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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要命的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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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淡如秋水,實情卻濃如春蜜。

——一個被人利用的絕色少女,被她的恩人逼迫而去做一件她本來不願做的事,當然知道她心目中唯一的情人與英雄已經因為她做的這件事而走上死路,她怎麼還能活得下去?

這不是一個充滿了幻想的浪漫的故事,也不是說給那些多愁善感的少年少女們聽的。

這是江湖人的事。

——江湖人是一種什麼樣的人呢?

在某一方面來說,他們也許根本不能算是一種人,因為他們的思想和行為都是和別人不同的。

他們的身世如飄雲,就像是風中的落葉,水中的浮萍,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沒有,連根都沒有。

他們有的只是一腔血,很熱的血。

他們輕生死,重義氣,為了一句話,什麼事他們都做得出。

在他們心目中,有關「楚留香之死」這件事,絕不是一個浪漫的故事,而是一件可以改變很多人命運的陰謀,甚至可以改變歷史的陰謀。

對江湖人來說,這件事給他們的感覺絕不是那麼哀悽悲傷的浪漫,而是一種無法描述的沉痛,就好像鞭子鞭笞在心裡那種感覺一樣。

——沒有一天是安靜的,沒有一天可以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沒有一天可以讓你跟一個你所愛的人過一天安寧平靜的日子,也沒有一天可以讓你做一件你想做的事。

——然後呢?

然後就是死。

——如果你運氣好,你就會到達高峰,到了那時,每個人都想要你死,不擇一切手段想要你死,用盡千方百計想將你置之於死地。

——如果你運氣不好,你早就已經是個死人。

連楚留香都不能例外,何況別人?

於是江湖人開始傷心了,甚至最豪爽開朗的江湖人都難免傷心了。

甚至連楚留香的仇敵都難免為他傷心,把林還玉看成一個蛇蠍般的女人。

只有楚留香自己是例外。

因為他們不但相愛,而且互相瞭解,所以林還玉臨死前也說:「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會原諒我的,不管我對他做過什麼事,他都會原諒我的,因為他一定知道我對他的感情。」她說:「就算什麼事都是假的,我對他的感情絕不假。」

她說的話也不假。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死更真實的事?

「香帥一定要救慕容,只因為這一代的慕容,是從林家過繼來的。」少年說:「林家和慕容是姑表親,這一代的慕容就是林還玉的嫡親兄弟。」

有一夜,在月圓前後,是暮春時節,在遠山中一個小木屋裡。

有兩個人,兩個人之間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就在那一天,楚留香曾經告訴她,願意為她做一切事。

她只要他做一件。

——她要他照顧她的弟弟。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希望你能善待他,只要你活著,你就不能讓他受到別人的侮辱欺凌。」她說:「你只要答應我這件事,我無論死活都感激你。」

楚留香答應了她。

有了這句話,楚留香如果還活著,怎麼會讓他死在別人手裡?

「置之死地而後生,用這句話來形容這件事,雖然有些不妥,卻也別有深意。」長者嘆息:「在這種情況下,香帥好像只有復活了。」

「應該是的。」

「那麼這個計劃無疑是成功的?」長者問。

「縱然成功,也為後世所不齒。」

「為什麼?」

「因為它太

殘酷。」

「殘酷?」長者說:「兵家爭勝,無所不用其極,你幾時見過戰爭上有不殘酷的人?」

「我的意思不是這樣子的!」

少年沉吟:「我的意思是說,這個計劃不但殘暴,而且完全喪失了人性!」

他又強調補充:「表面上看來,這個計劃好像是非常理智而文雅的,其實卻殘忍無比,只有完全滅絕了人性,才能做得出這種事。」

他一連用了殘酷、殘暴、殘忍三個詞來形容這件事,連嘴唇都已因憤怒而發白。

「這個計劃中最可怕的一點,所有在這次計劃中喪生的人,全都是無辜的,而且完全不知內情。」少年說:「他們本來是為了一點江湖人的義氣去做一次名譽之戰,雖死不惜,如果他們知道他們只不過是一批被利用的工具而已,我相信他們一定死不瞑目。」

少年很沉痛地接著說:「在江湖人心目中,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我明白,」長者的聲音也很沉重:「尤其是‘明察秋毫’柳先生,他的死,實在令人痛心。」

——柳先生當然要死,如果他不死,如果他破了絲網,這次的飛蛾行動,豈非要功敗垂成?

