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話說的鐵關訝然無語,半響才說道:「那咱們還在雙陽山待著幹毛啊,早回渭城才是正經嘛!」
許長風搖頭道:「我們在雙陽山待一天,樊城的步卒就會遲疑一天。雖然最終朝廷都是要對宋家下手的,但能分去一絲壓力便分去一絲。可若是我們不管不顧一股腦衝回渭城,反而會讓朝廷將宋家所有力量都一網打盡,再無後顧之憂。朝廷不介意請君入甕,可咱們卻不能做自投死路的沒頭蒼蠅。」
鐵關愣在當場,許久才訥訥道:「咱可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那麼多彎彎繞。」
許長風輕聲笑了笑,眉目愁雲匯聚,不再多言。只是腦海中總會情不自禁的想起七少爺不久前對自己說過的一番話。
那翻話,和許長風剛剛像鐵關說過的,一般無二。
七少爺啊七少爺,你還有多少驚喜讓我驚喜......
......
......
唐山叔走了,除了那個酒壺之外他什麼都沒有留下。狗剩每每想到這裡都忍不住腹誹自己這個叔的小氣摳門,然後忍不住皺緊眉頭看著渭城的方向,一齣神就是半天的呆。整個玄衣輕騎的千百戰士對少爺動不動就拿著酒壺走神的形象早已司空見慣,起先還有人想湊上去和從沒什麼架子的少爺攀談兩句,然而等許長風和鐵關兩位區長提著酒折戟沉沙鑠羽而歸後那些有著想法的年輕戰士也紛紛保持了緘默,暗道好險沒有自作聰明的闖上去,乖乖,五罈子酒......掂量自己酒量後的眾人臉色發白,大搖其頭。
當今千百人中,真正能夠和少爺正兒八經說上幾句話的,除了那個如同田間老頭的林忠之外,再不做第二人想了。不過老頭總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看見少爺喝酒,也不過走上前去盤腿帶著憨厚的笑容坐在少爺身邊,從來不多說一句話。這讓好多人都大為惱火,心想你怎的那麼實在,就不知道勸勸少爺少喝點酒?
然而老漢就是這麼實在,望著少爺在夕陽霞光下俊逸瀟灑的側臉,像是看自家秧苗一樣滿足咧著嘴呵呵傻笑。有時少爺會問林爺爺你笑什麼呢?老漢立時便收斂了笑容,點頭說道沒看啥,就是看少爺生的標緻。狗剩聽聞這話臉沉的哀怨十足,不尷不尬的告訴林老漢,標緻這詞兒是用來形容娘們的。林老漢這才哎喲一聲,不好意思的朝少爺歉意一笑,扭頭就走。
站在崖邊已經很久了的狗剩微微眯起眼,好似不勝霞光的璀璨,輕聲對身邊憨厚的老人問道:「林爺爺要不要喝點?你平日裡很愛酒的,只是可惜這裡沒有杏花春釀。」林忠趕緊搖頭,說道:「老漢喝不慣烈酒,既沒有杏花春釀,喝山上的果子酒也是不錯的。而且老漢可沒有少爺的酒量,萬一醉了,那就鬧笑話了。」
狗剩失笑道:「林爺爺就不要笑話我了,您也知道,若不是這勞什子的御物境殘存的真武氣機,我充其量也就是個半斤倒。」
聽聞真武氣機四個字,林忠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肅,半晌猶豫的嘆了口氣,說道:「老漢實在沒想到那白袍的孤注一擲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雖經過拔除,但少爺體內仍舊殘留太多東瀛秘術餘威,倒是......有些棘手。」
「林爺爺不用避重就輕。」狗剩微微笑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當然知道的最清楚,棘手二字已經是委婉的不能再委婉的說法了。指不定哪一天就被要去了性命,這一點我還是明白的。」
林忠嘆了口氣,不過轉眼便是笑道:「少爺言重了,哪裡有那麼誇張,日後自然會有破解的方法,少爺放寬心就是。」
狗剩沒有答話,手指微微抬起,摩挲著眉心那點看不到痕跡但卻觸感微澀的六角星芒,驀然想起了綿延朧朧,若不是她轉換氣運,只怕狗剩現在的境況會更加不堪。這般想著,又忍不住暗自揣摩,綿延朧朧此時到了哪裡,應該已經快要回到東瀛了吧......救了自己這個本是東瀛欲除之而後快的傢伙,她在東瀛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
胡思亂想了許久,狗剩才回過神來,望著西邊的天空,忍不住向林忠問道:「林爺爺,唐山叔此去,能否平安回來?」
以林忠的身份,關於唐山的種種自然不需隱瞞,想來這位甲子傳奇收官者也早就看的明白。聽得少爺發問,林忠沉默了片刻,然後喃喃道:「這個,老漢也不敢妄言啊。」
狗剩微微低頭,不再言語,只是眉間又多了絲悵然。
很久後,狗剩臉上猛然綻出燦爛笑意,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情不自禁的自言自語起來。
「唐山叔,按理說我該叫你舅舅吧,為什麼你老是讓我喊叔呢......」