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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唐山舅舅唐山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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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陽山的日子在安營紮寨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乏善可陳,近一千四百名玄衣輕騎已經褪去了戰時真嵐甲,紛紛穿起了故意裁剪後的粗布衣服,不過馬匹倒是還遵循玄衣營舊制統一管理。單從打扮上來看,每一個人都像極了嘯聚山林的土匪蟊賊,讓許長風滿意之餘又哭笑不得,暗地裡對鐵關說道手底下兄弟雖是破天荒頭一次,不過倒是有相當高的潛力資質。鐵關總是豪邁大笑,振聲道這他孃的算得什麼,若是朝廷真要逼急了,老子不介意扯起大旗衝到京都去!許長風總是恨鐵不成鋼的罵一聲扯淡玩意,繼而笑著和鐵關一起去沐鱗那嘗一嘗雙陽山自釀的果子酒。

銳哥統領和其餘戰死的兄弟們已經被先後火化,骨灰罈就放在雙陽山後的竹林裡,堆砌成了一座四四方方的靈臺。靈臺上搭建有竹棚,竹棚外圍便是一間間新起的竹屋,為玄衣輕騎新修的住房。頗值得一提的是那些死者的骨灰罈邊除了毗鄰的另一罈骨灰,還有著一把霜寒依舊的北海破鯨刀,雖已經清洗,但血槽中經年累月被積攢的暗色血跡卻還是觸目驚心。共四百餘把北海破鯨刀林立其間,肅殺沉默氣氛壓抑。最上面的一把刀,還是狗剩放上去的,那是銳歌統領的佩刀,一樣的制式卻有著不一樣的意味,使得只跟過來但卻搞不清頭腦的雙陽山領頭大哥沐鱗都情不自禁的打了寒顫。那一日狗剩從頭到尾都保持著難得的沉默,只是在最後刀齊壇滿時對著銳歌統領的骨灰輕輕說了兩個字:放心。

許長風不是個愛喝酒的人,但卻偏愛這雙陽山的果子酒,只是喝多了也總會感慨,對鐵關嘆息著說味道不錯,可就是覺得跟渭城的杏花春釀比,少了點東西。鐵關皺眉,總會一臉嘲諷的說你他孃的會不會喝酒,這果子酒像個娘們似的軟綿綿毫無力氣,哪能跟杏花春釀相提並論。許長風每每也是毫不示弱的一瞪眼,罵道你狗日的懂什麼?三爺都說過,酒是水中小人,茶是水中君子。我看你小子一輩子也就是個小人的料!鐵關捱了罵,倒也不生氣,而是摸著腦袋嘿嘿直笑,說道七少爺這幾天喝酒比我還多,你咋不去說說他呢?

七少爺......

提到七少爺,許長風和後知後覺的鐵關都不禁閉住了嘴,臉色有些尷尬。這份尷尬自然是有來頭的——話說自從那個深不可測的唐山大俠走後,少爺忽然變得沉默寡言了許多,雖然很多時候也願意跟兄弟們玩笑調侃,但眉目間總有誰都能一眼看到的憂鬱。兩個玄衣營的區長一合計,乾脆提了好幾罈子果子酒跑到少爺那裡大呼小叫的比拼酒力,本想著借酒澆愁,但誰也沒料到平日裡不見怎麼嗜酒的少爺一下子成了名副其實的海量。小半夜的功夫,五壇一尺來高的果子酒被三人喝了個乾乾淨淨,而叫囂著拼酒的兩個區長則是一罈還沒有喝完便醉倒在地不省人事。醒來後的兩個傢伙第一眼就看到了少爺那笑眯眯的眼神,同時聽到了少爺一語雙關的那句話:再喝點?

眼見得五個罈子都空空如也,許長風和鐵關登時噤若寒蟬,連忙擺手搖頭道不喝了不喝了。誰知道剛一扭頭,就發現了背後站著表情澎湃都快要憋出內傷了的麾下數百兄弟。兩人臉色瞬間煞白,一時間垂首赧然,連找塊米糕撞死的心都有了。也正是從這以後,整個雙陽山上,再沒誰願意不自量力的去跟少爺喝酒,也沒誰那麼不長眼的看見少爺在喝酒還湊上去沒話找話。

舊事重提,兩人都尷尬異常,彼此對望一眼嘿嘿失笑,打住話頭。鐵關捏著竹杯,咂摸咂摸嘴唇,沒由來的嘆了口氣,對許長風道:「老許呀,少爺這連續幾天看著都不對勁,你給咱猜猜,是不是因為那個叫唐山的大俠!」

