恢復,第三陣不到兩個時辰,就已見了勝負。」

胡鐵花冷笑道:「但張碧奇就算勝了,也勝得不光榮。我看這種投機取巧的法子,大概也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

楚留香道:「怎見得?」

胡鐵花道:「這種法子也只有女人才想得出。」

楚留香笑了笑,道:「但張碧奇夫妻那時總還是武林後輩,無論是用什麼法子取勝的,軒轅野都無話可說,立刻就將離愁宮拱手讓人,他自己也就從此失蹤,至今已有四十餘年,江湖中簡直就沒有人再聽到過他的訊息。」

他接著又道:「但自從那一戰之後,張碧奇夫婦也很少在江湖露面了。近二十年來,更已絕跡紅塵,後一輩的人,幾乎已未聽過他們的名字。」

胡鐵花冷冷道:「他們只怕也自知勝得不光榮,問心有愧,所以才沒臉見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興高采烈,金靈芝竟一直沒有打斷他們的話,只因這兩人口才極好,說的又是件極引人入勝的武林掌故,當真是緊張曲折,**迭起,金靈芝實已聽得出神。

直到兩人說完,金靈芝才回過神來,大聲道:「我到這裡來,可不是聽你們說故事的。我只問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楚留香苦笑道:「我說這故事,只為了想要姑娘知道,張碧奇夫婦對那玉蟠桃是如何珍視,我和他們素昧平生,毫無淵源,怎麼能要得到?」

金靈芝道:「我也知道你要不到,但要不到的東西,你就會偷。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天下再也沒有‘盜帥’楚留香偷不到的東西,是不是?」

楚留香道:「但張碧奇夫婦在極樂宮一住四十年,武功之高,想必已深不可測,這四十年來,江湖中也有不少人想去打他們那玉蟠桃的主意,簡直就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的。」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何況,星宿海遠在西極,迢迢萬里,我又怎能在短短半個月裡趕去趕回?姑娘你這不是強人所難麼?」

金靈芝大聲道:「不錯,我就是要強人所難!你若不答應,我現在就殺了他!」

胡鐵花閉上眼睛,苦笑道:「看來你不如還是快替我去買棺材吧,買棺材總比偷桃子方便得多了。」

金靈芝冷笑道:「連棺材都不必買,我殺了你後,就將你拋到江裡去喂……」

這句話還未說完,突聽「轟」的一聲,船底竟然裂開了一個大洞,江水立刻噴泉般湧出——?

船身震盪,金靈芝驟出不意,腳下一個踉蹌,只覺手腕一麻,也不知被什麼東西打了一下,手裡的劍就再也拿不住了。

這柄劍忽然間就到了楚留香手上。

洶湧的江水中,竟然鑽出個人來,正是「快網」張三。

只聽張三大笑道:「姑娘在這裡耽了半天,想必也被燻臭了,也下來洗個澡吧!」

笑聲中,他竟伸手去抱金靈芝的腿。

金靈芝臉都嚇白了。

船艙明明是開著的,她居然不會往外鑽,只是大聲道:「你敢碰我,你敢……」

張三已看出她一定不懂水性,所以才會慌成這樣子,笑道:「在地上是姑娘你厲害,可是在水裡,就得看我的了。」

金靈芝驚呼一聲,突然覺得有隻手在她肘下一託,她的人就被託得飛了起來,飛出了船艙。

只聽楚留香的聲音帶著笑道:「下次若想要人的命,就千萬莫要聽人說故事……」

船在慢慢地往下沉。

張三託著腮,蹲在岸邊,愁眉苦臉地瞧著,不停地嘆著氣,好像連眼淚都已快掉了下來。

胡鐵花心裡雖然對他有說不出的感激,嘴裡卻故意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條船反正也快報銷了,早些沉了反而落得個乾淨,你難受什麼?」

張三跳了起來,大叫道:「破船?你說我這是條破船?這樣的破船你有幾條?」

胡鐵花笑道:「一條也沒有,就算有,我也早就將它弄沉了,免得看著生氣。」

張三仰天打了兩個哈哈,道:「好好好,胡相公既然這麼說,那不破的船胡相公想必至少也有十條八條的了,就請胡相公隨便賠我一條如何?」

胡鐵花悠然道:「船,本來是應該賠的;應該賠你船的人,本來也在這裡,只可惜……」

他用眼角眯著楚留香,冷冷地接著道:「只可惜那人已被這位憐香惜玉的花花公子放走了。」

楚留香笑了,道:「我放走了她,你心裡是一萬個不服氣,但我若不放走她,又當如何?你難道還能咬她一口麼?」

張三道:「一點也不錯,以我看也是放走了的好,她若留在這裡,少時若又掉兩滴眼淚,胡相公的心就難免又要被打動了,胡相公的心一軟,說不定又想去摸人家的大腿,若再被人家的劍抵住脖子,到了那時,唉……」