但是這次行動,既然名為「飛蛾行動」,那個結果就是早已命定了的。

撲火的飛蛾,只有死。柳先生是飛蛾,所以柳先生當然也只有死。

死了的人不會知道內情,當然更不會告訴別人攻擊行動的始末,所以這個事件,其後的發展,只有落到那個還沒有死的人身上。他,其實也就是整個事件的策劃者。

——天下有什麼比這個事件更難以讓人理解?因為行動如果成功了,反而對他來說,是絕對的失敗,行動失敗,對他來說,才是成功了,徹底失敗便是完全成功,死亡竟成了他最大的勝利。

「在這次事件中,還有兩個非常重要的人,我們好像一直都忘記了。」少年說。

他說的當然就是那兩個穿藍布長袍,以藍巾蒙面,一直跟隨在慕容身邊的少女。

「尤其是小蘇。」

——小蘇就是蘇蘇,姓蘇,名字叫蘇,就是陪柳先生去突襲絲網的人。

也就是要柳先生命的人。

「她是一步暗棋。」

少年自己為自己解釋:「慕容當然很瞭解柳明秋,所以先把她們兩個人安排在身邊,因為他確信柳明秋一定可以看得出她們的潛力。」

「這只不過是慕容把她們安置身邊的一部分理由而已。」

「不管怎樣,柳先生在突襲絲網時,果然選中了蘇蘇作他的搭檔。」少年說:「因為柳先生雖然明察秋毫,可是再也想不到慕容身邊最親近的人,會是致他死命的殺手。」

「就因為他想不到,所以小蘇才能置他於死。」

是的。

「像柳明秋這樣的人,本來根本不會有‘想不到’這種情況,因為他根本不會相信任何人。」

「因為無論在任何一個老江湖的心目中都絕不會想到這麼樣一次計劃周密的行動,它的目的竟是求敗,而非求勝。」

少年嘆息:「這一次行動,的確可以說改寫了江湖的歷史。」

可是無論在任何一種情況下,要刺殺柳明秋這麼樣一個人還是很困難的,蘇蘇這個人本身當然還是有她的條件。

——刺殺高手,必須的條件就是速度和機會。一定要能在一剎那間把握住那稍縱即逝的機會。

這兩點都需要極嚴格的訓練。一種只有非常職業化的殺手才能接受到的嚴格訓練。

「一個像蘇蘇那麼年輕的女孩子,會是這麼樣一個人嗎?」

「應該是的,」長者回答:「要訓練一個能在瞬息間致人於死的殺手,一定要在他幼年時就開始,有時甚至在他還未出生前就已開始。」

「那麼我又有一點想不通了。」

「哪一點?」

「一個經過如此嚴格訓練的殺手,怎麼會在她達到任務後就忽然消失?」

「她沒有消失,只不過暫時脫離了那次行動而已。」長者說:「你有沒有聽說過有關她的事?」

「我聽說過。」少年回答:「聽說她一擊得手後,就忽然暈了過去。」

「是的。」

「一個久經訓練的殺手,已經應該有非常堅韌的意志,怎麼會忽然暈過去?」

「因為她忽然看見了一張臉,」長者說:「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過在她活著的時候會看到這張臉,再沒有想到這張臉會在那一瞬間忽然在她面前出現。」

——這張臉是一張什麼樣的臉?為什麼令她如此震懾?

——這張臉是誰的臉?是極醜陋?極怪異?極邪惡?還是極美俊?

一張極美極俊的臉,是不是常常會令人暈倒?

