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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無恐因有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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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的夜總是很安靜,除卻燈火不熄的鬧市之外,尤其在宋府之中,這種安靜最為明顯。從一聲麻雀的清鳴便可穿透大半個院子中來看,宋府的這種安靜,簡直是讓人咋舌的震撼。

甚至是那座城中之山。

宋敬濤坐在青竹書桌前,抬起手挑了挑油燈,丟了一本書給眼前的年輕人。

「《真武闡經》,你拿去看看。」

他丟出書本後不禁笑了一下,淡淡道:「你院子後頭的早就損壞的不成樣子,這書當然不能繼續放在那裡,林教頭多年不曾入內院,自然不清楚其中緣故,到讓你在白跑了一趟。」

坐在他面前的,正是大病初癒的狗剩。

從玄衣輕騎在舊旗鎮阻攔紫衫重甲到現在,已經半個多月過去了。狗剩身上所受的一些輕傷早就痊癒,精神氣反倒更為抖擻。這點讓宋敬濤很是安慰,不自覺的就對林教頭有了更高的評價,想來若不是林教頭對這孩子的悉心教導,哪裡能夠讓他體格如此迥異常人。

狗剩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笑容,接過書本,隨意翻了翻,輕聲道:「林爺爺和我講過真武闡經,這書如今對我來說,其實意義倒也不大。」

「看看總是好的。」宋敬濤瞥了他一眼,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關於自己百竅不通的事,他並不想告訴這個令他很滿意的兒子,只是轉移了話題輕聲問道:「如今覺得身子怎樣了。」

狗剩粗略的翻了一下書本,隨口答道:「都大半個月過去了,傷自然已經痊癒,父親不必擔心什麼。」說完,他頓了一頓,微微皺了皺眉,道:「只是,兒子不明白,為什麼當初在舊旗鎮,父親要放走王梓丞。」

宋敬濤掃了他一眼,狗剩笑道:「我是聽二伯說的。」

宋敬濤點了點頭,道:「朝廷和宋家之間,並不是簡簡單單的恩怨就能夠說明白的。放走王梓丞,是為了緩和矛盾徐徐圖之,這點就算現在告訴你,只怕你也不怎麼明白。不過日後總是要學會以大局為重,慢慢就懂了。」話音稍稍停了一下,宋敬濤笑道:「怎麼,不甘心?」

狗剩搖頭,「倒不是不甘心,只是在想,他中了那麼劇烈的毒,是如何活下去的?照理說,他應該不可能有時間逃到舊旗鎮的。」

「翠雀草配蝮蛇蛇毒是吧......」宋敬濤輕輕綻出一個笑容,:「你這孩子用的毒自然是狠的,不過那王梓丞何樣人等,想來以他的身份,必會在身上備些解毒良藥。」

狗剩聳了聳肩,對這個便宜老爹如何知道自己所用何毒並不感到驚訝,本身這也是瞞不住的。而那些毒針和星垂野闊,宋敬濤也早就還了回來,其餘的,狗剩也就滿不在乎了。

可這並不代表宋敬濤不在乎。

他會情不自禁的想,自己這個兒子,在燕國的那麼多年,到底經過了哪些令人無法想象的悲慘故事。以至於養成他毒不離手,果敢狠辣且極為警惕的性子。

想到這裡,宋敬濤的心口不自禁的軟了一下,起身為衣服略顯單薄的狗剩披上了一件禦寒風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我知道,有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

宋敬濤看著油燈,儘管蠟燭價值不菲,但對宋家來說,也是如土坷垃一般的東西,如何又用不起?只是宋敬濤彷彿有那麼一個脾性似的,山林間的這個小築裡,只點油燈。他聲音平靜的向狗剩道:「你說說看,為何我宋家以商人的身份,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朝廷叫板?」

狗剩愣了一下,暗中想想,發現自己倒真的沒有細細思考過這個問題,不禁皺起眉頭,試探性的道:「因為宋家控制了海上商路,是朝廷賦稅最大來源?」

宋敬濤笑了一下,道:「你大伯在你出事後就通知了海路各商隊聯合向海關衙門施壓,雖然使得朝廷手忙腳亂了一會兒,甚至戶部那些老大人都氣的拍了桌子,但終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除了表達不滿和發牢騷之外,基本沒有別的作用。因為朝廷就是朝廷,它是一個龐大的官僚系統和複雜的運轉體系,宋家以此為憑恃,若是朝廷真的發了狠,耗也能耗死宋家。」

狗剩贊同的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那就是宋家底蘊深厚,宋家的存續與否,關係到海外夷國對吳國朝廷的看法。當今聖上為賢主明君,自然不希望落一個鳥盡弓藏的罵名。」

宋敬濤毫不掩飾自己對狗剩分析看法的欣賞和喜悅,在他看來,自己這個兒子雖然有些幼稚,但已經是難得的天縱奇才,能夠在回到宋家後那麼短的時間內想到這麼深的內容,實在令宋敬濤驚訝十足。

當然,宋敬濤並不知道,這其中有很多內容,都是那個如今已去往西燁養傷的唐山叔所告訴狗剩的。

作為父親,他很欣賞兒子的這種聰明,可是他還是搖頭道:「夷國畢竟還是夷國,神州的歷史畢竟只由神州書寫。且,一個帝王,一個有著強大野心的君主,根本不會在乎一朝一夕的評價是如何。只要最後的功績能夠載入史冊,其間的過程,並不多麼重要。」

話既然說到這,狗剩便只能無奈的搖頭道:「那我實在猜不出了。」

宋敬濤哈哈笑了起來,看得出來現在的他很是開心也很喜悅,他再次拍了拍狗剩的肩膀,隨意的坐在竹椅上,雙手插在一起,笑道:「因為宋家有兵。」

他看著自己的這個兒子,一字一句慢慢敲打著桌子道:「因為宋家有兵,有三千令人聞風喪膽的玄衣輕騎,這就是宋家的憑恃。也正是因為這三千人馬,宋家才能夠在對朝廷的博弈中,有恃無恐。」

恍然大悟。

狗剩想起了曾在自己剛回渭城時於城門如同黑雲壓城般的玄衣輕騎,心中微微顫了一下,看著自己這個便宜老爹,等待著他接下來會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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