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已接近永恆的黑暗中,縱然是一點火光,也足以令人狂喜。
但現在每個人臉上卻都充滿了驚奇、詫異、恐懼和悲痛之意。
這是為了什麼?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瞧著東三娘。
雖然楚留香已經為她披起了一件衣裳,但還是掩不住她那柔和而別緻的曲線,那修長而美麗的腿。
在燈光下看來,她的皮膚更宛如白玉。
她臉色是蒼白的,因為終年都見不到陽光,但這種蒼白的臉色,看來卻更楚楚動人。
她的鼻子挺直而秀氣。
她的嘴唇雖很薄,卻很有韻致,不說話的時候也帶著動人的表情。
她果然是個美人。
無論任何人見到她,都只會覺得可愛,又怎會覺得可怕呢?
那隻因她的眼睛。
她沒有眼睛,根本就沒有眼睛!
她的眼簾似已被某種奇異的魔法縫起,變成了一片平滑的皮膚。
變成了一片空白,絕望的空白!
她若是個很平凡、很醜陋的人,縱然沒有眼睛,別人也不會覺得如此可怕。
但她的美卻使得這一片空白變得說不出的悽迷、詭秘,令人自心裡發出一種說不出的恐怖之意。
胡鐵花的手已在發抖,甚至連火摺子都拿不穩了。
楚留香這才明白她為什麼怕光亮,這才明白她為什麼寧願死在這裡。
因為她本就無法再有光明!
沒有人能說得出一個字,每個人的喉頭都似已被塞住。
東三娘顫聲道:「你……你們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火已點著?」
楚留香柔聲道:「還沒有……」
他的心雖在顫抖,卻儘量使自己的語聲平靜。
他不忍再傷害她。
胡鐵花突然大聲叫道:「這見鬼的火摺子,簡直就像塊木頭,若有人能扇得出火來,我寧願把它吃下去。」
張三立刻也接著道:「這種火摺子居然也要賣幾百兩銀子一個,簡直是騙死人不賠命。」
勾子長也道:「看來我像是上了當了,好在我的銀子是偷來的,反正來得容易,去得快些也沒什麼關係。」
張三道:「這叫作——黑吃黑。」
楚留香瞧著他們,心裡充滿了感激。
人心畢竟還是善良的。
人間畢竟還有溫暖。
東三娘這才長長吐出口氣,說道:「好在沒有火也沒關係,我知道這地方根本沒有別的通路,就算有火,也照不出什麼來。」
她表情看來更溫柔,嘴角竟似已露出了一絲甜蜜的笑意。
她雖然明知這裡是死路,可是她並不怕。
她本就不怕死。
她怕的只是被楚留香發現她的「眼睛」。
楚留香只覺一陣熱血上湧,忍不住緊緊擁抱起她,柔聲說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沒有火又有什麼關係?」
東三娘伏在他胸膛上,輕輕地摸著他臉,緩緩道:「我只恨一件事……我只恨看不到你。」
楚留香努力控制著自己,道:「以後你總有機會能看到的。」
東三娘道:「以後?……」
楚留香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來很愉快,說道:「以後當然會有機會,你以為我們真的會被困死在這裡麼?絕不會的。」
東三娘道:「可是我……」
楚留香笑道:「你不想跟我走也不行,我一定要帶著你一齊走,讓你看看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東三孃的臉已因痛苦而抽搐。
她的手緊握,指甲已嵌入肉裡。
她顯然也在努力控制著自己,使自己聲音聽來愉快些。
「我相信你……我一定會跟你走的,我一定要看看你。」
她甚至連眼上的那一片空白都在顫抖。
若是有淚能流,此刻她眼淚必已如湧泉般流在楚留香胸膛上。
別的人又何嘗不想流淚?
想到她這種甜蜜的聲音,再看到她面上如此痛苦的表情,縱然是心如鐵石,只怕也忍不住要流淚的。
胡鐵花突然笑了。
他用盡所有的力量,才能笑出來,道:「你不看他也許還會好些,若是真看到他,一定會很失望。」
東三娘道:「為……為什麼?」
胡鐵花笑道:「老實告訴你,他不但是個大麻子,而且是個醜八怪。」
東三娘卻搖著頭,道:「你們騙不了我,我知道……像他這麼好心的人,老天一定不會虧待他的,他絕不會醜。何況……」
她語聲輕得彷彿在夢中,接著又道:「就算他的臉很醜,還是沒別人能比得上他好看,因為我們看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心。」
胡鐵花終於忍不住擦了擦眼淚。
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就算這裡真的是地獄,我也情願去,因為這裡令人流淚的溫情,已足可補償在地獄中所受到的任何苦難。
「霹靂堂」的火摺子,並不是騙人的。
火光仍然很亮,而且顯然還可以繼續很久。
大家本都在瞧著楚留香和東三娘,誰也沒有注意到別的。
直到這時,張三才發現石牢中竟還有個人。
這人赫然竟是英萬里!
