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進說不是奇蹟,我們要相信陳默。
方進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很大的同心圓,然後根據地勢截出一段,他把這片圓環全部塗黑後交給成輝,告訴他這就是重點。成輝一看非常詫異,因為那裡離開出事地點已經很遠,而且完全不是陳默要去救人的方向。
方進在地圖上把原來搜尋過的地方都畫掉,他說這一塊你們連根草都看過了,沒有就是沒有,那麼很可能陳默根本沒往這邊走,他中途轉向逃生去了。你們也-說了,當時的情況很危險,陳默連一個人都沒帶,如果他不是預見很壞,他不會自己一個人上去。
原傑有些憤怒地說,不可能,隊長不會放棄的。
方進笑了笑,他說你們都不瞭解陳默,陳默最厲害的就是他敢說不。
天干大旱,赤地千里,放眼望去草木枯槁,方進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想到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脫水!
於是,搜尋重點馬上轉移,成輝甚至關照了臨縣的兄弟部隊也幫忙留心。第一遍粗篩掃過去沒有任何結果,幾乎就是要絕望了,成輝扯下帽子站在方進身邊,臉上被曬得油黑,三天像老了三年。
倒是臨縣的部隊傳了訊息過來,說我們這邊剛發現了幾個確定不了身份的傷員,你們要不要來看看。方進飛奔而去,最後終於在縣人民醫院的icu病房裡找到了陳默。那個瞬間方進興奮得連跳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好像是脫了力,他連連退了兩步,靠到牆邊。
陪著他起找人的是當地武警的一個排長,名叫彭萊,他從兜裡掏了煙出來給方進「不急啊,還有……中醫院還有兩個。」
方進虛弱地擺了擺手說:「不找了,就是他。」
彭萊一愣,張口結舌「不,不會吧,我們發現這人的地方離你們那兒好幾百裡地啊!」
「是的,就是他。」方進開心地笑起來,那笑容閃閃發亮。
燒傷病人最忌感染,方進被醫護人員攔在病房門外。透過乾淨的玻璃窗,他看到陳默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彷彿熟睡。但是據彭萊說,發現他的時候,人已經差不多休克了,作訓服被燒得亂七八糟,又找不到證件,只能先送到醫院搶救。
燒傷本來就容易脫水,天又大旱,山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水源。嚴重的脫水加感染性休克,當時都說救不回來,可是昏迷了兩天還有氣,都在說什麼人命這麼硬,沒想到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陳默。
方進偷偷笑,陽光燦爛的臉,沒有一點陰霾。小彭看著他的笑容頓時心情也好了起來,一巴掌拍在方進背上,說吃飯去,你請客!方進大笑,連聲說好。
這地方偏僻,方進原本是想讓苗苑別過來的,可是一個電話過去說陳默還活著,這哪裡還了得,苗苑當天就括著翅膀飛過來了。她生怕這陌生的地方、陌生的醫生照看不好她的陳默,過來時捲了大包袱,icu從上到下,連同燒傷科有一個算一個全送了份禮物,全是用象牙色雪紡紗帶紮好的小餅乾,漂亮得一塌糊塗,人見人愛。
值班的護士與苗苑瞬間打成一片,連醫生都點了頭,同意苗苑消完毒之後可以進icu。
燒傷的病人需要保持創面乾燥完全暴露,icu裡雖然有空調可是溫度也並不低。在門外時離得遠,只覺得陳默閉著眼彷彿睡得安穩,可是走近才看到那黑黑紅紅的傷痕,苗苑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哎,別哭,別哭。」護士長勸道。
苗苑誤以為哭起來會害陳默又感染,連忙仰起臉,下死命忍住,發出好像幼弱貓咪那樣的抽氣聲。陳默的眼瞼卻微微動了動,慢慢地睜開,失了焦的視線散漫地望向前方,氣息輕緩:「苗苗?」
護士長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醒的?」
「不知道。」陳默極微弱地搖了搖頭。
苗苑連忙搶到病床前,卻不敢碰他,急得手足無措的只想哭,偏偏還不敢讓眼淚流下來。
護士長一邊按鈴,一邊拉過陳默的手放到苗苑掌心裡。苗苑輕輕合掌,感覺到帶著粗糙薄趼的手指在她手中微微顫動,忽然就覺得安穩,視線霎時間就清晰了。
燒傷,被火場樹木砸到造成的開放傷,感染性休克,再加上嚴重脫水,這樣合併起來的複合傷害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能醒過來雖然是第一步,卻也是最關鍵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