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琦性子有些著急,問道:「所述何事?」
徐中明將密信遞給方琦,嘆了口氣。
這是一封加蓋了梅州太守印,樊城都尉印的聯名密信,信中言道原本被困梅州的兩千玄衣輕騎在郭舍帶人奔赴梅州後意外失蹤,梅州四處八方道路都設有朝廷關卡,可一路詢問過去,卻無一人知曉玄衣輕騎哪裡去了。竟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此事事關重大,郭舍不敢耽擱,立刻便聯名了梅州太守發了密信遞往京都,同時又將此訊息快速遞給九陽坡徐國茂並定州紫衫重甲部......不折不扣的牽一髮而動全身。原本在開陽皇帝和上官鐸的謀劃中,這邊郭舍和那七千倭寇以及東海水師一舉吃掉玄衣輕騎後,那邊九陽坡徐國茂的一萬步卒以及駐紮定州的一千紫衫重甲就會開拔渭城,兵剿宋家,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那梅州的兩千玄衣輕騎竟然意外失蹤......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開了帝王和將相一個天大的玩笑。已經從御書房裡知道了開陽帝和上官將軍謀劃宋家內幕的谷閣老沉默下去,抬手將門外候著的章京叫進來,問道:「此信共多少份。」
那章京一顫,似乎很少聽過首輔大人用如此嚴厲的語氣,當下顫聲答道:「備案中顯示共四份,分別遞往九陽坡、定州、兵部以及內閣。小的還在疑惑,這奏報怎的沒有復件,日後存檔未免麻煩了些......」他話還沒有說完,方琦已不耐煩的揮手將其趕出房內。
谷平夏有片刻失神,但只是一瞬,他便輕笑道:「上官拉的屎,且看他自己如何擦這個屁股。我們倒不用著急。」
徐中明點頭,可面上還是沉鬱,忍不住道:「今晚我回趟六部巷,先去戶部看看,順道打聽一下上官要如何對待此事,其餘部衙且不說,我戶部是經不起折騰了。」
谷平夏點頭同意,徐中明起身告辭離去。
房內沉默下去之後,吳國內閣首輔,三朝砥柱老臣谷平夏忽然咳了一聲。方琦愣了一下,作為官場老手,他們都明白官場上總有那麼一些人喜歡以咳嗽來開場打破沉默,但他知道,谷閣老不會是這樣的人。國子監出身的閣老或許也熟稔於各種權術爭鬥,謀略過人,但從閣老的身上,他方琦總能品味到未曾消散的書卷氣息,或許這也是有時連徐中明的面子都不給的方琦為何會對谷老大人俯首帖耳的原因,但是今天,他明顯的感到了氣氛有些不一樣,於是他忍不住開口問道:「谷老怎麼了。」
谷平夏的咳嗽是疲乏倦怠所致,藉著暮光還能看到他佈滿血絲的雙眼帶著濃烈的勞累,然而儘管如此,谷平夏也還是笑著問道:「方才你吞吞吐吐,想跟老夫說些什麼?」
他稱的是老夫,無形中便讓氣氛柔和了許多。方琦猶豫片刻,終於還是說道:「谷老,皇上對上官如此信任,我總覺得,並不見得是好事。」
「哦?」谷平夏淡淡開口,眉頭輕輕皺起。
「谷老......」方琦一時之間有些找不到話頭,但那也只是一時,稍停片刻他便道:「且不說別的,單論上官心腹便插江南道一事,就大有文章。樊城、定州、九陽坡......加上渭城那個可有可無的都尉,這四個地方的首要官職,都是上官舊日部下。列兵長謝河畔的鹿佔亭,那也是當年上官舊友。如今朝野上下,說句不好聽的,幾乎都是上官一人獨大。當然,這是軍務方面,文官系統自另當別論。可明眼人誰看不出來,當今陛下對武官的痴愛,已遠遠高過了文官。我是怕,日後的吳國,將是武夫的天下呀......」
谷平夏長久沉默,半晌微笑道:「亂世武功,太平文治,不也是聖人說過的話嗎......」
方琦脫口道:「可是......」然而只說了這兩個字,他便說不出別的話了,只能嘆了一口氣,繼而沉默不語。
谷平夏望著搖曳的燈火,緩緩道:「咱們這些老傢伙,且不要去想那麼遠的事情了,這天下,終歸是那些年輕人的。」
終歸是年輕人的。
那些年輕人有很多呀,比如如今還賦閒在家的杜穆,比如剛剛歸順朝廷的蘭明,比如老尚書的孫子王梓丞......
江山代有才人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