一個人不管是因為受到什麼樣的驚駭而暈過去,總有醒來的時候,為什麼蘇蘇卻好像就在那一瞬間忽然消失了呢?

現在她究竟是死是活?還是已經被那個人帶走?

蘇蘇和袖袖的身份無疑都很神秘,在這次行動中,所扮演的角色無疑都很重要。

她們究竟是什麼身份?她們所扮演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還有一件最奇怪的事。」

「什麼事?」

「如果說她們一直以白巾蒙面,是不願讓別人看出她們的真面目,這已經是不合理的。」

「為什麼?」

「因為她們根本沒有在江湖中出現過,根本沒有人認得她們。」

少年說:「更令人想不通的是,她們為什麼一直都要穿那種直統統的藍布衣服?把自己的身材掩飾?」

「這一點我懂。」

「哦?」

「她們這麼做,只為了慕容。」長者說:「因為她們的臉太美,身材更誘人,無論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是種無法抗拒的**。」

「可是我知道大多數男人都喜歡受到這種**。」少年說:「**愈大,愈令人愉快。」

「是的,大多數男人都是這樣子的,我們甚至可以說,每個男人都是這樣子的。」長者說:「可是慕容卻是例外。」

「為什麼?」

長者嘆息:「因為他雖然驚才絕豔,是人中的龍鳳,只可惜……」

04

這時秋月已圓,慕容仍然安坐在長街上,就好像坐在自己的庭園中與家人賞月一樣。

鐵大爺看著他,忽然頻頻嘆息。

「不管怎麼樣,你實是個有勇氣的人,像你這種人,在江湖中已不多了。」

慕容沉默。

「何況你並不是慕容家的人,我與你之間,並沒有直接的仇恨。」鐵大老闆說:「我也並不是一個喜歡殺人的人。」

慕容忽然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只不過是說,我並不一定要殺你。」鐵大爺說:「我只要你給我一點面子。」

慕容也靜靜地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你難道不知道江南慕容是從來不給人面子的?」

「你難道真的想死?」

慕容淡淡地說:「生又如何?死又何妨?」

鐵大爺怒然大笑,「只可惜死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若偏不讓你死,你又能怎麼樣?」

慕容又嘆息:「我不能怎麼樣,可是……」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長街上彷彿有一陣很輕柔的涼風吹過,輕柔如春雨。

可是風吹過時,長街兩旁的燈火忽然閃動起一陣奇異的火花。

一種長細而柔弱的火花,看來竟有些像是在春夜幽幽開放的蘭花。

燈火的顏色也變了,也彷彿變成了一種蘭花般清淡幽靜的白色。

忽然間,這條長街上竟彷彿有千百朵燦爛的蘭花同時開放。

鐵大爺的臉色當然也變了,隨著煙火的閃動,改變了好幾種顏色。

然後他的身子就忽然開始**收縮,就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咽喉。

也就在這一瞬間,也不知道從哪裡飛躍出一個著紅衫的小孩,手握小刀,凌空躍來,一手抓起他的髮髻,割下頭顱,提頭就跑,快如鬼物,倏忽不見。

鐵大爺的身子還沒有完全倒下去,他的頭顱就已不見了。

這時正是午夜。

慕容知道真正的攻擊已經發動了,而且是絕對致命的,絕不留情,也絕不留命。

他當然也知道發動這一次攻擊的是什麼人,只要他們一齣手,雞犬不留,玉石俱焚,不管對方是什麼人都一樣。

就算是他們的父母妻子兄弟都一樣。

為了達到目的,甚至連他們自己都可以犧牲。

慕容深深瞭解,現在他的生死之間已在刀鋒邊緣。如果還沒有人來救他,剎那之間,血濺七尺,他甚至可以親眼看到鮮血飛濺出去。

是他自己的血,不是別人的。雖然同樣鮮紅,在他自己眼中看來卻是一片死白。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能救他的那個,會不會及時趕來救他?

他沒有把握,無論誰都沒有把握。可是他確信,只要那個人還活著,就一定會出現的。

因為他欠他們一條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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