張三險些就要叫了出來,但他立刻忍住,他絕不能讓東三娘疑心這裡已有火光……若沒有火光,他怎能看到別人?
他心念一轉,喃喃道:「不知道這裡還有沒有別的人?說不定我們還有朋友在這裡。」
胡鐵花立刻也明白他的意思了,立刻接著道:「朋友總是愈多愈好。」
張三道:「小胡,我們分頭摸索著找找好不好?」
胡鐵花道:「好,我往右面找。」
他們故意地慢慢走,走到英萬里那裡。
英萬里蜷伏在角落中,閉著眼睛,眼角似也有些淚痕。
剛才發生的事,他顯然也看到了,只可惜他不能開口。
他的嘴已被塞住。
張三故意「哎喲」了一聲,道:「這裡果然還有個人,不知道是誰?」
胡鐵花道:「我摸摸看……咦,這人的耳朵彷彿是‘白衣神耳’,莫非是英老先生?」
張三已掏出了塞在英萬里嘴裡的東西。
他立刻忍不住要嘔吐。
塞在英萬里嘴裡的,竟是一隻手!
一隻血淋淋的手。
再看英萬里自己的右手,竟已被齊腕砍斷!
那蝙蝠公子果然不是人,人怎麼做得出如此殘酷、如此可怕的事?
英萬里的嘴角已被脹裂,穴道一解開,就開始不停地嘔吐,卻嘔不出任何東西來——?他的腸胃似也被掏空了!
胡鐵花咬著牙,只恨不得能去咬那蝙蝠公子一口!
咬他的手!
張三扶起了英萬里,輕輕託著他後心,也咬著牙,說道:「英先生,英老前輩,是我們,我們都在這裡。」
悲憤中,他已忘記了這並不是一句安慰的話——?他們都在這裡,那就表示一切都已絕望。
英萬里的嘔吐已停止,乾涸了的血漬還凝結在他嘴角上。
他喘息了很久,才長長嘆了口氣,道:「我早就知道你們都會來的。」
胡鐵花道:「為什麼?」
英萬里道:「人家早就準備好來對付我們了。從一開始,我們的一舉一動別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胡鐵花道:「誰知道得清清楚楚?蝙蝠公子?」
英萬里道:「不錯,他不但知道我們要來,而且也知道我們在什麼時候來。」
胡鐵花道:「他怎麼會知道的?」
英萬里道:「當然是有人告訴他的,這人對我們每件事都瞭如指掌。」
張三忍不住瞪了勾子長一眼。
勾子長立刻道:「我沒有說——?用不著我說,他們已知道了,而且知道得比我還清楚。」
張三雖然明知道在這種時候,他絕不會再說謊,卻還是忍不住道:「若不是你說的,是誰說的?我們的行動還有誰知道?」
勾子長道:「我不知道是誰……我只知道這些人中必還有個內奸。」
他嘆息了一聲,接著道:「我也知道我說的話你們絕不會相信,但我卻還是不能不說。」
楚留香突然道:「我相信你。」
張三道:「你相信他?為什麼?」
楚留香道:「殺死白獵的絕不是他,他也絕不會知道藍太夫人就是枯梅大師。」
張三道:「你認為殺死白獵的和定計害死枯梅大師的是同一個人?」
楚留香道:「不錯,也就是那人出賣了我們。」
張三道:「你不知道他是誰?」
楚留香嘆道:「現在我還猜不出,縱然猜到了一點,也不能確定。」
張三道:「你姑且說出來讓我們聽聽。」
楚留香道:「沒有確定的事,我從不說!」
寧可自己上當一萬次,也不願冤枉一個清白的人。
這就是楚留香的原則。
張三自然也知他無論做什麼事都是絕對遵守原則的,只有苦笑道:「等你能確定的時候,也許我們都已聽不到了。」
英萬里道:「知道我們行動的人並不多,除了在這裡的三個人外,就只有那位高姑娘、華姑娘和金姑娘,難道是她們三人中的一個?」
胡鐵花立刻道:「絕不是高亞男,她絕不會出賣我的。」
張三道:「難道華姑娘會害自己的師父?」
胡鐵花道:「當然也不會。」
張三淡淡道:「如此說來,有嫌疑的只剩下一位金姑娘了。」
胡鐵花怔了怔,道:「也不是她。」
張三冷笑道:「既然不是她們,難道是你麼?」
胡鐵花說不出話來了。
楚留香沉吟著,道:「丁楓既然也不知道藍太夫人就是枯梅大師,知道這件事的人更少——?英先生,難道你也是一到了這裡,就遇到了不測?」
英萬里苦笑道:「我根本還沒有到這裡,一上岸,就遭了毒手。」
楚留香道:「既然還在海岸上,你想必還能分辨出那人的身形。」
英萬里道:「不錯,那時雖也沒有星月燈火,但至少總比這地方亮些。」
楚留香道:「你看出那人是誰了麼?」