許長風白了一眼,「什麼大俠,沒聽見少爺叫他叔嗎?依我看,這位唐先生,八成是咱們宋府供奉在府內的真武高手。」鐵關點頭,又問道:「那唐先生這段時間是去哪了?」

許長風沒好氣的道:「你問我,我問誰去,若是真想知道,你到是去問少爺啊!」

鐵關一時尷尬,嘿嘿說道:「我哪有那個膽量。」頓了頓,似乎是覺得丟人,又正色道:「不對不對,不是沒這個膽量,而是......沒這個酒量。」

許長風懶得搭理這個時不時倒也喜歡耍寶的莽漢,飲了杯果子酒後略微有些失神,忽然出口道:「你說說,渭城現在是什麼樣。」

鐵關愣了一下,隨即面色有些嚴峻,沉吟片刻,說道:「應該沒什麼風波。」

許長風「哦?」了一聲,好奇問道:「怎麼說?」鐵關瞄了他一眼,知道這個肚子裡花花腸子總比自己多的袍澤兄弟恐怕是要考考自己,不過他倒也不怕考,喝了口果子酒漱漱口,凝神想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咱雖然是個大老粗,但心眼並不死,既然說渭城沒有什麼風波,自是有理由的。其一,咱們前來梅州,玄衣營不過出動了陸字區和零字區兩區兩千輕騎,城中尚有一千輕騎,還有不低的自保能力。朝廷就算想要動武,也要顧及傷亡,渭城不比那些可有可無的城池,真若是血火拼殺一場,勢必震動神州引起各方譁然。得不償失的事兒,連我都不願意做,更別說朝廷裡那些老狐狸了。」

許長風笑著點點頭,嘆道:「你這五大三粗的漢子,倒也學會分析情勢了,難得難得。」

鐵關瞪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其二,朝廷夥同倭寇屠戮梅州,事兒乾的太不地道,太驚世駭俗。可就算這麼驚世駭俗,他們也還是做了,這說明朝廷想要吃掉兩千玄衣輕騎的決心十分堅定。可沒有想到的是咱們非但沒被吃掉,還從東海水師和樊城步卒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個沒影兒。這對朝廷而言,實在是個太大的變數,所以只要咱們一天沒死,朝廷就一天不敢輕舉妄動。否則宋家還沒吃掉,江南道就亂成了一鍋粥,更是得不償失。」

許長風對這話不予置評,只是點了點桌子,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至於其三嘛......」鐵關仰頭想了會兒,才輕聲道:「朝廷胃口大的很,但畢竟要注意吃相。梅州一事已經讓整個神州輿論紛紛,若是在這個時候朝廷還不管不顧的強行吃掉宋家,只怕其餘三國會毫不遲疑的扣一頂臭不要臉的帽子給當今聖上。為了平息輿情動亂,朝廷不管怎樣,恐怕都得忍飢挨餓那麼一段時間。」

許長風點頭嗯嗯,卻發現面前人沒了下文,於是問道:「完了?」

鐵關嘿嘿笑道:「完了!」

許長風嘆了口氣,替鐵關滿了一杯酒,淡淡道:「不錯不錯,還算得上是考慮周全,有進步!」鐵關這個時候哪裡有心思喝酒,將杯子一推喝道:「一句不錯就算完了?好歹你也說說嘛!」

許長風搖搖頭,慢慢道:「若是說真話,除了第一個原因說的還算可圈可點,剩餘的兩條都算不得正確。」

「怎麼?」鐵關有點發愣。許長風點著桌子,輕聲道:「朝廷因為我們的原因而有所忌憚,不敢對渭城下手,這是對的,但決不至於忌憚到只要咱們一天沒死,朝廷就一天不敢輕舉妄動的地步。相反,當朝廷周邊城池軍馬發現咱們只是隱匿不出一段時間之後,恐怕會當機立斷衝入渭城!而你所說的第三個原因言道為了平息輿情動亂而忍飢挨餓,更是片面。朝廷連屠城的事兒都幹得出來,哪裡還會在乎輿情如何?左右不過是乳臭未乾計程車子學生罵上兩句無關痛癢的廢話,當真以為朝廷有多軟弱可欺?所以忍飢是可能的,但朝廷不會甘心捱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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