他長長嘆了口氣,搖著頭道:「我就算想再救胡相公,也找不到第二條破船來弄沉了。」

胡鐵花也仰天打了兩個哈哈,道:「好好好,你兩人一搭一檔,想氣死我是不是?告訴你,我一點也不氣,我上了人家一次當,就再也不會上第二次了!」

張三道:「哦?胡相公這難道是第一次上女人的當麼?」

胡鐵花說不出話來了,鼻子似乎又有點發癢,又要用手去摸摸,楚留香這摸鼻子的毛病,他早已學得「青出於藍」了。

張三道:「據我所知,胡相公上女人的當,沒有七八百次,也有三五百次了,每次上了當後,都指天誓言,下次一定要學乖了,但下次見了漂亮女人時,他還是偏偏要照樣上當不誤,你說這是不是怪事?」

楚留香笑道:「他上輩子想必欠了女人不少債,留著這輩子來還的,只不過……憑良心講,他這次上當,倒也不能怪他。」

張三道:「哦?」

楚留香道:「那位金姑娘本就是什麼事都做得出的,若說她騎馬上過房、闖過男人澡堂,甚至說她脫光了衣裳自街上走過,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但若說她會以奸計騙人,那就連我也是萬萬想不到的了。」

胡鐵花嘆了口氣,喃喃道:「這老臭蟲雖然也是個臭嘴,但有時至少還會說幾句良心話,我就因為再也想不到她是這樣的人,所以才會上她的當。」

張三道:「這話倒也有理,但方才騙人的難道不是她麼?」

楚留香道:「我想,她方才那麼樣做,一定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胡鐵花道:「不錯,她一定是受了別人的指使,說不定還是被人所脅,否則……」

張三道:「否則她一定不忍心來騙我們這位多情大少的,是不是?」

他不讓別人說話,接著又道:「但像她那種脾氣的人,又有誰能指使她?威脅她?」

楚留香沉吟著,道:「說不定她有什麼把柄被人捏在手裡。」

胡鐵花道:「不錯,威脅她的人一定是丁楓,你看她見到丁楓時的樣子,就可看出來了。」

張三道:「那也未必,她對那位丁公子事事忍讓,說不定只因為她對他早已情有所鍾。女人家對自己喜歡的,總是讓著些的。你看那位丁公子,不但少年英俊,風流瀟灑,而且言語得體,文武雙全,我若是女人,見了他時,那脾氣也是萬萬發作不出來的。」

胡鐵花眼睜睜地聽著,忽然站起來,向他長長作了一揖,道:「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張三也不禁怔了怔,道:「你想求我什麼?還想吃烤魚?」

胡鐵花嘆了口氣,道:「我求求你,不要再氣我,我實在已經受不了了,等我發了財時,一定賠你一條船,而且保管和你那條船一樣破。」

張三忍不住笑了,喃喃道:「這人本來說的還像是人話,誰知說到後來又不對了……」

他接著道:「你們若說她竟是受丁楓所脅,也未嘗沒有道理,只不過,丁楓想要的本是楚留香的命,又何苦要他去偷那玉蟠桃?」

胡鐵花道:「這你都不懂麼?……這就叫作借刀殺人之計!」

張三道:「借刀殺人?」

胡鐵花道:「丁楓想必也知道這老臭蟲不是好對付的,所以就要他去盜那玉蟠桃,想那極樂宮豈是容人來去自如之地?老臭蟲若是真去了,還能回得來麼?」

張三撫掌道:「不錯,想不到你居然也變得聰明起來了。」

楚留香道:「還有呢?」

胡鐵花道:「還有什麼?」

楚留香笑道:「丁楓用的本是一條連環計,一計之外,還有二計,你這位聰明人怎會看不出了。」

胡鐵花道:「還有第二計?是哪一計?」

楚留香道:「那是三十六計中的第十八計,叫調虎離山。」

胡鐵花道:「調虎離山?」

楚留香道:「不錯,他在這裡想必有什麼勾當,生怕我們礙了他的事,所以就想將我們遠遠地支到星宿海去,這一去縱能回來,至少也是半個月以後的事了。」

胡鐵花默然半晌,搖著頭嘆道:「看來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能看得破丁楓那種人的奸計,我的確還差得遠了,這種陰險狡詐的事,我非但做不出,簡直連想也想不出。」

楚留香失笑道:「但你罵人的本事倒不錯,罵起人來,全不帶半個髒字。」

胡鐵花道:「這我也是跟你學的,你難道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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