英萬里道:「我只看出那人穿著件黑袍,用黑巾蒙著臉,武功之高,簡直不可思議!我根本連抵抗之力都沒有。」
楚留香皺眉道:「這人會是誰呢?」
胡鐵花搶著道:「除了蝙蝠公子還有誰?」
他自信這次的判斷總不會錯了,誰知道英萬里卻搖了搖頭,道:「那人絕不是蝙蝠公子!」
胡鐵花道:「你怎麼知道不是?」
英萬里道:「他是個女人!我雖然看不清她,卻聽到她說話的聲音。」
胡鐵花愕然道:「女人?……難道就是昨夜以繩橋迎賓的那女人?」
英萬里道:「也不是,她武功雖也不弱,卻也比不上這女人十成中的一成。」
胡鐵花動容道:「武功如此高的女人並不多呀。」
英萬里沉默了很久,忽然又道:「她也就是方才在門口說了句話的那個人。」
胡鐵花皺眉道:「方才說話的也是個女人麼?女人說話的聲音怎會那麼難聽?」
英萬里道:「她本來說話絕不是那種聲音。」
胡鐵花道:「她本來說話是什麼聲音?你聽出來了沒有?」
英萬里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奇特,臉上的肌肉似已因某種說不出的恐懼而僵硬,過了很久,才長嘆道:「我老了,耳朵也不靈了,哪裡還能聽得出來!」
他竟連說話的聲音都已有些發抖。
胡鐵花忍不住問道:「你是真的聽不出?還是不肯說?」
英萬里的嘴唇也在發抖,道:「我……我……」
楚留香忽然道:「此事關係如此重大,英老先生若是聽出了,又怎會不肯說?」
胡鐵花撇了撇嘴,道:「無論如何,她至少總不會是高亞男、華真真和金靈芝。她們三個人的武功加起來也沒有那麼高。」
楚留香嘆道:「不錯,現在我才知道她想必一直都跟在我後面的,我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聽到。就憑這份輕功,至少也得下三十年以上的苦工夫。」
張三皺眉道:「如此說來,她豈非已是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婆了?」
胡鐵花道:「江湖中武功高的老太婆倒也有幾個,但無論哪一個都絕不會做蝙蝠公子的走狗,更不會知道我們的行動……」
剛說到這裡,他手裡的火摺子突然熄滅。
火摺子是英萬里吹熄的,就在這同一剎那間,楚留香已一個箭步躥到門口。
只有他們兩人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門果然開了一線。
這機會楚留香自然絕不會錯過!
他剛想衝過去,門外已有個人撞了進來,撞到他身上!
接著,「砰」的一聲,門又闔起。
楚留香出手如電,已扣住了這人的腕脈。
他手指接觸到的是柔軟光滑的皮膚,鼻子裡嗅到的是溫馨而甜美的香氣。
又是個女人。
楚留香失聲道:「是金姑娘麼?」
這人的牙齒還在打著戰,顯然剛經過極危險、極可怕的事。
但現在她卻笑了,帶著笑道:「你拉住我的手幹什麼?你不怕小胡吃醋?」
楚留香和胡鐵花幾乎在同時叫了出來。
「高亞男,是你!」
火摺子又亮了。
高亞男的臉色蒼白,頭髮凌亂,衣襟上帶著血漬,嘴唇也被打破了一塊,誰都看得出她一定已吃了不少苦頭。
胡鐵花衝了過來,失聲道:「你怎麼也來了?」
高亞男笑道:「知道你們在這裡,我怎麼會不來?」
她雖然在笑,笑得卻很悲慘,眼眶也紅了。
胡鐵花拉起她的手,道:「是誰欺負了你?是不是那些王八蛋?」
高亞男闔起了眼簾,淚已流下。
胡鐵花恨恨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你?你不是他們請來的客人麼?」
高亞男道:「他們現在已知道我是誰了……也許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胡鐵花咬著牙道:「英先生說得不錯,這些人裡果然有內奸。」
楚留香道:「可是……華姑娘呢?」
高亞男忽然冷笑了一聲,道:「你用不著想她了,她絕不會到這裡來。」
楚留香道:「為什麼?」
高亞男張開眼,眼淚已被怒火燒乾,恨恨道:「我現在才知道,出賣我們的人就是她!」
這句話說出,每個人都怔住了!
高亞男道:「將‘清風十三式’的秘本盜出來的人就是她!師父想必早就在懷疑她了,所以這次才故意將她帶出來,想不到……想不到……」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又放聲痛哭起來。
張三跺了跺腳,道:「不錯,她當然知道藍太夫人就是枯梅大師,當然知道我們的行動,當然也會摘心手。想不到我們竟全都被這小丫頭賣了。」
胡鐵花恨恨道:「白獵想必在無意間看出了她的秘密,所以她就索性將白獵也一齊殺了——?那時我就已有些懷疑她。」
張三冷笑道:「那時我好像沒聽說你在懷疑她,只聽你說她又溫柔、又善良,而且,一見血就會暈過去,絕不會做這種事的。」
胡鐵花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嘆道:「老實說,這丫頭實在裝得太像了,真他媽的該去唱戲才對。」
高亞男抽泣著道:「家師臨死的時候,的確留下過遺言,要我對她提防著些。但那時連我也不相信,所以也沒有對你們說出來。」
張三道:「她想必已知道令師在懷疑她了,所以才會提前下那毒手。」
高亞男道:「但家師一向待她不薄,我又怎麼想得到她會和蝙蝠島有勾結呢?」
胡鐵花道:「我唯一想不通的是,她的武功怎會有那麼高,能隨隨便便就殺了白獵?」
高亞男咬著牙,道:「白獵又算得了什麼?連你們只怕都不是她對手。」
張三失聲道:「那小丫頭好像一口氣都能吹得倒似的,又怎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高亞男嘆道:「你們全都忘了一件事。」
張三道:「什麼事?」
高亞男道:「你們全忘了她姓華。」
胡鐵花道:「姓華又怎樣?難道……」
說到這裡,他忽然叫了起來,道:「她莫非是昔年‘辣手仙子’華瓊鳳的後人?」
高亞男道:「一點也不錯。華祖師爺修成正果後,就將她早年降魔時練的幾種武功心法全都交給了她的兄弟。因為這些武功全都是她老人家的心血結晶,她實在捨不得將之毀於一旦。」
胡鐵花道:「摘心手的功夫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高亞男道:「但摘心手卻還不是其中最厲害的功夫。她老人家也覺得這些武功太過毒辣,所以再三告誡她的兄弟,只能儲存,不可輕易去練。」
胡鐵花道:「這幾種武功的確已失傳了很久,有的我連聽都沒聽說過。」
高亞男道:「但華真真也不知用什麼法子,將這幾種武功偷偷練會了,然後才到華山來找家師。」
胡鐵花道:「她以前並不是華山門下?」
高亞男道:「她投入本門,只不過是近幾年來的事。師父聽說她是華太祖師的後輩,自然對她另眼相看,所以才傳給她‘清風十三式’。」
胡鐵花沉吟著,道:「也許她就是為了要學‘清風十三式’,所以才到華山去的!」
高亞男道:「想必正是如此。因為那幾種武功雖然厲害,但‘清風十三式’卻正是它們的剋星。」
胡鐵花嘆道:「她想必在未入華山門之前,就已和蝙蝠島有了勾結。」
高亞男黯然道:「家師擇徒一向最嚴,就為了她是華太祖師的後人,所以竟未調查她的來歷,否則也就不會有今天這種事發生了。」
張三道:「如此說來,昨夜英老先生遇著的人,想必也就是她。」
英萬里遲疑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遲疑著,不敢說出來,也不敢向楚留香那邊瞧一眼。
他似乎做了什麼虧心的事,不敢面對楚留香。
楚留香卻一直保持著沉默,什麼話也沒說。
勾子長忽然嘆了口氣,道:「現在我們總算將每件事都弄明白了,只可惜已太遲了些。」
胡鐵花道:「我卻還有件事不明白。」
勾子長道:「什麼事?」
胡鐵花道:「你那黑箱子裡本來裝的究竟是什麼?總不會是火藥吧?」
勾子長道:「火藥是丁楓後來做的圈套,箱子裡本來什麼都沒有!」
胡鐵花道:「什麼都沒有怎會那麼重?」
勾子長道:「誰說那箱子重?」
胡鐵花摸了摸鼻子,苦笑道:「看來就算是親眼看到的事,也未必可靠。」
楚留香淡淡道:「不錯,有時連眼睛都靠不住,又何況是耳朵?」
英萬里忽然撲了過來,抓住勾子長,厲聲道:「箱子既然是空的,贓物在哪裡?」
勾子長盯著他,良久,才嘆了口氣,緩緩道:「我現在還不想死。」
英萬里道:「誰都不想死。」
勾子長道:「但我若說出贓物在哪裡,我就活不長了。」
英萬里還想再問。
但就在這時,突聽一人冷冷道:「你們都很聰明,只可惜無論如何都已活不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